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話語落下,兩人都陷入了一陣寂靜。
“……他沒有受傷?”
“怎麼可能。我看他剛打穿落日谷回來之時,氣息平穩而綿長,不說有什麼傷勢,連大戰之後應有的氣息澎湃都沒有。恐怕,即使他打穿了這兩個地方,也不是他的全力。”
雲元正與雲亭曉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內心所想。
【既然如此,許開能否幫助他們取得海上的那物?】
“不要想了,許開是屠龍者。那些真龍眷屬能給他好臉色看就怪了。”雲元極也看出了他們在想什麼,打斷道。
“我想總歸是要試一試的。大曆聖人鎮壓天地,他們不敢亂來。”雲亭曉掩嘴輕笑,“而且,看來那些傳聞確實都是真的。進士就能夠擊敗聖道五品的話,平個成邪山脈和落日谷也不算什麼大事。”
雲亭曉鮮豔的舌頭微微地舔舐了一下自己的紅脣:“更何況,我們此前因爲出海的緣故沒能及時拜訪這位東亭侯,現在正是時候。”
十一皇子云元正也贊同自己她的意見:“確實如此,無論如何,他都是我大曆的子民,我想,無論如何至少都不會與另外兩家達成合作。”
雲元極思索一番,覺得自己也確實應該去拜訪一番。之前自己因爲坐鎮後方、聯繫皇都那邊的緣故,沒能去拜訪許開,現在他們二人歸來,也正是一個好機會。
於是三人打算叫來一個下屬,指示他持拜帖前往,表示他們的來訪之意。
但叫來的下屬卻急忙單膝跪地:“三位殿下,還請出去看看吧,出大事了!”
“什麼?”
……
……
明紹城其實不至於需要親身前來管這種小事。至少在他看來,他只需要派一名手下,就能讓那名知縣知難而退,然後自己再去與那位新到任的東亭侯交談這件事情。
而之所以他親身來此,部分原因是巧合。他剛出海歸來,在海上時從下面的人那邊得到了東亭侯要清理縣內的賭場和妓院的消息。
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明紹城只是吩咐手下一切照舊,等他回來再說。
然後,當他歸來時,便看見了知縣親自出馬要將他的賭場關閉的場景。
於是,他發現自己似乎低估了那位東亭侯關閉這些地方的決心。
他不明白,爲什麼一定要清理這些場所。東亭侯不去賭場青樓可以說是自己冰清玉潔、高風亮節,勸別人不去也可以理解成不希望他人放縱墮落,但他還是第一次見要把這些地方連根拔起的。
於是他起了一些興趣。
原本,東亭縣的三大勢力最近將重心放在了海上,至於東亭縣內,現在的他們並不怎麼在意,這纔給了沈長青可趁之機,把握住了權力,沒有淪爲傀儡。而東亭侯的到來,在他們看來只要自己不管城內的事情,他也管不到海上來。
畢竟那個“屠龍者”的身份在真龍眷屬看來實在是太刺眼了,若非許開斬殺的真龍與海里眷屬的主上並無聯繫,只怕早就直接打上岸了。
饒是如此,他們也不會與許開展開交易,而無真龍眷屬的支持,即使許開想要在海上與他們爭鋒,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然而。
沖天的鮮血讓他知曉了,許開的那些傳聞,絕無虛假。
一塊玉佩閃耀着鋒利無比的青光,絲滑地切下了他那隻舉起來準備扇沈長青一耳光的右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明紹城的慘叫,終於將沈長青的思緒拉了回來。
這是……發生了什麼?
沈長青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
他當然知曉東亭侯交給他的玉佩,那東西蘊含着一絲極其恐怖的鋒利之意,恐怕就是傳聞中的聖人劍。
但這件在他看來應該是一種保命之物的玉佩,卻忽然綻放威能,直接切下了明紹城的一隻手臂!
此時,他忽然開始相信,東亭侯大人斬道祖之子、又斬孔家預聖孔上義,真的如傳聞中所說僅僅只是因爲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原本還在圍觀的人羣見此驚駭欲絕,紛紛尖叫着逃離現場。
半聖世家的公子被人斬掉一臂,他們這些普通人若是還不走,恐怕會被殃及池魚。
明紹城的斷臂光滑如鏡,若非沖天的鮮血,恐怕不少人都會將那個截面當作某種藝術品。
“啊啊啊啊啊啊啊——!沈長青,伱竟敢動手!”
花費了不少時間才忍住劇痛說出這麼一句話,然而明紹城扭曲的表情卻依然彰顯着他的痛不欲生。殘存的劍氣依然在切割他的肉體。
“不,並不是……”
“是我做的。”
沈長青剛打算開口辯解,然而一道聲音卻將他的話語打斷。
明紹城和沈長青同時望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許開身披一件黑衣,手裏提着一個人慢悠悠地朝着這邊走來。
而他的身邊,還有一位樣貌與身材都堪稱絕世的美人,然而一雙死魚眼卻破壞了那完美的構圖,讓人總覺得有些奇怪。
“你就是東亭侯?”明紹城捂住斷臂的截面,想要讓鮮血不再流出,然而由於劍氣的肆虐,卻始終徒勞無功。
許開將手裏的人隨手一扔,隨後手指一招,那些讓明紹城承受着如同凌遲之刑的劍氣頓時停歇,被他喚回,給了明紹城一些喘息之機。
他回頭看向張雲漾:“能治嗎?”
“能。”
“那就麻煩你了。先幫他把血止住吧,至於要不要接臂,等之後再說。”
張雲漾輕輕點頭,施展妙手回春暫時替明紹城止住了血。
“好了,說說是怎麼回事吧。”許開拍了拍手,示意沈長青說一下情況。
“是,東亭侯大人。事情是這樣的……”
“許開!你斷我一臂,此事還有什麼好說的……啊啊啊啊——!”
許開直接抓住他的臉龐,將他整個人的後腦勺着地地狠狠扣在地上。大地震動,街道皸裂,附近的樓房都因此微微顫抖。
許開面無表情地拍拍手掌:“不要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剛剛你釋放威壓打算把他壓跪於地,還想要扇他一巴掌是吧?大梁人何時能在我大曆境內如此囂張了?”
然後他轉向沈長青:“剛纔我造成的損失,你待會統計一下,彙報成冊,我用自己的錢賠償,不需要走縣裏的財政。你接着說吧。”
沈長青連忙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參雜有絲毫的個人見解,將整個事情的經過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
許開聽完,又將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那人提起來,慢悠悠地問道:“是他說的這樣嗎?”
沈長青這纔看清了許開手中的那人,居然是剛纔想要趁亂逃跑的賭場老闆。
賭場老闆見自己背後的公子都直接被許開斷了一臂暈倒在地,當即心中大寒,戰戰兢兢,想要說些什麼卻差點咬掉了自己的舌頭。
許開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事情始末如沈長青所說相同,當即隨手將他往地上一扔:“好了,我知道了。張雲漾,拜託了。”
張雲漾心領神會地再度施展了一次“妙手回春”,於是明紹城晃晃悠悠地醒了過來。
明紹城一睜開眼睛,便看到了許開,當即驚叫道:“許開,你到底要做什麼?!”
“妨礙執行公務,意圖帶走犯罪嫌疑人,還欲要動手掌摑縣令。沈長青,這樣的人該處以什麼刑罰?”
有了許開撐腰,沈長青也終於硬氣了起來:“回大人,此罪受刖刑,但明紹城爲聖道境,可以減免責罰,當杖責一百!”
“只是杖責一百嗎。”許開明顯地有些失落。
沈長青內心一跳,心想您該不會真的打算殺了他吧?
“許開!你到底打算做什麼!”明紹城忍住劇痛,咆哮道,“你當真打算爲一區區賭場就與我明聖世家翻臉不成?!”
“我其實也有些好奇,就像你說的那樣,這只是一個區區賭場,你想要開哪裏都能開,爲何卻偏偏如此上心,還自己親自過來?”許開聞言一挑眉毛,饒有興致地說道,“還是說,這個賭場裏另有乾坤,才讓你不惜親自過來也要留下這裏?”
許開說着指向另一邊:“你看我大曆的七皇子殿下就很懂道理,二話不說就把教坊司給關了,你應該向他好好學習纔是。”
沈長青內心咯噔一聲,順着許開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在東亭縣的五皇女、七皇子和十一皇子都來了!
他連忙按下許開的手指,低聲說道:“大人,您直接指着他們,是非常失禮的!他們要是以此彈劾,您免不了多些麻煩!”
“哦。”許開從善如流,畢竟直接指着人確實很不禮貌。
而被指着的三人卻因爲過於意料之外的場景張大嘴巴,完全沒能察覺許開的失禮行爲。
他真的把明紹城斬了一臂?
他才上任多久啊!
而且,據說還不是他親身斬的,而僅僅只是交給沈長青一塊蘊含劍氣的玉佩便將堂堂聖道八品的明紹城斬成這樣!
果然,許開的戰力確實驚天,常人難以企及。
雲元極深吸一口氣,心想要是自己也沒有撤走教坊司,會不會落得個一樣的下場?
而許開卻看向另一邊尚未離去的寥寥無幾的幾個衙役,吩咐道:“搜一下里面,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到底有什麼值得這位明公子如此上心的東西。”
這時候都還留下來的衙役都是對沈長青極其忠心的人,自然也有聽從許開的命令。那幾人連忙對着許開行禮,進去搜查去了。
許開看向沈長青:“待會把跑了的衙役全部撤職趕走,另外招一批吧。”
沈長青苦笑着點頭。三家經營許久,不少衙役都懼怕他們的威勢,不敢冒犯。他也是經營許久才留下這麼一批忠心耿耿之人,正好趁此機會招一批不懼怕他們的新人。
“可以不用侷限在東亭縣,擴招範圍。”許開提醒道。
沈長青一愣,隨即點頭。以許開的名頭,恐怕會有不少人來。
許開吩咐完,拖着明紹城向着縣衙走去。
“許開,這不過是一件小事罷了,區區賭場,關了也就關了,你也不想因爲這點小事就與我們明家交惡吧?我看不如……”
“你再繼續這麼叫下去,我就要以法家學新派的觀點來執行了。”許開面無表情地繼續拖着明紹城繼續前進。
“許開,你敢——!”聽到許開提到“學新派”的名字,明紹城驚慌大呼一聲。
許開表情平淡地將明紹城提到與自己同高的水平,直視着他的雙眼:“當你違背律法的時候,就沒有想過要去承擔後果嗎?”
第260章 他還得謝謝咱呢
學新派指的是天庠掌院管學新自立的派別,屬於法家中一個比較新的學派。
而讓明紹城感到膽寒的原因是。“學新派”的中心思想。
“學新派”認爲,地位、官位越高之人犯法,造成的社會影響要比普通的百姓大,所造成的危害也更大,所以地位高之人與普通人若是犯下同樣的罪行,地位高的人受到的懲罰應該更重。
但這個這個學派的觀點卻很少有人施行。因爲諸國掌權之人理所當然的都是“地位高之人”,所以很難接受以這種思想爲主導制定律法。然而管學新終究是一位亞聖,影響力極大,所以實際上,諸國已經有不少地方開始以此爲中心制定律法了。
許開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不打算發表任何見解,但用來嚇唬一下明紹城,總是可以的。
“當你違背律法的時候,就沒有想過要去承擔後果嗎?”
明紹城莫名地感覺到了一種刺骨的銳利。
他臉色鐵青。對他們來說,沈長青這種人卑微無比,不過是雙方傾扎之下的炮灰罷了,然而許開卻會因此施加最嚴重的懲戒。
他沉聲說道:“許開,你是認真的?”
杖責一百。當初許開的五項懲罰裏也有這樣的一項懲罰。對文人的“杖責一百”當然有着與對凡人不同的規格。
而作爲聖道境,他將要承受的“杖責一百”,除非有聖道醫家在,不然恐怕他得好幾個月下不了牀。而即使向其他地方請求派出聖道醫家過來,所需要的時間也不足以讓他去海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其他人去爭搶那個極其重要的東西。
“當時李和跟孔上義也問了跟你一樣的問題。”
明紹城一噎,說不出話來。
即使他是明家嫡系,但他的地位也遠不及這兩人,然而他們依然死了。
李和之死有很多疑點,但孔上義之死卻是非常清晰直觀的。他可不認爲許開沒有膽子殺自己。
於是他只能一言不發,但卻掙扎着想要站起來,不想就這麼一直被許開拖着走。
因爲許開拖着明紹城毫不掩飾地在大街上走的樣子吸引了諸多人的注意。
然而那些人一看到明紹城之後,或是立刻分散跑開,或是臉色鐵青地閉上門窗。
“伱的名聲是不是有點問題?他們連看你狼狽的樣子的勇氣都沒有。”許開饒有興致地問道。
“愚民卑膽,不敢看而已。你大可以去問問沈長青,我究竟有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壞事。”明紹城冷哼一聲。
“妨礙官府抓捕嫌犯也算不出格的事情?”
明紹城又說不出話來了。
“許開……大人,你能不能先放我一下,一直被你拖着走,算個什麼事情……”
許開想了一下,覺得拖着他走確實很麻煩,於是放開手,任由他站起來。
正當明紹城鬆了一口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