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半個時辰後,王心恰到好處地停下講課的聲音,宣佈道:“大家也聽累了,休息半刻鐘吧。哦,孫平心,記得帶許開參觀一下咱們國院。”
說着他走出了教室門。
待到老師走遠後,孫平心咬牙切齒地站到許開身前,雙手拍在他的桌面上發出巨響,怒氣衝衝地說道:“許開,跟我出來一趟。”
許開不知所措:“幹嘛?不會是要動武吧?大家都是讀書人,這樣不好吧?”
孫平心咬牙切齒,卻還是強行擠出一抹笑容:“別、別擔心,都是讀書人,只是請教文理罷了。”
……
王心來到一處僻靜的地方。
他拿出一塊玉簡,探入其中,獲取信息。
“嗯,這就是許開的生平……兩歲喪母,五歲喪父,由爺爺撫養長大……不過爺爺也在十歲的時候死了……挺慘的啊。”王心感嘆了一聲,接着往下看去。
“嗯……與黃圖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靠着父母留下來的錢讀私塾,但三次童生試皆落榜,而後以兩問甲等最上成爲案首一鳴驚人……咦?‘疑似未取得舉人之位便已掌握以詩直接傷人’?傷的人便是孫平心?怪不得……不過,現在我大曆的情報機構連這些都亂寫了嗎?連文氣都沒有,怎麼以詩傷人?”王心嗤笑一聲,搖了搖頭,收起玉簡,看看時間,休息時間已過,於是他向着教室走去。
於是他便看到了仰面朝天吐血而倒的孫平心。
“咦?”
王心環顧四周,發現並無打鬥的痕跡,唯有二人的墨寶在四周飄舞,以及學生們驚愕的神情。
他震驚地看向許開。
原來那是真的啊?
第7章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
當孫平心把許開叫出去時,許開忐忑不安地跟上,黃圖跟在他後面給他打氣,其餘人則是一副看熱鬧的神情跟了上來。
孫平心站在空地中央,對着許開說:“你寫的那首詩……不,那種糟劣破落之物甚至不配稱之爲詩!今日邀你過來,便是想教你文理,讓伱以後作詩能夠別做成那個樣子。”
“咦。”許開有些驚訝,他竟然不是要打擊報復自己,“你人還怪好的咧。”
黃圖急忙在許開耳邊低語:“好什麼啊!他這是想以文氣破你心志,讓你認識到你二人詩理的差距,從而終生難以再進一步!”
許開震驚:“竟如此惡毒?算了,看在他請我喫個饅頭的份上,我還是稍微手下留情算了。”
黃圖心說你作詩做成那個樣子,還怎麼手下留情?
只見孫平心清了清嗓子,說道:“你作詩基礎太過薄弱,今日我們可以對對子開始。我出上聯,你對下聯即可。先從簡單的開始吧:一行徵雁向南飛。”
許開心說這真是太簡單了,這可是用來考狀元的上聯。於是他也學着那位狀元的回答,說出了下聯:“兩隻烤鴨往北走。”
現場一片死寂。
黃圖捂住了臉。
其他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下聯雖說古怪至極,但卻莫名的顯得工整,從這個角度來說,還真找不到什麼挑刺的地方。
孫平心額頭青筋暴起,大筆一揮,筆走龍蛇地將自己的對聯寫下:“這徵雁是出征的徵!”
許開無辜地提筆,狗爬一般寫下自己的對聯,把“烤”改成“犒”,說道:“這犒鴨是犒勞的犒,犒鴨前往北境犒勞軍隊,不是很合理嘛。”
孫平心捂住心口,感覺好像要舊傷復發。
竟然還有幾人讚歎,如今人族北方戰事喫緊,許開做的下聯還有些順應時勢。
許開甩甩手,暗道這毛筆真是難寫,不如圓珠筆一根毛。
孫平心捂住胸口,好半天才緩過氣來:“你就只會這些淫俗濫對?!”
許開糾正對方的錯誤觀念:“我大曆西都一直有喫烤鴨的習俗,這習俗甚至在我大曆開國之前就存在了,怎能說是淫俗?”
“你承認你說的是烤鴨了!”
“犒勞的烤鴨,一語雙關。”許開臉不紅氣不喘。
孫平心再也堅持不住,一口鮮血朝天噴湧而出。
王心剛回來,便看到這麼一幕。
他震驚地看向許開,這小子真會以詩詞傷人啊?
許開倒是想着,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完成了承諾?
“快,快把孫平心抬到後院醫生那裏去!”幾個同學的呼喊聲打斷了王心的思維,他大手一揮,孫平心楞挺挺的身體就飄到後院去了。
“咳咳。剛纔是怎麼回事?”王心問道。
很快就有人爲王心講解了剛纔的一切。
王心很是無語。以前他還覺得孫平心不錯,爲人中正平和,竟被許開氣成了這個模樣。
他撿起許開寫的字,嘴角抽了抽。
太醜了。
王心語重心長地說道:“許開,你要多練練字,要知道字練好了,筆墨傷人和詩文攻人的威力都會增強。”
許開不知道說些什麼。他的字其實挺好的,但前提是用圓珠筆。前世從出生到死他連摸都沒摸過毛筆,又怎麼會寫毛筆字?他只能連連點頭。
他輕咳兩聲,開始上第二堂課。
“上節課是順着我之前講的內容繼續講的,現在既然多了許開和黃圖這兩位之前只上過私塾的童生,那我就爲他們講一下修行讀書的基礎知識。”
二人點了點頭,私塾先生只管教書,畢竟他教書的對象都是一羣連童生都沒考上的人,自然不用講這些知識。
“上古之時,妖魔橫行,人族孱弱,爲了於天地之間立足,先賢效仿妖魔引天地之氣入體修行,但妖魔身體天生強橫,而人族修行身體孱弱,故而人族的修行之途極其兇險而緩慢,縱有天賦高強者,也會因一些小差錯輕則淪爲廢人,重則身死道消。因此上古時期人族的生活區域連現在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也正是此時,孔子橫空出世,創立以自身文氣引動天地之氣的大道,以此建立當世修行之基。這種修行之法不需引氣入體,因此更適合身體孱弱的人族,卻不適合頭腦較爲簡單的妖魔二族。此後編撰六經證道成聖,橫掃妖魔,蕩除邪物,令人族崛起。此後更是鎮壓世間三萬年,連災厄都不曾顯現,所以人族尊孔子爲至聖先師,有‘天不生夫子,萬古如長夜’一說。”
王心頓了頓,繼續說道:“上古之時的修行之法分明心、煉靈、定星、列星、平天、入聖六境,對應我人族文氣之道的童生、秀才、舉人、進士、入仕或聖道、成聖,妖魔至今仍用前一套修行境界劃分,我人族受上古影響,有時也會如此稱呼。至於這些境界的細分這裏就暫時不講了,以免打消了你們的心志,或是讓你們產生眼高於頂的不良影響。”
“讀書寫文以養自身文氣,當養氣到一定程度後,可去參與科舉,若是考上,可借皇朝之氣破境,也可繼續鑽研,以自身之氣強破境界,後者更受人尊敬。而入仕和聖道,則是考取進士之後,選擇入仕還是潛修鑽研文道的不同選擇,並無高下之分。”
黃圖聽得熱血沸騰,摩拳擦掌,要打下一番自己的天地。
許開看着自己手上的青氣,覺得自己讀了好幾天書了,咋沒感覺到文氣增強呢?
介紹完了基本的修行知識,王心就接着講課。
“我們來看一道隆慶十三年的進士題,‘試論刑賞忠厚之至論’,此題典出《尚書》孔安國註文:‘刑疑付輕,賞疑從校液裰痢!痤}時要注意……”
許開忽然有種夢迴高中的感覺。
但許開還是認真聽,做筆記,歪歪扭扭的毛筆字估計只有他自己才能勉強認出來。
“我得想辦法搞出圓珠筆來……至少也得搞鉛筆。但鉛筆在宣紙上寫字會不會太難受了……啊,麻煩。”許開焦頭爛額,乾脆放棄了做筆記,因爲毛筆寫字對他來說實在太費時間了。
好在王心的講課水平着實不錯,他自己的記憶力也很強,倒也沒什麼疏漏。
終於放學。由於之前被孫平心一攪合,其他同學都沒有機會接觸新同學的機會,這會終於放學,頓時有不少人簇擁着許開二人。
“見過許案首,我考取童生時連兩問甲等都沒有做到,許案首竟能兩問甲上,着實是我輩楷模。”有人恭維道。
“是甲等最上。”許開堅持不懈地糾正着。
周圍人忽然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黃圖懷疑就算曆皇來了他也會堅持糾正對方。
那人卻沒在意什麼的樣子,繼續說道:“在下陳水然,我等皆是來自會紋府的秀才。”
他逐個介紹周圍的人,王元、谷善生、明之行、宋彥明、張樸……
最後,他拱手問道:“許案首作爲我大曆百年來未有之雙甲等最上的童生,我等皆已拜讀過許案首的明道之問,有人認爲字字珠璣,有人卻認爲是胡言亂語,實乃嗟爾小道,連文言都不用的粗鄙之作耳。不知許案首可否爲我等解惑?”
許開一聽就知道是第二波找茬的人來了。
要是真懂得他寫的力學三定律就不會用上“字字珠璣”這種詞來形容,更何況貶低的內容比讚美的多那麼多。
他看了看周圍人的眼神,有不屑、譏諷、鄙夷;也有憤怒、怨恨,那是懷疑他舞弊眼神。
黃圖忽然說道:“你們不是要找我喝酒嗎?”
周圍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陳水然是會紋府的院試第一,在戊班有不低的文望,他這下襬明瞭來找許開的茬,自然先前那些還想邀請與許開交好的黃圖喝酒的人都開始掂量起來。
許開對着黃圖擺了擺手,他知道對方是想幫自己糊弄過去。但這沒用。
科舉十萬年,腥艘暱茁}之道爲至高聖道,想要接受現代知識,確實還有一道很大的門檻。
若是沒有以牛頓三定律引動文氣加身的許開,或許也會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修行世界的影響下贊同他們,但當牛頓三定律也能引動文氣時,許開認爲,這絕不會是所謂的奇技淫巧。
於是他重新走回教室。
周圍人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互相看了一眼。
陳水然見此說道:“進去看看,我就不信國院重地,他能搞出什麼幺蛾子。”
說罷當先走進了教室。
其餘人見狀也跟了進去。
黃圖也連忙進去,怕許開真出什麼意外。
然而腥藚s呆住了。
只見許開已經站到了講臺之上,拿起了王心用過的戒尺,在手中一拍一打的,頗有一番老師的風範。
“既然大家都問我這個問題,那麼都坐下。現在這堂課,讓我們來講解一下力學的基礎,三大定律。”
你怎麼還教起書來了?!
第8章 廣告位招租
陳水然他們壓根沒想到變成現在這樣的局面。
明明他們是來找茬的,甚至陳水然自己的想法是徹底磨滅許開的文志,讓他終生無法再入科舉,結果爲什麼許開擺出一副老師的架勢要教導他們?
前世作爲一位物理博士,許開自然是上過課的。如今他往講臺上一站,倒真有一番王心的風範。
陳水然額頭青筋暴起,作爲一位秀才,他有些難以接受一位童生站在講臺上俯視他,還提出要教他,於是他以儘可能平和的語氣說道:“許開,即使你是案首,也不過是一介童生罷了,有何資格教導我等?”
許開看了他一眼,心想大概就是此人帶的頭:“既然你們向我求問,我要回答你們自然算是伱們的解惑之師。孔子云:三人行則必有我師,韓大家也曾寫過‘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爲何我不可當你們老師了?”
高中程度的詩文許開還是記得住的。
“不過是讓你解釋一下你寫的明道之問答案罷了,這算什麼求學!”
“不。”許開嚴肅說道,“此乃天地基礎之道,你們既然對此有疑惑,且問於我,我自當爲你們解惑。”
黃圖從未見過表情如此嚴肅的許開。
不,黃圖忽然想到,他其實見過。
就是那天他也向許開詢問他的明道之問到底寫的是什麼的時候。
腥嗣婷嫦嘤U,不知道許開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忽然,明之行當先坐下,面無表情地說道:“講吧,讓我聽聽你的明道之問有何天地至理。若是講不出來,或者湵』奶疲业榷ㄒ獏⒏嬖洪L,將你革除出去。”
陳水然等人也認爲或許可以藉此將許開趕出去,於是陸陸續續地坐下。
見所有人包括黃圖也坐下,許開開始講解。
“首先我們來講一些概念,其實我寫的大部分東西相信你們從字面意思也能推斷出來,但有一些還是需要講的。比如這個‘質量’,它指的不是物品的好壞程度,它的定義是……若要方便理解的話,你們將它理解爲一個物體有多重就好了,詳細的內容若是有疑惑以後還可以來問我……加速度……合外力……”
爲腥私忉屃艘恍┗靖拍钪幔S開開始詳細地爲腥酥v解力學三大定律。
有人沉思,有人嗤笑;有人破口大罵,不顧斯文;有人疑惑發問,孜孜不倦。
這個世界沒有自然科學的概念,都是經驗主義,也沒有哪個誰靠研究這些成聖,自然教導起來頗爲費勁。
許開詳細地爲發問的人講解疑惑,也細心詢問那些破口大罵的人有何疑惑不解之地,然後一一解釋清楚,絲毫沒有因這些人在科學方面的無知與愚昧而有所不耐與煩躁。
因爲科學本就是用來打破這些東西的。
漸漸地,有人被他這種認真的精神所感染,話語裏也帶上了一些敬佩。
終於,夕陽已現,所有人都理解了力學三大定律的含義。
許開擦擦汗,這些人作爲秀才,自然比連童生都不是的嚴河要好教多了,但如此多人,還是讓他感到了疲憊。
前世他也不是沒教過人,但那些都是已經有一定基礎的大學生,可沒這麼難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