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壓根就沒有想到許開如此乾脆就表明自己認罪,程春秋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說我知罪,孔上義依照人族天律,應當處以腰斬之刑,但最後卻被我斬首而死。我踐踏人族天律威嚴,所以我請求降罪。”
程春秋大怒道:“許開!孔上義何罪之有?而你竟然將他殺了,即使大曆聖皇能保你一時,也保不了你一世!”
“孔上義捏造‘裏通妖魔’之大罪,以此誣陷鍾大壯,按律本就應該處以腰斬之刑。”
人族的律法其實還是很寬鬆的,而文人與凡人即使犯下同罪,文人的刑罰也會比凡人輕一些。但唯有一種事情例外,若是觸犯,文人與凡人一視同仁。
那就是背叛人族。
“許開,莫要胡言亂語!鍾大壯裏通妖魔一事證據確鑿,何來誣陷之說?”
“一個凡人,能夠裏通妖魔就不說了,竟然還做下那麼大的事情,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許開平靜地說道,“退一萬步說,即使他真的勾結妖魔,一位凡人又能做到多大的事情?按律來說,這種程度處死他一人也已經足夠了。爲何他卻被夷族?”
“孔上義確實有量刑過重之嫌,但此罪卻罪不至死!”
“量刑過重,罪不至死?”許開危險地眯起自己的雙眼,“程春秋,你可知道你一句輕飄飄的‘量刑過重’,是近百條人命?!”
“許開,你應當要明白,凡人與文人終究不可同日而語!生命之間,並不對等。孔上義前途遠大,僅僅因爲一些凡人就處死,會導致我人族未來力量受損,實在是不值得。我看,將他殺死的你纔是背叛人族之人!”
聽完程春秋的說話,許開默默地站了起來。
許開來到牢門處,只需要伸手,他便可以碰到程春秋。他靜靜地看着眼中帶着一絲輕蔑的程春秋:“既然你這麼說,生命的價值並不對等,那麼我便來驗證一下你的說法吧。”
“怎麼驗證?”
“我在這裏殺了你,看看新}會不會處死我,如何?”
“許開,你敢?!”
話語說得中氣十足,但程春秋自己卻不由自主地踉蹌後退了好幾步,遠離了牢門,生怕許開突然暴起將他斬殺。
許開因其聖道進士的身份,在被定罪之前,不會被封禁文氣。所以若他真的暴起,以他那甚至能斬殺青雲五品的實力,僅僅只是進士的程春秋實在不覺得自己能擋得住。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許開說的是真的!
即使他把自己殺了,許開也絕不會被新}處死!
許開從童生到進士,一路都是聖道;以秀才之身擊敗舉人李和;斬殺真龍;哪怕是他如今面臨的最大問題,進士斬殺了青雲境六品的孔上義,反而恰恰爲他剽悍的戰績更添上一抹鮮豔的色彩。
這麼一個人,成爲聖人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哪怕許開真的把他也給殺了,許開也不會被處死,連被廢除文氣的懲罰都不會受到。即使再加上自己一個,也不無非是將懲罰加重一些,絕不會傷到他的根基。
“好了,滾吧。我知道你壓根本就沒有審判我的權力,你也沒必要再在我面前跟個小丑一樣耀武揚威了。”許開再度盤腿坐下,閉上雙眼,“還有,去醫家看看你的腿,是不是出了什麼毛病,一直在抖。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亞聖世家的醫家進士,她在帝都有口皆碑,受到整個帝都年輕一代的讚揚。”
程春秋連忙看向自己的雙腿,果然如許開所說一般止不住地顫抖。程春秋強行壓制住自己的顫抖,隨後狠狠地瞪了許開兩眼,心有餘悸地離開。
下一個來探監的是黃圖。
“哈哈哈哈哈——!”
“所以,你小子在笑什麼。”
許開面無表情地問道。
二人如往常一般鬥嘴一番之後,黃圖又忍不住笑出聲來:“而且那個程春秋也太好笑了。太慫了。”
許開卻有些沉重地說道:“如今儒家兩大重要的派系都跟我關係極差,黃圖,你這個時候還來探監,會不會影響到你?”
“我是心學一派的。”
“……那沒事了。”
想來也是,黃圖作爲大曆人,早就對自己國家的聖人所創立的學派心嚮往之,後來更是得到了進入天庠的機會,沒有加入心學一派反倒纔有些奇怪。
下一個來的是雲青山。
她卻什麼都沒有問,只是頗爲好奇地問道:“你想走青雲之路?”
許開頗爲驚訝地看向她:“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你不是說什麼‘將公理與公義的光輝照耀這片大地’嗎?青雲之路更適合你這個想法。”
許開雖然奇怪對方爲什麼知道自己說過的話,明明她不在場,但還是說道:“若入青雲,我不知道自己會被怎樣針對,但我至少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所以,我還是會走聖道。等到登臨頂峯之後,再踐行我的想法,阻礙會小很多。而不是人微言輕的時候就硬着頭皮去做。”
雲青山好奇地問道:“你怎麼知道你會怎麼死?”
“麻煩死。”
“……倒也沒說錯。”
雲青山走得比他預料的早很多。他還以爲她會有一大堆話想說。
待得雲青山離開後,下一個人又到來了。
許開原以爲會是張雲漾或者張旭玲,但對方卻不是她們之間的任何一個。
那是一張他非常熟悉的臉。
許開看到來人,連忙驚訝地站起身來,便要對對方行大禮,然而來人卻只是煩躁地一揮手製止了他的動作,便像許開一般盤腿坐下。
“學生見過聖人。對於聖人賜予的筆跡,在摩訶界內救下學生一命,學生十分感激。”
而即使與對方相對而坐。許開也依然對他行禮,認真而諔┑乇磉_着自己的感謝。
來人便是大曆聖人。
他如許開一般盤腿坐下,並不回答許開感謝的話語,只是說道:“你爲何要殺了孔上義?”
第210章 分封
“你說我怎麼就沒發現他就是許開呢?”
一個年邁而衣衫襤褸的老乞丐拄着一根柺杖,站在大曆天牢之外,十分不解地搖頭晃腦,惹得天牢外的看守頻頻皺眉。
“是啊,你說我倆都曾今離他那麼近,他還跟我說了不少話,最後更是還喫了我的糖葫蘆,這都能給我矇混過去,我回去就立刻閉關算了。”
另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拄着自己插滿糖葫蘆的大帚,也是一副十分不解的樣子,拿着大帚狠狠地朝地面捅了兩下。
老乞丐是那天出現在許開門口,得到許開施捨一粒碎銀的老乞丐。
小販則是孔伯升直面天意榜當天,賣給許開一串糖葫蘆的話癆小販。
這兩人都是再常見不過的普通人,天牢的守衛看見他們,還以爲是什麼流民,面色不耐地想要驅趕他們。
小販搖搖頭:“你我二人冥冥之中感應到了什麼,所以才慢慢地來到了帝都,結果他從我們面前走過去,我們都沒發現,這事情咱們誰都別說,給其他人知道了,丟死個人。”
老乞丐極爲認可地點頭:“沒錯沒錯,此事天知地知伱知我知,咱們就當沒來過帝都。沒來過,沒來過。”
“你就算了,你這身裝扮簡直就是白癡。現在人族哪來的乞丐?你還扮成乞丐的模樣,當真是生怕別人不覺得你奇怪!”
老乞丐大怒:“說是很少,又不是完全沒有。再說了,我這一路上哪有人說我打扮得奇怪了!”
說是這樣說,但其實他們兩個已經算很好的了。
冥冥之中,藉助國撸鳡懺趤喡}之中也極爲優秀的他們,在“入紅塵”中竟然真的隱隱之間發現了許開的感覺,因此纔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帝都。
換成其他人,在大曆聖人喚醒他們之前,也只不過是開始朝着帝都的方向走去,不像他們,直接就來到了帝都。
“你說,許開怎麼處理爲好?”老乞丐忽然神色一肅,認真地問道。
“……孔上義確實做錯了,雖然罪不至死,但我認爲給許開一個戴罪就行了。”思考了一會,小販說道,“只是,儒家那邊恐怕不會答應。”
戴罪的意思就是沒有實質性的懲罰,只要一個立下功勞就可以撤銷罪名。但如此輕的懲處,儒家和道家定然不會妥協。
“我認爲多少給一些懲處比較合適。畢竟太過年輕氣盛,鋒芒畢露,在聖路之爭上很容易遭受挫折。給他一些教訓也並無不可。”
“還是看看聖人的決斷吧。帝皇陛下如今入空屠界,而西海聖人也抽不出身來,如今能做主的,也就是大曆聖人了。”
小販看向天牢之內,視線輕而易舉地穿透了天牢內的重重封鎖,看見了坐在許開身前、隔着一道牢門的大曆聖人。
……
……
“你爲何要殺了孔上義?”
大曆聖人如許開一般盤腿坐下,直視許開的雙眼,一雙眼睛睿智而深邃,想要看穿許開內心真實所想。
若是常人,被聖人直視,怕是早已肝膽俱裂。但許開不在此列。
許開再度行禮:“因爲他做錯了事,而並沒有爲之付出代價。”
“那個下人的事情我聽說了。此事孔上義確實有錯,但即使如此,也因交由我大曆或中央帝國刑部審理。而你卻未經審判直接將其斬殺,有悖律法。”
孔上義做得確實很精巧,常人難以發現其中的破綻。但身爲聖人的王陽明只需略一推算,即可發現其中的漏洞,確定了那個下人是被誣陷的。
“請問聖人,孔上義之罪,是否當處死?”
“罪不至死。”
“我對律法瞭解不深,但也知道一些出名的款項。孔上義捏造裏通妖魔之證據,構陷他人,致使其慘遭滅族,按律當腰斬。”
“你忘了一點,非背叛人族之罪,且是文人與凡人之間,文人會減輕懲罰。按照律法,孔上義最後會被剝奪功名,發配邊境充軍。這個懲罰也足夠讓他牢記一輩子了。”
“鍾家人只是失去了生命,孔上義可是得到了一輩子都難忘的教訓啊。這可真是皆大歡喜。”許開輕輕地鼓掌,“所以,他們就白白地死去了,而這個懲處,甚至還建立在孔家並未插手干預的前提下。若是如此,孔上義不會被剝奪功名,僅僅只是戴罪立功吧。甚至有可能,只需要口頭訓誡,罰酒三杯就算完事,畢竟鍾大壯僅僅只是個下人,對不對?”
啪啪啪。
許開小小的鼓掌聲在牢內輕輕響起。
“真是公正的判決。”
“所以我說,你是缺乏了鬥爭的經驗。就算你想要爲鍾家人鳴不平,也有許多方式可以達到目的,但你偏偏卻選擇了最愚蠢的一種方式。”大曆聖人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並非爲鍾家人鳴不平,而是爲這世間所有這種事情鳴不平。”許開停下了鼓掌的雙手,“這件事情的對錯非常簡單且單純,但爲何最後的宣判過程卻複雜得要死?律法,不應當是以公正爲前提,維護正義的嗎?我聽說過一句話,‘如果律法無法維護正義,那麼私人報復將是正當乃至高尚的’。”
“……這句話,確實有幾分道理,但你對於律法的理解卻有失偏頗。”
許開驟緊眉頭:“爲何?”
“律法,爲馭民術。”
如同一記晴天霹靂砸在許開頭上。
沉默許久,許開輕輕出了一口氣:“對文人而言,凡人與螻蟻無異,然而文人卻需要凡人提供國咧Γ岳u有了律法去規範凡人的行爲,以此使得國哒粽羧丈希俊�
“你既然懂得這點,那便應該明白孔上義爲何罪不至死。”
“聖人,您覺得人生而平等嗎?”許開忽然說起來了一個看起來毫不相干的話題。
“……什麼?”
“孔上義爲何要夷族鍾大壯?因爲他害怕。他擔心他的族人會有人成長起來,爲他復仇,所以夷族。在他看來、或者說,在所有認爲這種事情理所當然的人看來,這種事情都正常無比。但,他們如此做了,便意味着他們害怕那些人的可能性,而既然有着這種可能性,他們之間,便是平等的。”許開認真地說着。
“所以,我想要去保護這種可能性。”
“這便是你的聖路?”大曆聖人看向許開身後隱隱之間凝聚成形的青光。
許開剛晉入進士,便找到了自己的聖路。這一關難到了不知道多少人,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進士官員了。
“我想,便是如此。”許開收回自己身後不由自主泛出的青光,“我要讓公理與公義的光輝,照耀這片大地。”
大曆聖人默默地站起身來,便要離去。
“雲定海本來想給你封爵的。”在離開之前,大曆聖人忽然說道。
許開一愣:“雲定海?大曆聖皇?”
“是他。”大曆聖人並未因爲許開直呼聖皇真名而不滿,“你通過天意榜試煉,揚我大曆國威,此爲大功;在摩訶界內一人滅掉妖魔二族定星境一代全部精銳,更是對我整個人族來說都是一件大功。封爵並不爲過。只是現在這個樣子,想要爲你封爵,至少也要到你的處罰過去之後了。”
“是食邑,還是分封?”許開好奇地問道。
“是分封。”
“這麼慷慨?!”許開這次是真的驚到了,“所以大概要多久?”
“尚未定下。”大曆聖人並未轉身,就這麼背對着許開說道,“所以若是你想要做什麼事情的話,到時候便去你的封地上做吧。”
許開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這實在是用心良苦。
恐怕這也並非完全是大曆聖皇的意思,只是大曆聖人都如此說了,聖皇還敢說什麼嗎?
他認真而充滿感激地對大曆聖人行大禮:“學生謝過聖人!”
“你要是能讓我省點心,我就安心了。”
聖人悠揚的聲音自遠處傳來。
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