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四桥明月夜
殺得了的敵人,我以劍殺之!
殺不了的強敵,我以自己爲器!殺之!
他全身經脈已然被丁一一劍斬斷,他的修爲已然盡失,但是,他還有腦袋,他的腦袋就是他此刻的劍!
轟地一聲大震,他宛若擎天之峯的腦袋爆裂,血雨彌天!
從九天之上降下的血雨,每一滴都是劍!
都是貫徹劍門歷代先祖意志的天誅之劍!
以他爲中心,百里之內盡皆覆蓋!
八名昔日的隱龍高手在血雨之下瞬間化爲血水,連元神都無法逃離……
姬商,臉色瞬間一片慘白:“丁一救我!”
丁一猛然出劍!
他的長劍一震,一個巨大的劍幕徽衷谒c姬商的頭頂。
轟地一聲,來自獨孤行的臨終一擊與丁一的劍幕猛然撞在一起,劍幕寸寸破裂,丁一一口鮮血噴出,手中長劍支離破碎,這口鮮血,這把碎劍化爲新的劍幕,擋住了獨孤行這一擊最後的餘波。
但丁一,臉上也失去了剛纔的雲淡風輕,披頭散髮立於血霧之中,宛若厲鬼。
姬商,臉色一片蒼白。
他們四周,沒有了山,沒有了水,百里無生機。
只有風在吹,風吹過,如同鬼哭。
似乎是劍門意志依舊在這片山川一路橫掃,充滿不甘……
大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幽深暗黑的谷底,一具無頭屍體靜靜地立着,他是獨孤行!
人死,屍骨依然直立!
丁一輕輕吐口氣:“劍門萬殺碑!以頭爲劍,實施終極一擊,好你一個獨孤行!”
姬商驚魂未定:“丁先生,該當正式開始了吧!”
“是!”
姬商道:“你之承諾……”
“放心!”丁一打斷他的話:“你助我出九死谷,我助你重掌大蒼,黑幽皇想要的,從來不是世俗皇權,跟你並不矛盾,完全可以相輔相成。”
“大蒼之大變局,開啓了!”
“開啓的變局,又何止是大蒼?”丁一喃喃道……
他的手輕輕一揮,一道劍氣破入地底,喀地一聲,大地分開一道縫,一把晶瑩剔透的長劍在地底空間光芒萬丈。
封天二字透出的華光直射蒼穹……
丁一輕輕一笑,一步踏入!
封天劍似乎嗅到了危機氣息,猛然大亮,長劍直指丁一……
丁一一步踏過,封天劍一劍穿空……
哧!
長劍筆直地刺入丁一的眉心。
丁一臉上平靜無波。
奇事發生了……
封天劍的光華一點點隱沒,丁一的臉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終於,封天劍完全退卻了光華,丁一手一伸,將封天劍從自己眉心撥出,他眉心的那個恐怖的傷口快速癒合。
而他的腳下,喀地一聲,再度露出一條縫隙,塵封千年的封魔之地,就此開啓……
大蒼京城!
次日清晨!
姬廣手託皇印,全身大震,紫金閣四壁的先皇畫像,似乎也在同一時間大震……
“陛下!”章居正踏空而來,一腳踏上紫金閣。
“陛下!”陳更一步而來。
“陛下……”
章浩然、秋墨池、霍啓、李陽新……
轉眼間,紫金閣內外,盡是朝官……
“黑骨魔族破封,西京城已遭血洗,澤州全境盡成魔域,開國浩劫,再度上演!”姬廣聲沉如水。
一句話,拉開了一個恐怖至極的大幕!
所有人後背同一時間冒汗……
開國浩劫,黑骨魔族入侵,整個大蒼,數十億民邢萑氲箲抑常牡馈⑽涞馈⑿扌械馈⑸踔练痖T、道門道道皆傷。
時至今日,依然是大蒼最深的一道傷痕。
而今,再度上演!
章居正雙目精光閃爍:“此番浩劫,跟千年前還有所不同,千年前的黑骨魔族,是從血雨關入境的,京城之外,千萬大軍層層攔截,而如今,黑骨魔族破封之地是澤州西京,離京城不過千里之地,蒼山軍團、飛龍軍團、血雨軍團均在圈子之外,根本來不及萬里救援,這是直插腹地!”
“報!”皇印之中,又是一則消息傳來:“僞帝姬商,西京稱帝!”
“姬商!”陳更一拳頭狠狠砸在自己的掌心。
這一刻,他讀懂了黑骨魔族的戰略。
扶持一個傀儡皇帝,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掃京城,殺掉皇帝姬廣,整個大蒼,就這樣落入他們的掌中。
“報!中原軍團遇襲……”
“報!中原軍團損傷慘重,魔軍勢大,幾不可擋……”
皇印之中,形淮蟪级⒆琶媲暗膽痿Y場景,額頭都有明顯的汗跡,他們看到了鋪天蓋地的魔獸,每一頭魔獸都堪比人族道果,他們還看到了無數的修行人,這些修行人乃是澤州本地的修行宗門,原本該是魔族入侵的第一波抵抗力量,但現在,他們成了魔族的先頭部隊。
他們看到自己剛剛組建的中原軍團也爆發出了強悍的軍威,但是,空中魔影縱橫,黑氣彌天,威勢更甚,中原軍團剛一接觸就一泄千里,魔獸魔軍所過之處,血流成河,屍骨如山,蒼生淪陷,大地同悲……
柳香河畔!
天音坊!
柳天音靜靜地看着面前旋轉着的一滴水……
這滴水中,清晰呈現出一幅畫面,魔軍橫卷千里,血流成河,蒼生淪陷,大地同悲。
“山河碎,故國悲,風行萬里不知歸,雨灑蒼穹天灑淚……我錯了!我以爲這幅天命之卷已然改道,但它,終究還是來了!”
她旁邊的一個老嫗眉頭緊鎖:“卻是爲何?”
柳天音慢慢抬頭,一字一句:“我當日以天命之瞳觀大蒼天命之時,身在千佛寺!佛法,可以屏蔽天機,亦可屏蔽我之命瞳,他們……”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霍然抬起,直射蒼穹!
蒼穹之外,烏雲密佈……
京城西邊的天空,突然出現了一道黑線,黑線濃厚如墨,快速移來,似乎整片天空都被這道墨線分割成涇渭分明的兩片區域。
“來了!”柳天音吐出兩個字。
“如此之快?”老嫗臉色微微改變。
“這也充分說明此番浩劫的不同之處,此番浩劫黑骨魔族學聰明瞭,他們扶植一帝繼位,擔心夜長夢多,想第一時間拿下京城!”
老嫗目光抬起:“京城可擋否?”
柳天音慢慢站起:“單憑京城眼前之力量,斷然不可擋,但是,我分明窺見了一絲變數夾雜於亂像之中,只有一絲,非常微弱的一絲……”
呼地一聲,皇印如橋,姬廣率領羣臣落在城頭。
大風起,北地風寒,濃雲推進,濃雲之內的血腥,似乎也隨着大風吹來。
京城禁軍已出,二十萬大軍,已是禁軍的全部。
大旗怒指,直指濃霧深處。
城頭安靜如夜,城內卻早已炸翻天。
濃雲急卷,終於與大軍正式接上,轟地一聲,無數的黑色洪流從霧中而出,這是黑幽皇馳名天下的幽狼,千年時間深困地底,這種恐怖的魔獸,不知道培養了多少,這一出,簡直無窮無盡,還不僅僅是幽狼,還有鋪天蓋地的魔兵,章居正文道慧眼一目千里,他的心頭盡是驚濤駭浪,也許只有幾個人看得清楚,濃霧之後的千里之地,幾乎全是魔兵、魔狼,總數目不下千萬之小�
更有那些魔將,每一個都是象天法地之上,甚至還有數以百計的修行人,連他都看不出修爲高低,其中一名魔將妖異的目光猛然抬起,跟章居正隔着百里之遙對視一眼,這一眼,章居正文心大震,文道神通就此潰散。
章居正臉色真正變了……
姬廣的臉色也變了,因爲他以皇印爲眼,植入軍旗,在軍旗之中植入了皇印之力,也借軍旗看到了章居正所看到的一切。
“聖旨呈上!”姬廣沉聲下令。
“是!”侍詔官跪下,他的後背從這個角度看,完全溼透。
他手中托盤之上,一疊金紙,一枝寶筆,這本是他這個侍詔官的全部工作,但是,今日有變!
姬廣提起寶筆,親筆手書:
“黑骨魔族破封,全天下之人盡該奮勇殺敵,無分士農工商,無分男女老幼,戰死者,皆爲大蒼英烈,英靈千秋不滅,萬古流芳!”
筆收,皇印出,蓋在這張金紙之上。
古往今來第一張帝皇親筆手書的聖旨,在大蒼城頭高高飛起,化爲京城之上一座豐碑!
全城的騷動同一時間靜止。
靜止於這張皇帝親書的聖旨之下。
靜止於這莫大的帝皇意志之下。
姬廣目光掃過面前這羣朝臣的臉,淡淡一笑:“各位愛卿,剛纔這份聖旨針對的是整個大蒼國,如今朕有一旨,眼前只限於你們知曉!”
章居正、陳更、周章等人同時跪下:“請陛下下旨!”
姬廣手起,又一封聖旨出爐:“奉天承撸实墼t曰:寡人姬廣,面臨千年浩劫,誓與京城共存亡,如若戰死,大蒼皇帝位,由文王林蘇接任!”
下方百餘大臣同時大震,一名大臣大呼:“陛下……如若敵人勢大,陛下當可退守南京,再帧�
姬廣的手輕輕一揮打斷:“莫要多言!大蒼京城即爲大蒼支柱,亦是五十億大蒼子民之信心所在,朕生於皇室,落於梅嶺,全仗文王八方奔波,苦心謩澙u有今日,朕文不成亦武不就,難以爲文王千古偉業添磚加瓦,唯有以己爲碑,爲大蒼立下一座豐碑,以正天下民風!”
章居正長長吐口氣:“大蒼國本有五京,作爲京城之退路,但陛下一言而廢!老臣深敬之!傳我文道令……”
“在!”
“文道之人,出書齋,承聖道,起金毫,殺敵!不死不休!”
陳更一步上前:“加上一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兩位文壇大佬對視一眼,同時一笑……
“陳院長,你我共同執筆!”
章居正手起,寶筆落金紙,寫下前半句。
陳更手起,寫下後半句。
嗡地一聲,京城文道壁上,留下了文道戰書!
酒樓之上,十餘名文人沖天而起:“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殺敵!”
城北書齋,一名大儒推開柴門:“文道之人,出書齋,承聖道,起金毫,在大漠之畔,在四海之濱,在蒼穹之下,在亂雲飛渡之間……今日有幸!”
他前面的柳香河中,一名船伕猛然站起:“歐陽大儒,你我同行!”
“黎大儒化身船伕已有三十載了吧?”
“正是,三十年拼搏,三十年隱居,而今,留取丹心照汗青,足矣!”
兩位大儒同時破空……
文廟之後的書山之上,此刻正是新晉進士賜文心之時,崔言舟已經到了儒家峯下,突然停下了腳步,他旁邊的孫林逋也停下了……
“孫兄,我欲取兵家文心!”崔言舟道。
“大敵當前,家國存亡,我亦取兵家文心!”孫林逋道。
二人飛身而起,直上兵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