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守夜人 第1007章

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姬廣高坐龍椅之上,心頭也頗爲振奮,他登基之後,第一場科考,御筆親題,大儒誕生,這是帝皇最高的榮耀。

  而且,他的榮耀還遠不止次。

  九國十三州,哪位帝王手中御筆,有他手中御筆的分量重?

  一等國度御筆之下產生大儒720人,二等國度產生大儒360人,三等國度81人!而他,御筆一點,1200人!

  這幾乎雙倍於一等國度!

  大蒼這二等國度,今日充分體現了它的高端。

  章居正深深鞠躬:“陛下,今日之大蒼,全新之格局,聖殿欽定賜進士1200人,請陛下御筆親點!”

  朝中大臣同時跪下:“恭請陛下開啓這一全新篇章!”

  姬廣目光投向遙遠的蒼穹:“此份榮耀,文王一手諦造,可惜他今日不在此間,否則,寡人希望是他來行使這一權力!”

  章居正微笑:“名冊,啓!”

  三千個名字虛空而起,整個大殿華光照夜……

  所有朝臣眼睛都睜得特別大,一眨都不敢眨,包括曲文東在內。

  曲文東,本已致仕,但陛下即位之後,對他禮敬有加,每逢大事,都會召他前來問政,京城之人私下稱其爲隱閣,何爲隱閣?奏事閣是明閣,而他,是隱閣老。

  今日,他自然也來了。

  因爲他的幾個子弟也參加了科考。

  曲哲、曲武、曲晉。

  三年前,此三子也都參加了一回,曲哲上了這張榜,姬商本着打壓曲家就不能多生變數的基本指導思想,沒有點曲哲之名,導致曲哲名落孫山。

  事後給曲文東一件黃馬褂、十顆金珠以示安慰。

  讓這個曲老頭真正體會到了一把朝堂陰冷。

  但今日完全不同。

  只要他這三個子弟在這名冊之上,陛下一定會點!

  但這也有個前提,那就是這子弟得爭這口氣,上這個候選名單纔行,否則,陛下再想照顧,也根本照顧不上。

  他的文道之眼轉遍全場,心頭猛地收緊。

  沒有姓曲的,一個都沒有!

  曲文東全身冰涼……

  一個聲音鑽入他的耳中:“曲閣老莫急,不在這張榜上,不意味着落榜,興許曲哲賢侄能給你一個更大的驚喜呢?”

  是陳更。

  又一個聲音傳來,卻是鄧洪波:“曲閣老莫要憂心,我家秋山能高中候選榜單前十,他對你家曲哲可是敬佩有加的,你家曲哲沒有理由不上榜,只有可能在聖進士榜單之中。”

  曲文東對兩位大佬文道傳音表示感謝,但一顆心卻早已不在原位。

  三年前,也是在這座金殿,他坐了一回過山車,滿心期待的曲晉不在名單之內,一直沒怎麼重視的曲哲反而在,他內心也隱隱有過一絲期待,曲晉的文道底蘊一向在曲哲之上,他會不會在聖進士榜單?

  但最終的結果異常殘酷,曲晉根本在千名開外。

  曲哲雖在千名之內,也名落孫山。

  今日呢?

  這一起步又是一個巨大的懸念……

  今年他最期待的是曲哲,因爲曲哲畢竟上屆就上了這張榜,這一屆他苦讀三年,底蘊大幅度增進,但是,科考的事情誰能說得準?

  過往的成績根本不作數的。

  經驗也是不管用的。

  大蒼今年進士名額的確是翻了幾番,但是,競爭也激烈啊,大隅那邊上萬人過來,也的確擠佔了大蒼的名額。

  一張榜,幾人歡喜幾人愁。

  姬廣御筆點了進士名單,其中有幾人,引起了周章的注意,孫林逋,齊北……

  “章大學士,此孫林逋是否是秋水山莊的那個女婿?”

  章居正眉頭皺了起來:“周大人問得好生奇怪,你見過哪個考生的介紹,會寫上是誰的女婿?老夫怎麼知道他是誰的女婿?只知道他是中州會河縣的人。”

  “那就對了!中州會河孫林逋,就是秋水山莊的女婿,老夫問這個,是因爲秋水山莊女婿身份,纔是他跟林蘇這小子聯繫的紐帶。”

  稱林蘇爲這小子,整個大蒼大概加起來沒有十個人,很不幸,周老頭和章老頭都在其中。

  誰讓這小子逮住他們家女兒朝溝裏帶呢?

  你玩得如此出格,我們做長輩的,還要對你表示尊敬不成?

  於是乎,只要是私下聊天,這幾個老頭都是這小子,那小子地叫,反正也不讓外人知道。

  章居正臉上露出了笑容:“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全面看了一遍,但凡跟這小子有幾分關係的,大多都在榜上,比如這齊北,南王之子,是跟鄧秋山一道,看過他留下的資料的,比如說這崔言舟,是跟孫林逋一起參閱他留下的資料的,比如你家公子,亦是參閱過他的資料的,唯有一人,有些意外,那就是曲哲,曲哲跟他是最久的,參悟也是最深的,如果曲哲上了聖進士榜,我想這小子將來,恐怕是不得安寧!”

  章居正這話絕對是正確的。

  如果這風聲傳將出去,但凡跟林蘇有交集之學子,都會金榜題名,那還得了?整個大蒼國,哦,不,九國十三州誰家不想跟他發生些交集?

  想想看,一個交集就能產生一個大儒。

  那些高門大戶,那些世家士族,甚至各大王府,還不得瘋啊?

  周章輕輕一笑:“別人倒還罷了,這南王,恐怕得將寧州的好酒一古腦兒全買盡,南王府,可是從來沒有出過進士大儒!”

  “你這宰相怎麼當的?連南王的底細都沒搞明白,我可告訴你,他跟那小子的關係甚至比你我都深,他還需要買酒?一個招呼,林家白雲邊直接送上門!”

  嗯?

  周章愣住了。

  南王?

  跟他的交情竟然如此深厚?

  以前是知道他與南王有些交情,但也不知道這交情達到了這種程度,竟然比他、章居正都深?

  章居正下句話,有幾分意味深長:“南王實有慧眼也,三年前的今日,他來了個榜下捉婿,那個小子被他直接捉了,誰說他是不學無術之蠻子?單憑此一件事,就窺葉而知秋。”

  周章徹底悟了……

  原來是這層關係!

  但你章老頭評判關係的依據在哪裏呢?

  你就看他跟咱們家閨女的關係麼?

  他跟南王郡主已經成了夫妻,他跟我家周魅和你家章亦雨還沒揭開那層紗,所以,南王跟他關係近。

  靠!你是大學士!你將關係定位解讀到褲帶以下,成何體統?

  御筆一千二百點,大蒼多少人陷入狂歡?

  緊接着,張榜!

  張榜日,所有人都異常緊張……

  海寧知府衙門,來了三位客人。

  雖是三個女眷,但楊知府還是親自作陪,打開官印讓她們直接觀看,三個女子分別是崔鶯、崔母還有崔苗。

  幾女很激動,因爲她們得以允許第一時間看到科考結果。

  這是崔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是,有崔鶯在,一切都不是問題。

  楊知府給了她們最大的禮遇,甚至楊知府的兒子楊春還跪下來給崔鶯見禮,以師母稱之。

  這讓她們明白,今日的恩惠全都因爲那個神奇的女婿。

  官印一亮,進士名單流過,幾女的手都握得特別緊,突然,一個名字跳將出來,崔言舟!

  崔鶯崔苗一聲尖叫,抱在一起跳。

  而崔母,怔怔地看着,眼睛睜得大大的,淚水滲出了眼眶,順着她的臉朝下流……

  林家閣樓之上,秋水畫屏今日也沒有畫畫,她透過千丈虛空,盯着知府府上空的官印投影。

  也看到了她想看到的名字:孫林逋!

  這個名字一出,秋水畫屏手起,畫了個九曲長廊,一步回到了家鄉,月影樓之側,秋水紅裳在長廊之上一直在轉,秋水畫屏笑容盡現:“五妹,好消息!你家夫婿已是進士大儒!”

  秋水紅裳全身僵硬,慢慢軟倒。

  秋水山莊,一片歡騰。

  南王府,南王一雙牛眼猛地睜大,突然一聲長嘯震動整座王府……

  “我兒已是進士大儒!今日南王府,所有人都給本王喝酒,不喝還不行……”

  王爺的聲音傳出,形皇膛樕甲兞耍业奶彀。覀兪桥模懿荒懿缓劝纂呥叞。峭嬉鈨横釀藕艽蟆�

  王妃滿臉紅霞,拍拍身邊郡主的肩頭:“瑤兒啊,他還真是傳奇啊,北兒也就看了他幾份資料,真的中了進士。”

  “那當然!”郡主高高挺胸:“相公他……”

  聲音戛然而止……

  王妃狠狠瞪着她:“記住兩點!第一,沒成婚之前,你不可稱他相公!第二,他幾本資料就將人送入金榜的事,你不可四處宣揚,否則,爲娘可告訴你,他不一定是你一個人的相公,九國十三州,有無數人想叫他相公,你爭都爭不過來!”

  郡主臉色變了,滿心滿眼的驕傲情緒,直接化爲危機感……

  金榜題名高潮環節到了!

  最後三甲!

  狀元李協,榜眼何謂,探花郎曲哲!

  曲府府門大開,一個家丁從外面跑進來,大呼:“四公子探花郎!四公子探花郎!”

  曲文東書房之門猛地打開,這一刻,他似乎年輕了二十歲。

  曲家終於有人再度開啓了進士之門,而且一開啓就是如此的不可想象,科考三郎之一!探花郎!

  文廟之前,曲哲慢慢抬頭,他的眼中淚水奔流。

  三年前的一幕幕,在他眼中流過。

  三年來的種種艱辛在他心頭流過。

  “林兄,你在哪?這一刻,你可瞧見?”他遙望萬里蒼穹。

  突然,嗵地一聲,一人倒地。

  曲哲目光一落,喫了一驚,曲晉!

  曲晉臉色蒼白,倒在地上。

  曲哲伸手扶起他,但曲晉猛地掙脫,奔出了文道金圈。

  一場科考,曲晉再度榜上無名,昔日曲家寄以厚望的第一天驕,接連兩屆受挫,他的心態已經崩了。

  曲哲望着他的背影,眼中也有悲哀流動。

  曲晉,三年前的科考之前,林兄跟你說的那番話,你終究是沒有聽進去。

  他用最粗暴的手法撕開你的面紗,是告訴你,太驕傲的人容易失去自我,重症需要用猛藥,如果你能體會到他這番良苦用心,你的結局又何至於此?

  但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有的人痛過之後會反思,有的人不會,只會在漩渦之中漸行漸遠……

  曲晉就是這種人。

  他看不到路途之上真正的光明,他只會記住那些不值得記住的人或事,他的驕傲,讓他錯失成長的機會,而他的偏執,終會讓他一事無成。

  接下來,就是三郎巡天,天馬騰空起,九國十三州同一時間掀起了文道新一輪的熱潮。

  唯有一個國家,此刻徽衷跓o盡的陰霾之下。

  那就是大隅。

  大隅取消了科考,科考之期,別的京城全都是三年來最熱鬧繁華的時刻,而它的京城,是前所未有的冷清,而且越來越冷清。

  沒有了科考。

  文道的熱潮也就退去了,甚至日常的文會、詩會也會莫名其妙地帶着幾許淒涼,因爲他們的話題之中,不能有科考。

  文人不談科考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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