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雖然他表示自己識大體顧大局,雖然他表示自己依然會盡心盡力地爲人族出力,雖然他表示就算真要去做這事也是在天下凝一之後。
但這也不能。
“許開?!”張雲漾大驚失色,她完全沒有想到許開居然會說這種話出來,她急忙上前,搖晃着許開的身體,“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許開卻不爲所動,依然堅定地看着眼前的西海聖人。
他對帝制從來沒有什麼敬畏之心。天言大陸的生活也無法在他的心中樹立所謂對皇帝的敬畏之心。
西海聖原本蒼老的雙眼,在聽到許開的話語之中,頓時如同利劍一般令人望而生畏。尋常人視之,精神都會直接崩潰,但許開毫無所動。
“……你知道,伱剛纔的話意味着什麼嗎?”西海聖人的話語,此刻終於帶上了冰寒,“不論你是怎樣的天才,剛纔那句話要是被帝皇所聞,都足以治你的大不敬之罪。”
“學生明白。”
“如此,你還要這樣說?”
“爲自己的妹妹復仇,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而且……”許開原本還想接着說些什麼,但他很快停了下來。
那件事僅僅只是猜測,沒有絲毫的證據。這件事一旦說出來,絕無迴旋的餘地。
“……”
西海聖人難得地陷入了沉默。
現在的氣氛詭異而冷徹,張雲漾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一動也不敢動,緊張地張望着許開;而許開依然維持着自己的姿勢一動不動,但他內心依然有着一絲緊張。
而打破這寂靜的,還是西海聖人。
他忽然看向了雲青山:“你怎麼看?”
雲青山微微拱手行禮,姿勢動作顯得很是隨意:“聖人,學生認爲,許開有此想法,無可厚非。”
張雲漾都不知道這是今天喫的第幾回驚了,她驚愕地看向雲青山,這種叛亂的話語若被有心人解讀,甚至可能擴大到背叛人族的層面上,這已經不是那些可以饒恕的罪行了,而云青山居然說無可厚非?
然而更加超乎預料的事情出現了,西海聖人居然認真地點頭:“你說的,倒也不無道理。今天你說的話,我可以當作沒有聽過。而且——”
頓了頓,西海聖人說出了剩下的話語:“你大可以放心,帝皇陛下在制定計劃的時候,別說把你的妹妹當作可以犧牲的棋子,他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將她納入計劃。如果真龍真的與你關係足夠親密,那麼日後我人族或許會多一尊鎮族存在,他們沒有那麼短視。”
“……”
“多謝聖人解惑。”
聽到這個答案,許開深深地低下了自己的頭顱:“學生實在是爲自己的見識短湺械叫呃ⅲ尤灰孕∪酥亩染又埂1菹抡婺耸郎系谝宦}主。”
說完,他站起身來,再度行了一個大禮:“今日叨擾聖人了,還望聖人勿要怪罪。”
西海聖人卻忽然說道:“比起這個,我倒是好奇,爲何你會有這種想法?”
“……僅僅只是過去遇到的一些人留下的一些——不說也罷,此事不足以污了聖人您的耳朵。”
沒有在這個上面繼續追問,西海聖人僅僅只是輕輕地揮了揮手,便將他們送了出去。
……
……
“你知不知道你剛纔在說什麼啊啊啊啊啊!”
終於離開了那裏,張雲漾再也無法忍受,對着許開大吼。
“你居然在聖人面前說那種話,你知不知道,若不是聖人心胸廣闊,換一個人,就算當場將你處死也不足爲奇!”
“……抱歉,讓你擔心了。”
許開這次用力地抱住了張雲漾,以此讓她稍微感到安心。
被西海聖人送出來之後,她立刻撲進了許開的懷中。此時他胸口處的衣服,已經被張雲漾的眼淚沾溼。
“……你以後要做這種事情,能不能提前告訴我。”
哭了半晌,她終於說出來了這句話。
“……我會的。”
“嗚……你,你真是——你該不會對許初也打算——”
雲青山適時地一拍手,並沒有因爲張雲漾和許開的親密舉動有什麼喫醋的表現:“好了好了,許開的行動倒是沒有出乎我的預料。而且我相信,如果今天說道的那個人換成是你,許開也會這樣做的。”
“那是——”
許開卻說道:“你說的不對。”
“哦?”
許開輕輕地擦掉了殘留在張雲漾眼眶中的眼淚:“比起那種事情,我更應該做的,是不讓你們陷入到這樣的情況之中才對。”
張雲漾破涕爲笑:“你倒是在這個時候直接就把‘們’給加上去了啊。”
“嗯。”許開沒有逃避,而是直接應了下來。
這時,張雲漾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好了好了,咱們先回去吧。一直在這裏也不算個事,是吧?”
雲青山說着拿出來了一個陣盤。
光芒閃過,他們一行人再度出現在了小院之中。
“啊對了,雲漾,你之前想對我說些什麼結果一直被打斷,那現在可以說了吧?”一回到小院,雲青山就忽然說道。
“嗯,雖然看樣子許開已經做好了決定,不過還是應該告訴你。”張雲漾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下,這才說道,“他說,等到你殿試結束,他便會做好決定,在我們之中到底選擇誰。”
雲青山一臉的驚喜:“所以他當時才說的是‘你們’嗎?”
她大喜過望地扭頭看向許開:“許開,她說的是——”
一陣煙塵閃過。
許開已經逃往了自己的房間。
第506章 以防萬一
一臉無語地看着許開倉皇逃串的身影,張雲漾扶了扶自己的額頭。
“我們都不緊張了,他怎麼還怕成這樣。”
雲青山卻欣喜地說道:“我看等我殿試結束還是太晚了,現在畢竟是特殊時期,還不能完全肯定到底需要多久,不如干脆現在就辦吧。”
本來許開的殿試差不多再過兩個月就要結束宣佈結果了,然而現在真正的開戰已然打響,那麼到殿試結束的時間也不能完全確定了。雲青山認爲既然那時候的時間不能確定,不如選個能確定的時間直接就把婚禮辦了。
比如現在。
“……雖然你說的有點道理,但看許開的樣子,雖然他做好了決定,但還是需要一些時間去準備。”張雲漾嘴角抽搐,隨即眼神變得犀利起來,“而且,誰纔是正室不也沒確定嗎。婚禮的先後順序也沒有確定下來。”
“一起辦不就好了嗎?”雲青山疑惑地歪着頭。
“哪有一起辦的婚禮啊!”張雲漾炸毛了,“這世上就沒有這樣的先例!”
“那這個先例就由許開來開。”雲青山以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他開的先例還少嗎?”
“那也不是在這種地方開先例!”
樓下二人爭執得熱鬧,樓上的許開嘆息地對自己的好兄弟訴苦:“你說該怎麼辦呢?”
“這種事情你問我?”黃圖面無表情,語氣中卻帶着一種咬牙切齒,“伱咋不去死呢?”
“你小子這麼無情是吧?”
“滾,這種屁事你來問我?”黃圖話語裏的咬牙切齒更加明顯了,“你小子還是想想怎麼處理正室和妾室的分別吧,這事就夠你個不知好歹的玩意頭疼了。不過……”
“不過什麼?”
黃圖嘆了一口氣:“看來我也得換個地方住了,等你結婚之後我還住這裏也不算個事啊。”
“搬出去幹嘛?”許開反而愣住了。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怎麼招到他們喜歡的。”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黃圖狠狠地戳了戳許開的額頭,“我要還住在這裏,你們怎麼生活?”
“不是啊。”許開感到非常疑惑,“這裏面自成天地,這麼廣闊的地方還不夠你住?”
“廣闊?你一個聖道境,最遠的地方傳送幾次就到了,有什麼廣闊可言的?”黃圖整理了一下書桌,“你突破聖道境都這麼久了,沒一點感受?有空多出去走走,體會一下自己的現在到底到什麼程度了吧。”
“我提前祝福你了,到時候會給你包個大紅包的,一萬兩銀子夠不夠?”
“給我整幾塊星輝石還差不多。”
“滾吧,你把我賣了估計都沒這麼多。”
說完最後的滾字,黃圖便離開了房間,去到了院子裏的郊外了。
許開還在沉默。
確實有一點疏忽了。院子裏的空間實在是太大,論物理上的距離現在他們跟以前還在上陽縣生活的時候差不多,但以現在他們的能力來說,這只是咫尺之間。
如果自己真結了婚,黃圖確實該搬出去了。
莫名地感到了一種時間飛逝的傷感,許開也離開了這間房間。
張雲漾和雲青山不知道去哪了,於是他也來到了外面。
此時在沈長青的安排下,東亭縣人已經基本上都來了。他們首次見到一座小院內的空間竟然如此廣闊,說不定比整個東亭縣還大,頓時好奇地四處閒逛。還好若是有重要或危險的地方都提前有陣法隔絕開來,倒也沒出現什麼傷亡事故。
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居住在避難點只是暫時的。當災厄爆發之後,除了那附近的居民依然需要呆在避難點之外,其他地方都已經可以出來恢復生活了。這個時間一般是幾天左右,也就是說,【末厄】爆發,就是在這幾天了。
但說實話,若真生活在災厄爆發地點的附近,避難點起到的作用也只是聊勝於無。根據過往災厄爆發的統計,所謂的避難點也只是能夠讓活下來的人多不到半成罷了。
還好這一次是【末厄】,許開內心不由得想到。
與其他兩大災厄不同,【末厄】僅僅只會因爲聖境級別的戰鬥而甦醒過來,也就是說,【末厄】的爆發多發生在人族邊境的戰爭地區,大曆基本上算得上是腹地了,歷史上從來沒有【末厄】爆發的記錄。
“大人,您回來了。這裏是這幾天的物資情況和報告,請過目一下。”找到了許開,沈長青立刻過來彙報工作。雖然許開給了他很大自治權,但沈長青認爲該做的樣子還是需要做,至少不要讓東亭侯認爲他又隱瞞的事情。
這個態度很好,對很多從政者都受用,但許開顯然不是從政者,於是很不耐煩:“我要是管得好東亭縣,還找你做什麼?這種事情你看着辦就行了。”
“呃,這其中還有一些東亭縣外的事務下官不好直接做決定。您也知道,之前的那次獸潮摧毀了沿海地區的一些避難點,現在那些地方的居民申請到這邊的避難點來,但路途不僅遙遠,而且大曆從未有過爆發【末厄】的前例,所以不少人認爲這實在是多此一舉……”
微微皺眉,許開還是接過來文件看了看:“現在鐵路都覆蓋率我記得有一半以上了吧?東亭縣附近更是早就完成了鐵路聯通吧?還擔心什麼路途遙遠耗費時間……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讓他們過來,東亭縣的人進了這裏,那些避難點剛好就空了出來,可以給他們用。”
寫下自己的批示之後,許開把文件還給了沈長青。
“是,屬下明白了。”微微鞠躬之後,沈長青便先行退下,準備去處理其他工作。
見到下方的民衼K沒有什麼擔心的情況之後,許開便把視線投向了外面。
在那邊,四尊無上的戰鬥依然在持續,只是相比於剛開戰的那會餘波足以讓東亭縣都感知到的時候,現在那種程度的餘波已經不再了。
但這反而是戰況更加激烈的表現。
因爲聖境可以把握每一絲的偉力,哪怕是餘波,亦是如此。
眉頭皺得更深,許開忽然叫住了沈長青:“讓那些地區的縣令趕緊把人送到東亭縣閒置的避難點,容納不下就再招收進來進入小院。”
“是,大人。但是那些地區剛剛恢復生產,如今又要因此搬遷,影響實在不小,那些地方的官員不一定願意……”
“用我的名義嚴令他們過來。”許開面無表情地說道。
他沒有命令那些人的權力,但若是想與他打好關係,以及爲未來計的緣故,可以想見在這句話之下,那些縣令知府雖不情願,但還是會遵循許開的命令。
但這樣一來,許開在東亭縣本就不怎麼好的文名,說不定就會開始擴散到其他府縣了。
“……下官明白了。但下官可以詢問您爲何要如此做的原因嗎?”
“以防萬一罷了。”
第507章 純白的點
雖然領受了命令,但沈長青還是不明白原因。不過他沒有多問,而是再行了一禮,準備就此離去。
離去前,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再度回過頭來對許開說道:“請大人恕罪,下官這裏有一封您的學生要送給您的信,還請收下。”
“我的信?還是我的學生送的?楊毅嗎?”許開忽然想到自己的那個學生。空屠界與天言大陸信息隔絕,再加上後來他又去了一趟西海聖人那邊,所以其實他有相當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對方了。
“不是,對方的名字是嚴河。”
“嚴河?”許開眉頭深感意外地挑了挑,收下了沈長青遞過來的信之後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便拆開信看了起來。
“先生,學生給您丟臉了。”
信上只有這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