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談隔壁的嫂子玩烏龜麼?
“周兄!大隅已經不是我們文人該呆的地兒了,南行吧!”一個華服文人輕輕托起杯中酒。
“如果可以南行,三個月前我們就該南行……”那個周兄輕輕吐口氣:“奈何父親始終踏不出這一步,如果我私自南行,父親必受我累。”
哎……
兩聲嘆息……
深宮之中,李熾遙望天邊,他的臉色陰沉如水,民間的壓抑,讀書人羣體的離心離德,在這幾個月裏,成爲一條毒蛇,侵襲着大隅這萬里疆域,也化爲他內心扎得最深的一根刺。
作爲一代雄君,李熾可以面對八方之敵,可以舉起屠刀,屠一城之人,他想要辦的事情一定能辦成;他不喜歡的事情,他可以全部清除。
但是,不包括林蘇佈下的這條絕戶策。
這條計策太毒太毒!
科考取消,文人爭相出逃,大隅的國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減,他多麼想殺人,殺盡那些逃離的文人九族,但是,這把舉起的屠刀他第一次不敢落下。
因爲他知道,只要他真的動了屠刀,就根本收不住手,他會在失去文道的同時,還失去各大世家氏族,到了那個時候,他的國度,真的可能不再是他的!
書房之外,金光一閃,打更人高冠而行,出現在他的面前。
“尊使!”李熾微微鞠躬。
打更人段十七也微微鞠躬:“九國十三州的打更人,今日都挺忙,唯有本座,遙望其餘各國天馬巡遊,其心惴惴也,陛下之心結亦是我之心結,陛下之恥亦是我之恥辱也。”
李熾眼中血光閃動:“尊使有無辦法加以改觀?”
“科考之事經聖殿法裁,斷無改變之法,然而如此慘痛之局,也終究需要有人爲其付出代價……”
他沒有說下去,但李熾眼中卻露出幾許熾熱之光:“聖殿之中……”
“陛下,有些事情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
大蒼國京城西北,千里之外。
澤州西京。
此刻已然夜深。
城外孤峯之上,冷月殘星。
獨孤行盤腿坐于山頂,山風吹過,人未動,衣未動,發未動,他膝蓋之上的那把劍似乎動了,這把劍鏽跡斑斑,這把劍如果丟到路邊,大概也不會有人拾起,但是,沒有人敢不承認,這是整個大蒼國最可怕的一把劍。
它曾經在前任國君姬商的面前,一劍斬了兩枚二品官印,殺掉了一個二品大員秦放翁。
此刻這把劍微微閃亮,劍的上方,演繹着無數的虛影。
獨孤九劍中三式,在這月夜之下,在獨孤行面前演繹。
這是林蘇給他的,以他的劍道造詣,自然很快就學會而且精通,他的劍世界經此三式,也已經達到一種不可思議境。
突然,劍上的虛影停止了動作,消於無形。
獨孤行眼睛慢慢睜開。
西邊天外,一條人影踏空而來。
這是一個老人,鬍子已然花白,但氣質甚是不凡。
獨孤行盯着越來越近的老人,眼中頗有驚訝。
“獨孤兄!”老人雙手抱拳:“可還記得百年前的臨湖之畔?”
獨孤行盯着這張面孔:“祝龍山?”
老人哈哈大笑:“百年時光匆匆而過,獨孤兄竟然還能一見面就認識,不枉老夫當日與你喝的那杯酒了。”
獨孤行眉頭緊鎖:“認識你不足爲奇,奇的是……不是傳言你十年前死於陰雲嶺麼?”
“十年前,祝某的確已經死了,不過,只是在世俗間死去,新的祝龍山在另一個地方復活,知道在何處嗎?”祝龍山的聲音有幾分神祕。
“何處?”
“隱龍谷!”
獨孤行兩眼猛然大亮,宛若黑夜之中兩點寒星:“姬商之隱龍谷?”
祝龍山微微一笑:“陛下之隱龍,世人以爲只在致知堂,卻忘了一點,狡兔尚有三窟,何況隱龍乎?”
獨孤行兩眼微微一眯:“祝兄今日自暴其祕,就不怕招禍麼?”
“招禍?哈哈……”祝龍山哈哈大笑:“大蒼之禍已然空前,而你獨孤行,甘當亂臣僮又吖罚蟮湼恰驮诮褚梗 �
後面四個字一落……
祝龍山身子陡然擴大!
擴大的瞬間,一把大刀橫斬而出!
大刀一出,整片天地如同波浪翻轉,獨孤行如同濤天巨浪之中的一葉孤舟!
獨孤行手中鐵劍陡然一震!
嗆!
哧地一聲,拔劍式!
一道劍光從祝龍山的眉心綻放……
祝龍山法身剛到三百丈,就這樣陡然縮小,他的臉上全是不敢置信……
獨孤行的劍道,竟然在原來的基礎上再度成長,而且成長到如此不可思議的境界,獨孤九劍拔劍式,從他手中發出,完全無視空間與時間。
然而,獨孤行的臉上,完全沒有一劍殺敵的得意與放鬆,反而是陰沉如水,天空的冷月殘星這一刻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暗,黑暗濃得不可思議。
而且完全都是墨,墨海之中,殺機無窮。
“文界!”獨孤行一聲大喝。
大喝震得墨海暗流激盪,但是,卻不足以撕開黑暗。
一個聲音不知從哪裏傳來:“獨孤行,開國浩劫,劍門擋了,但是,今日之劫,你擋不了!”
“老子擋定了!”
獨孤行手中長劍一震,九點寒星陡然射出,寒星直上天際,宛若天空之上再現星辰!
星辰一出,濃得看不見天光的墨界有了九點光亮。
“獨孤九劍,僅劍道也,文道五道之首,非你能破……”空中傳來大笑。
他的笑聲剛起,九點光亮突然一合,連爲一線!
第934章 獨孤之死,黑骨破封
哧!
無邊黑幕一分爲二,冷月殘星再現,空中一箇中年文人睜大了眼睛,從空中墜落,墜落過程中,腦袋離體。
唰!
九條人影同一時間出現於天際,盡是千丈法身……
獨孤行這一驚非同小可!
“去死!”
空中之音宛若九天魔音,九道法身同時撲下,獨孤行手中長劍猛然一抬,一劍收盡滿天風……
轟!
一條人影被斬當場,兩條人影倒退千丈,五條人影落在孤峯之上,獨孤行自己也高飛遠走,孤峯半截成灰。
呼地一聲,獨孤行千丈之外再定身形,一聲怒吼:“你們意欲何爲?”
一字一句,字字如劍。
“姬廣小兒,亂臣僮樱M堪大位?大蒼江山,終是寡人掌中之物!寡人出谷,即是再定山河!”空中一個聲音傳來,似乎有着無盡的威嚴。
“姬商!”獨孤行目光牢牢鎖定空中一條小小飛舟。
飛舟之上,兩條人影,其中一條赫然正是當日的大蒼之君,姬商。
“獨孤行,你既然還認得寡人,那寡人給你一個選擇,親手打開下方之地,你可爲寡人隱龍之首!”
獨孤行一聲怒吼:“你欲開封魔之地?”
“何爲神,何爲魔?助復正統是爲道,奪我江山纔是魔!”
獨孤行長劍直指姬商:“姬商,黑骨魔族禍亂大蒼,開國浩劫之悲時至今日依然留下慘痛,你家先祖以命相抗,你今日竟然爲了一己之利,欲開封釋魔,你有何顏直面先祖?”
“哈哈……”姬商仰天大笑,笑聲如瘋如魔:“祖宗如若善待於我,我焉能逆反祖宗,祖宗視我爲棄子,我又何必認祖歸宗?隱龍聽令,殺!”
殺聲一起……八條人影同時穿空而下,殺氣宛若實質,整座孤峯寸寸成灰,獨孤行一聲大吼,他的身子猛然擴大,他的頭髮一振沖天,發如利劍!
他的衣服一卷,衣如利劍!
頭髮與三名高手撞個正着,頭髮碎成灰,但三名高手也吐血而遁。
衣服與四名高手卷在一起,衣服七零八落,但兩名高手當場化爲血霧,另外兩名高手遠遠撞向深空。
而他手中劍,霍然變大!
這一變,如同開天巨劍!
一劍直斬蒼穹之上!
這一劍,宛若開天門,姬商的臉色變了……
因爲這一劍,將他腳下的飛舟都壓得動彈不得,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把開天巨劍從天空而落,要將他壓得粉碎。
然而,就在此時,姬商身邊一個白衣人突然抬手。
他的掌中也是一把劍。
嗆!
拔劍!
沒有任何光亮,沒有任何威勢,但是,獨孤行傾盡全力斬出的這一劍,消於無形,獨孤行兩眼圓睜,盯着這個白衣人……
白衣人慢慢滑下,他如同一隻小小螻蟻懸浮在獨孤行千丈法身的眼前,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中等相貌,中等身材,放在人羣之中,都沒有人多看一眼。
白衣人輕輕一嘆:“劍門獨孤,實是不凡,全身經脈盡皆斬斷,依然可以維持法身。”
獨孤行緩緩道:“你不是大蒼之人!”
“如何斷定本人就不是?”
“因爲大蒼境內,沒有人達到劍道中世界!”獨孤行道:“你是誰?”
白衣人輕輕一笑:“你已經半隻腳踏入了黃泉,知道本人是誰有意義麼?”
“畢生劍道,以劍馳名,總得希望自己死於何人手中!明確告知吧,你是何人?”
“丁一!”
“天道島上劍道碑中,排名僅在燕南天之下的神祕劍修丁一!八百年來修行道上一直在追尋這位奇人究是何人,如今算是解密了,竟然是魔族!何其諷刺?”獨孤行悽然一笑。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相對應的,本人面對將死之人,也是格外寬容!”丁一道:“我更正你兩件事情,其一,劍道碑留名只代表劍道潛力,不代表實際成就,我一直期待着與燕南天一較高下,奈何始終無緣。其二,我並非魔族!”
“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你不管是否魔族,都將萬劫不復!”獨孤行慢慢抬起頭:“而我,遲到千年的父兄之約,也終於要踐行了!”
隨着他這一抬頭……
似乎整片山川也一起抬頭……
丁一心頭猛然一動……
就在此時,獨孤行一聲怒吼:“萬殺劍碑,血寫劍門!”
他巨大的腦袋猛然一個旋轉,直接離體!
腦袋一起,他的額頭出現一面奇異的碑文!
碑文之上,只有一字:殺!
殺字古色古香,殺字宛若橫貫歷史長河,殺字,殺意無窮無盡,殺字,貫徹着劍門歷代先祖終極的意志,劍之道,寧折不彎!
世間但有不平事,我自一劍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