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是啊,他們到底在說什麼?程春秋怎麼說不出來話了?”
這時,有一些看過許開的物理學的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就是所謂的‘扭秤實驗’嗎?”
程朱一派畢竟過了好一段時間才反應過來物理學部分有可能動搖他們的思想根基,所以還是讓一些帶有物理學部分的書籍保留了下來。自然也就有人看過那本書。
立馬有人向其詢問:“請問,你說的‘扭成實驗’是什麼?”
那人向其他人解釋道:“是‘秤’,不是‘成’。許開閣下發表的‘物理學’中提出,世間萬物都具有一種被稱爲萬有引力的力,這種力會吸引周圍的物體。而這個實驗正是證明萬有引力確實存在的實驗。更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看過那本書的人很少,畢竟那是數術家的書籍,他們只知道數術家又出了一本劃時代的數術鉅著,而不太清楚爲何,所以其實也就是一知半解而已。
有人嗤笑道:“這意思是說,我自己也存在這種引力?那我怎麼沒把你給吸過來?”
“許開給出了一個引力的計算公式,我們的體重很小,小到產生的引力不足以讓人有所感受。”
“我家老頭子還有一個山一般高的巨象坐騎,這算不算大?我怎麼沒感覺到什麼引力?”
“這其實也是算小的……”
下面的認可聲與質疑聲不絕於耳。有人開始覺得程朱理學封禁物理學是有道理的,畢竟這聽起來太過天方夜譚了;但看過這本書的人則大多持認可態度,更何況當扭秤實驗擺在面前時,看懂了的人自然也說不出什麼質疑的話語出來。
許開卻忽然回頭向臺下一望:“諸位,僅憑一兩句話就判斷正確與否是不夠的。等我這把辯贏了之後讓它重見天日,到時候諸位一觀不就知道我寫的東西是正確還是錯誤的了,不是嗎?”
聽到這話,腥硕颊J可地輕輕點頭。確實,這種事還是要自己來看一下確認之後才能作出正確的判斷。於是看向了程春秋。
臺上的程春秋感受到這些目光,不由得臉色更加鐵青。在他看來,許開的話等同於直接宣佈了他的失敗。這是他不能承認的。
“許開,你……”
“別說話,慢慢格。等到你什麼時候能格出一個與我提出的萬有引力定律不同卻同樣可以解釋這個現象的理論,再開口吧。”
許開說着直接盤腿往地上一坐,閉上雙眼,似乎在閉目養神,等待程春秋給出他的理論解釋。
“……許開,這個先不談——”
“停。”許開伸出一隻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我們今日辯論的便是‘我的物理學是否有錯漏的地方’,而你卻想要在這個問題尚未理清前轉移話題,這是不對的。要麼你至少要承認萬有引力定律是正確的,要麼你就找出來一個可以解釋這個現象的理論,不然不管你用什麼典故,都只能顯得你的話語蒼白無力。我也不會順着你轉移話題。”
程春秋氣得渾身發抖。卻根本找不到什麼反駁的話語。
要是他們能找到,早就將其公開,將許開的理論徹底批判一番,哪還需要一直封禁到現在?
這個扭秤實驗,據他所知,其實私下也做過,得出的結論與許開一致,就算算出來了一個與許開算出來不同的萬有引力常數,最後的的結果居然是他們算錯了。
他咬牙切齒。此時他終於明白了,只要那個扭秤在鉛球的影響下發生了偏轉,他的任何的話語都是蒼白無力的。除非他能像許開說的那樣,找出一個與許開不同、但同樣能解釋這種現象的理論。
可即使他真的現場編了一個出來,那種現編的錯漏百出的理論以許開在這方面的天賦怕是一下就能找到錯誤之處,那時候自己更陷入被動。
便在此時。
程朱學派深處,傳來一陣隱晦的波動。
波動的層次極高,即使朱永這位大賢在場,也根本沒能察覺。
唯獨許開體內的輪迴池泛起一絲漣漪。
噌。
咚。
“!”
那股波動的主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竟是似乎帶上了一絲驚恐的情緒。
許開看向程朱學派深處,微微一笑。
果然都是僞君子,他以前看的那檔電視節目裏對程朱學派的評價還真沒錯。竟然半聖動手干預了。
若非他有輪迴池,恐怕也察覺不到此事。
雖然自己提前請出了張蒼幫忙看着,不過沒想到的是竟然光靠輪迴池就解決了。
自從上次與孔上義交戰時他再度陷入了輪迴池的觀前世之後,這輪迴池似乎是開始有自我靈性了,比如現在,竟然還會自我還擊。
而程春秋,似乎是收到了誰的傳訊,臉上露出一絲驚愕的神情之後又迅速平復下來:“好,許開。就算你的萬有引力定律是正確的,那你的行星三定律又是如何?你可知道……”
程春秋的話語再次戛然而止。
因爲他看見許開從大鐵櫃裏又搬出來了一大堆書——不對,是卷宗,看得在場的人都目瞪口呆。
“你承認了就好。來,這裏是中央帝國和十方皇國的欽天監觀測資料,你來看看哪裏出錯了。”
第233章 程春秋的落敗
欽天監其實是一個很重要的部門。
它掌管着觀察天象,推算節氣,制定曆法方面的職能。在許開前世,還能在政爭中參一腳——就說什麼“熒惑守心”“秋星晝見”都能搞死一兩個大臣。雖然在天言大陸,人們知曉了星辰咿D是有一定規律的,但推算節氣、制定曆法卻對於耕種的百姓來說十分重要,而百姓們更是直接關乎國撸詺J天監有着非同尋常的地位。
由於數術家最擅長這方面的事情,所以大多時候欽天監監正都是出自數術家。但縱然知曉這點,程春秋也不可能以此詆譭數術家徇私舞弊。
因爲過往的歷史證明了欽天監所測算的節氣曆法都十分準確,不然各國的國咭膊粫粽羧丈希缃袢找话銐汛蟆�
“我所總結得出的三大定律,都是由這些欽天監所記錄的卷宗得出來的。若有什麼疑問,你可以問問我。”
程春秋胸口劇烈地起伏:“我如何知曉你拿出來的這些卷宗是不是經過你特意挑選,符合伱所說的結論的卷宗?其他卷宗所記載的資料又是如何?”
“哦,這個啊。”許開說着摸了一下自己的儲物戒,只見一大堆卷宗如海浪一般湧出,幾乎將整個文鬥臺堆滿,“這是中央帝國與十方皇國欽天監最近一千年所有的觀測記錄,應該夠了吧?”
程春秋淹沒在卷宗的海洋裏,不知所措。
許開真的把這些卷宗都搬來了?
這麼多卷宗,就算有靈識之力,恐怕也需要半天的時間才能看完。更不要說還要去進行測算。
許開平靜地看着拿起一份又一份的卷宗閱讀的程春秋。
他都不想去說萬有引力定律就是建立在開普勒三定律的基礎上才得出來的。
跟這些人去繞,就算他詳詳細細明明白白地把推算過程全部展示了出來,不善於數術一道的人也看不出來有什麼關係。更不要說就是來專門槓他的程春秋了。他必然會挑自己推算過程中的毛病。所以還是跟之前一樣,直接把無可辯駁的證據甩到他臉上,看看他還能說出什麼出來。
就像他當時給大曆聖人說的一樣。
【當真理都擺在了他們的臉上,難道他們還能用舌頭就把真理攪得一塌糊塗?!】
程春秋閱讀着一份又一份的卷宗,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他原以爲是一場脣槍舌劍的——引申意義上的——激烈爭鬥,結果許開甩出來一個扭秤和一堆卷宗,就讓他啞口無言。
這些卷宗都是真的。數術家雖然在張蒼之前未有半聖,但他們不會自毀根基,僞造假的卷宗只爲支持許開一人。更何況這些卷宗在各國想必都有備份,是真是假稍微查查便知。
最重要的是,他看不懂。
根本看不懂。
浩如煙海的卷宗寫的卻不是什麼文章,而是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對星空的觀測數據,不精通數術的人,光是看到這些就頭腦發暈,根本無法理解其中是什麼意思。程春秋邭庥趾茫s在科舉加入數學之前便考取的進士,在這方面更加不重視,於是竟然一絲一毫都無法理解這些卷宗。
理解不了,又要如何去尋找其中的漏洞?
看着程春秋臉上越來越多的冷汗,看着程春秋的頭髮逐漸被冷汗所打溼,看着程春秋的衣襟也沾染上冷汗,腥酥獣裕檀呵镎f不出話來了。
也正是這時,他們才知曉,辯論竟然能這樣辯。
若只是爭論一些抽象的觀點,他們以往的做法或許並沒有什麼問題。但涉及到這種可以親身驗證的情況,許開根本就沒有說幾句話,僅僅只是單純地拿出來了試驗記錄,便讓對方啞口無言。
他們想起來了許開所說的話。
【事實勝於雄辯。】
當如山的鐵證擺在面前時,再怎麼鐵齒銅牙,也終究會被啃爛。
“許開,你、你、你……”
“怎麼,有結果了嗎?”許開頗爲感興趣地說道,竟然似乎真的期待程春秋的答案。
“你——咳咳咳咳!”程春秋不斷地咳嗽,咳出來了一絲鮮血。
他被賦予了將許開駁斥回去的任務,卻連一場精彩的辯論都做不出來,死死地被許開壓制到底。
此刻他方纔明白,許開與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賽道的。
“我看你好像說不出來什麼話了,那要不就這麼宣佈我的勝利吧?”許開卻不再理會程春秋,向着做裁判的聖道先生說道,“你看,他都說不出話來了,是我贏了吧?”
儒家那位先生壓根就不知道居然還有這樣的辯論,但現場無論怎麼看都是許開的完全勝利。程春秋已經開始吐血,吐到一些卷宗上。好在卷宗都是特殊紙張書寫,這些血污染不了。
那位聖道先生還是做了一下最後確認:“程春秋,若是你無法再駁斥許開的話,那麼我就要下判決了!”
程春秋還在吐血,聽到這話,終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麼今日之辯論,許開勝!”
“噢噢噢噢——!”
臺下觀卸Y貌地鼓掌,但數術家的弟子卻已經歡呼起來了。
“許開!許宗!”
他們一直被程朱學派壓制,卻因爲雙方的差距極少取勝。如今許開相當於直接在程朱學派的臉面上扇大嘴巴子,由不得他們不開心起來。
許開微笑着轉向朱永:“朱宗,不要忘了我們之間的承諾。”
說完,他便走下了臺。
“三日之內,還請宣佈已經審查完畢,沒用錯漏,可以重新刊印。其他事情就不用說了,就當我給你們學派最後的體面吧。”
朱永臉色鐵青,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根本沒有想到,居然會敗得如此徹底。
許開根本不按照任何的套路來,好好的辯論,給他攪成了這個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好。”
許開微笑着離開了儒家系。
“原來如此,你當時給我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一道聲音傳入他的耳朵。
許開行禮:“正是如此,聖人。當無可辯駁的事實擺在他們面前時,縱然再如何能言善辯的人,也只能啞口無言。”
第234章 以後就去斬了他
當無可辯駁的事實擺在他們面前時,縱然再如何能言善辯的人,也只能啞口無言。
這是當初許開在入摩訶界之前,便給他說過的話。
現在,他終於看到了許開展示給他的實證。
“不錯,但你可知,你今日的行爲,意味着數術家將與程朱學派徹底對立,他們將不會再有所留手,盡全力打壓你們?”
“恕我直言,即使打壓,恐怕也傷不到根基。各國的戶部尚書和欽天監都是我們這一派的人擔任,他們若想打壓,便把他們趕回家去,看看到時候有誰能替代他們去做那些複雜的算數工作。”
大曆聖人的聲音竟然有了一絲滿意的情緒:“不錯,伱居然會一些政治鬥爭的手段了。”
“如果可以,我不想摻和到這種破事裏來。”許開無奈地說道,“不過先生,我還有一件事想要問您。”
“說吧。”
“程朱學派深處出手的那位半聖,明顯違背了規矩,您爲何不懲處他?”
“他想要解釋這件事,非常簡單,就說自己偶有感悟,一時無法自己方纔如此。這點小事無法讓他得到實質性的懲罰。不過我私下會去訓斥他的。”
“即使如此,也應該讓人知曉他做錯了。”許開平靜地說道。
這次大曆聖人沉默了許久,方纔說道:“你當真希望如此?”
“既然您說,程朱一派之後會盡全力打壓我等,那我自然也不用再有所留情。”
這一次大曆聖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戲謔:“可不管怎麼說他與我都是同屬於儒家,我爲何要因爲你的事情就按照你說的做呢?”
政治之中,等價交換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則,大曆聖人希望許開學會這個道理。此前他一直支持許開,是看重了他的潛力與未來,但這種支持不是無限度的。如果許開希望他那麼做,那他就得拿出足夠讓他去這麼做的籌碼。
“那我成聖了以後就去斬了他。”
“……”
沉默了好一會,大曆聖人的聲音方纔再次傳來:“……我竟然對你這個回答不感到意外,到底出問題的是我還是你?”
“如果犯錯的人沒有受到懲罰,那麼出問題的,只會是擁有懲處之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