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六是什麼意思?”
“這個不重要。我有些好奇的是既然醫家並不忌諱解剖妖魔,爲何卻不願意解剖人族屍體?”
“妖魔乃大敵,解剖他們是爲了更瞭解他們,在戰爭中更加有效地針對他們。而人族同胞豈能如此對待?須知死者爲大。”張雲漾不太理解許開的想法,既不同意他們拿死囚試藥,卻又對於解剖同族之人並無忌諱?
許開陷入沉默。
原先他以爲有靈識之力,即使不解剖也可以查看身體內部構造。但當他見到張雲漾提供的屍體時,卻發現即使有靈識之力,有時也無法掃清每個角落。這種情況下,解剖是必要的。
但,就像許開堅決反對她們拿死囚試藥一樣,張雲漾和張旭玲也堅決地拒絕解剖屍體,這就導致最近上課時有一半的時間都在爭論這個。
然而解剖是外科手術的前提。若不解剖,即使有聖人以自身強大靈識強行掃描出一副構造出來,也會有個體差異。更何況聖人不可能對每個病死之人都以其靈識掃視。若是想要在縣村這種文人稀少之地發展無需文氣也可以進行醫療的現代醫學,解剖終究是避不開的。
所以最近許開一直在思考,要如何才能打破她們的思想禁錮,從而將解剖推行下去。
……
……
嚴河送別了黑袍人,長出一口氣。
孔上義的名字也是從黑袍人那裏聽說的。但他卻未細說,只是讓自己去問許開。
他不知道孔上義如何發現自己說謊的。孔上義審問自己是在他得到黑袍人給予的通訊玉之前,在此之前他和許開只有書信往來,這最多隻能算半個通信方式。
嚴河終究只是在小縣城裏的秀才,雖然來到了定州國院,畢竟時日尚短,見識短湥运麃K不知道“真言令”的存在。
即使知道,恐怕也不會想到孔上義居然爲此將珍貴的“真言令”帶來,用以測試自己。
孔上義絕不會善罷甘休,他現在尚未從定州離開便是證據。
但現在,自己和家人們都平安無事,這就夠了。
正當他稍感安心時。
一隊州衛再度出現,將他家包圍得水泄不通。
“你們怎麼又來了?!孔上義到底做了什麼?!”
即使知道對方不會就此停手,但他還是驚愕於對方如此迅速。明明剛把自己放出來,就又要出手了?!
玩呢?!
但這次,州衛卻並未動手抓捕嚴河。領頭的州衛走出,平靜地對嚴河說道:“我們掌握了證據,證明你們家中有人裏通妖魔。請讓我們進去搜查。”
嚴河冷笑道:“別找了,不就在伱們面前嗎?把我抓走吧。”
出乎他的預料的是,領頭的州衛卻搖了搖頭:“之前誤抓了你,我們很是抱歉。朝廷會有補償下來,但我們誤抓了你也是有原因的。裏通妖魔的是你家中的一個下人,讓我們帶走他,此事就此了結了。”
嚴河一愣:“下人?”
“是的,是一個姓鐘的下人。”
“鍾大壯?”嚴河家裏只有這麼一個姓鐘的下人。
州衛點了點頭:“正是。還請不要阻攔我們執行公務。”
嚴河尚未搞清楚發生了什麼,身體卻不由得讓開了一條道路。
州衛蜂擁而入,家裏一陣嘈雜之後,名爲鍾大壯的壯實高大的僕役便被州衛們押了出來,身爲凡人的他根本無法反抗州衛,被封禁更是導致他連話都說不出口。隨後領頭的州衛對嚴河拱了拱手,便帶着鍾大壯就此離開,連頭都不回一下。
“哥哥,出什麼事了?”這是嚴河的妹妹。
“大哥,鍾子怎麼被抓走了?”這是嚴河的弟弟。
“河兒啊,到底發生了什麼?大壯他憨厚老實,連童生都不是,怎麼可能裏通妖魔啊?!”嚴河的父母急切地詢問。
“少爺、少爺,求求您救救鍾大哥吧!”有丫鬟哭訴道。
嚴河的家人和下人們紛紛圍上來,吵個不停。嚴河心煩意亂地揮手,示意腥税察o下來。
“我大致知道發生什麼了。‘裏通妖魔’是大罪,若是發現是誤抓,必然要有人爲此付出代價,但只要找到了‘裏通妖魔’的人,便皆大歡喜。鍾大壯便是如此被抓走的。”嚴河煩躁地揮手。鍾大壯在他們家裏做了很久,一直勤勞肯幹,關係也不錯,如今被抓,他心中也非常憤懣。
但這件事牽扯到孔家、程朱一派與數術家、“預聖”與許開,情況錯綜複雜,說實話,爲此犧牲一個下人得以全身而退已經是非常值得的了。
嚴河握緊雙拳,恨恨地看向定州衙門的方向。
“都散了!散了!”嚴河沒好氣地說道,“我剛從大牢回來,怎麼沒人關心我呢?我先去休息一會!”
嚴河煩躁地一揮手,走進家門。其他人見此也有些不敢繼續說些什麼,他們知曉嚴河內心也定然不好過,然而對方勢大,不是他們可以抵抗的。
……
……
如此一天過去。
勤勉好學的嚴河即使遭逢突變,也依然堅持早起,前往國院求學。
當他打開大門時。
一直沾滿鮮血的手抓住了他的褲腳。
“什麼……?”
那是一個虛弱至極、苟延殘喘的少年。
“嚴、嚴少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吧……”少年用嘶啞的聲音請求嚴河,如同屍鬼一般。
少年渾身沾滿鮮血,骨瘦如柴,蓬頭垢面,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說完這句話後,當即暈死過去。
“我記得你是……鍾大壯的表弟?”
嚴河連忙將人拉起來,帶進屋內,注入文氣之後餵了些喫食,便見那少年晃晃悠悠地醒轉過來。
“怎麼樣了?”
少年意識剛清醒,看到嚴河的臉,當即痛哭拜倒:“嚴少爺,求求您救救我吧!鍾大哥不知道犯了什麼事,一夥官兵衝進來把家裏人全殺了,我當時在山上砍柴才倖免遇難!嚴少爺,求求您救救我吧!”
便在此時。
官府的小吏騎馬在大街上奔騰,口中高呼:“上陽縣鍾大壯,裏通妖魔,觸犯大曆律法,以及我人族絕律!受夷族之刑,定州之人當引以爲戒!”
少年原本就慘白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顫顫巍巍的手指無力指向外面,口中想說些什麼,可張了張口,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半晌,他方纔說出一句話來。
“嚴少爺……原來是這樣。那小的先走了,免得給您帶來什麼麻煩。”
少年強撐着身子,苦笑着站起身來,一步一瘸地拖着疲憊的身子向着門外走去。
沒走兩步,他便一跤摔倒。
裏通妖魔當受凌遲之罰,而若是情節嚴重者夷族,這個判決也算正常。
但,嚴河也比誰都清楚不過,鍾大壯是無辜的。
他原本以爲,對方斬了鍾大壯就算了事,結果卻如此殘暴,以最高刑罰執行,夷族。
於是,他拉住了少年。
“鍾大壯是無辜的。放心吧,你現在這裏住下,我會保證你一段時間的安全。”
“您……會爲鍾大哥報仇嗎?”少年眼中忽然閃出一絲希望。
面對着他眼中的希望,嚴河卻猶豫了。
真的要爲了一個下人的遠房親戚放棄來之不易的活路嗎?
更何況,此事是許師與“預聖”之間的爭端,即使自己暫時保下了他,無論是自己還是這個少年都如狂風巨浪中一片小小的葉子,自保都極其困難,他如此做,真的不會引火燒身嗎?
嚴河看向門外那依然在縱馬奔馳的小吏。
他輕嘆一口氣。
自己不能出事。只是一個下人的親戚罷了,他稍微保護他一下已經是仁至義盡。伸冤?那恐怕得到許開與“預聖”們分出勝負之後纔有可能了。
他將整件事情的經過發給許開,隨後帶着少年走進屋內。若是州衛來他家裏找人,他就把他送出去,至於他是罪人一族,權當不知道。保護他一段時間已算是仁至義盡。
少年似乎也感覺到了嚴河的想法,但他此事沒有選擇,身體更是虛弱得無法自己做主,於是任由嚴河將自己帶進屋內。
嚴河一邊爲少年包紮,一邊說道:“我給你注了一些文氣,讓你的身體恢復到能動彈的地步,這裏是一些喫食和盤纏,你帶着它們趕緊遠走高飛吧。”
少年感激涕零:“多謝嚴少爺、多謝嚴少爺!嚴少爺沒齒之恩,小的永生永世也不敢忘懷!”
這種情況,還這樣幫助自己,已經是非常好了,自己不能再奢求更多。
嚴河有些不忍地搖頭。這少年一走,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將少年送出屋外。
便在此時。
噌——!
撲哧。
自極遠處,響起弦驚之聲。
一支利箭,洞穿了少年的心臟。
自此,鍾家最後的血脈,斷絕於此。
第201章 第一堂課
“喂,喂,喂?!你沒事吧?!”
嚴河急忙搖晃着少年的身體。
但無濟於事。
利箭準確地洞穿了他的心臟,再加上他僅僅只是個凡人,即使醫家進士在場,也無力迴天。
“此乃里通妖魔的罪人一族,嚴河,你莫非要袒護罪人不成?”
一道嚴厲的聲音響起。
是那個射箭的人。
嚴河記得他,他是孔上義身邊的下屬。
嚴河咬牙切齒,目眥欲裂,卻還是不得不低頭行禮:“在下……並不知道他是罪人一族。還望大人恕罪。”
“哼,這次就放你一馬。但嚴河,伱要謹言慎行,莫要再犯這種錯誤。”那人冷哼一聲,轉頭離去。
嚴河不能動,不然就會得罪西海聖人一脈,這對他的主子極爲不利。
但,雖然不能動,卻還是可以進行一些動作的。
比如今日他當着嚴河的面將那鍾大壯一家最後的親戚射殺。
他早就發現了逃脫的少年,但他料定了對方一定會去找嚴河,正好以此威懾對方,讓嚴河知曉自身的處境。
不是背靠西海聖人一脈就可以高枕無憂的。
嚴河看着少年慘死的屍體,默默走上前去。
“你想做什麼?”
頓時有州衛止住他的動作。
“此乃背叛人族的罪人,當曝屍荒野,不得入葬,你莫非想違背大曆律法不成?”
嚴河深吸一口氣,說道:“這裏是我家門口,我想收拾一下。”
“不行。就算你想要收拾,也必須等到行刑完畢之後纔可。”
“難道我連我家門口都不能收拾了嗎?!”
“至少得等到三天後,讓所有潛在的罪人明白,背叛人族之下場,以此引以爲戒方可。”州衛嚴肅地說道,“而且說到底,你也算是有窩藏協助人族叛徒之罪,這點小事就當作給你的小小懲戒。”
嚴河怒視着州衛,他知曉這多半是孔上義的手段。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他放過了自己,且似乎不會再像先前那樣使用激進的手段,但像這樣的事情恐怕少不了。
他一揮衣袖,向着國院那邊走去。
即使是這樣的情況,嚴河依然不願浪費時間學習。因爲他知曉,只有努力學習,在科舉中取得好成績,考上天庠,自己或纔有與孔上義掰腕子的可能性。
纔不會像這樣,如此地屈辱卻無絲毫反抗之力。
便在此時。
那塊通訊玉動了。
他立刻將其拿出來查看,想到知道許師到底對這件事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