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這場文會抽出的主題確實都是隨機的,並未做任何手腳。但作爲主辦方,他們至少知道這些籤裏都有什麼內容。而在這其中,並無“人人平等”作爲主題。
連黃圖和張雲漾都露出了錯愕至極的表情,他們確實知道許開拜託他們這件事情,但未想到孔伯升竟然也將這個作爲主題之一進行抽籤。
而且還正好是“人人平等”四個字。
想到了什麼,黃圖猛然看向雲青山那邊。
但云青山已經上臺去了。
“人人平等?這是什麼,典出何故?”
“我從未聽說過有書籍記載過這幾個字。”
雲青山卻悄無聲息地來到孔伯升旁邊,在他耳邊低語幾句之後,他點了點頭,便讓雲青山站出來說話。
“諸位,我是墨家雲青山。想必在場的一些人應該知道我的名字。”
不少墨家子弟點頭。相比於天庠封閉的消息,雲青山破解了原先一些獨屬於公輸家的機關術,讓得她名聲大噪,無論是在天庠還是天庠之外的墨家和公輸家人士中,都極其有名。
而其他人得知雲青山被墨家和公輸家公認爲“千年來機關術第一天才”之後,更加肅然起敬。對於一位足夠天才的人來說,單獨得到墨家的認可不難,單獨得到公輸家的認可也不難,但得到兩家同時認可,簡直難如登天。
於是現場也充滿了對雲青山的讚美吹捧之聲。
雲青山壓下手,示意腥税察o一下,然後她方纔指着簽上的字說道:“諸位,我們同屬人族,皆相信士可殺不可辱,那麼我等的人格也應當相當,但關於是否每個人都能平等,古往今來卻有諸多爭議。至聖先師曾有言,‘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而我墨家也有‘兼愛’之思想,認爲應當像愛自己一樣的愛所有的人,這些都可以認爲是支持‘人人平等’的思想。”
“但同屬於儒家的荀聖卻有不同的觀點,他認爲‘貴賤有等,親疏有分’,人並非平等;而法家也有‘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典故,雖然看似是說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卻認爲‘王’與庶民不同罪,王是高人一等之人。新}對此題也爭論不休,今日,不若我等一起來探討這一點,探討這一新}都激烈爭論之事。”
聽到張雲漾的話語,腥嗣婷嫦嘤U,竊竊私語,似乎是對此有所不解,於是現場的氣氛並不如先前一般熱烈。
孔伯升見此,想要上前來說兩句活躍氣氛,結果雲青山當即說道:“拔得頭籌者,可獲得由本人提供的彩頭!”
有人不禁問道:“什麼彩頭?”
“白銀百萬兩,極品星輝石十顆!”
“我寫!”
“我寫!”
“我寫!”
現場一改先前的冷淡之景,轉瞬間便變得熱烈歡迎起來。
孔伯升看得目瞪口呆。
雲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孔少主,錢帛動人心啊。”
第184章 堆滿房間的經義
對於有一定文位的人來說,世俗的錢財並無什麼吸引他們的地方。但量變引起質變,當白銀的數量達到一百萬兩時,不少舉人也動心了。
而當雲青山開出十顆極品星輝石的天價時,更是連在場的進士都放下了心中最後的矜持,眼帶狂熱地傾盡所能開始寫作這一篇賦。
哦,不,其實在雲青山的刻意引導下,這以“賦”爲主的一場,其實更接近於寫作經義了。
一顆極品星輝石,對於初入聖道青雲的人來說,幾乎就是全部身家了。
而云青山一下子拿出了十顆。
由不得現場的人不爲之狂熱,即使是天庠學生,也投入到寫作的激情之中。
天庠學生比其他人更瞭解雲青山的財力,她說十顆星輝石,那就做不得假,拔得頭籌者定然會有如此龐大的獎勵。
而其他人見天庠學子都對此如此認真,永爭第一的場景,也更加相信雲青山說的是真的,畢竟那些天庠學子可不是傻子。
於是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明明都在安安靜靜地奮筆疾書,可現場分明透露着一種狂熱。寫字的聲音此起彼伏,反而顯得頗爲和諧。
孔伯升無奈地壓低聲音對雲青山說道:“這就是許開讓你問的問題?”
“我不知道。倒是孔少主不打算寫嗎?對於你來說,十顆極品星輝石也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吧。”雲青山則並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鼓動着孔伯升也加入寫作的大軍。
孔伯升也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倒是雲小姐能一下拿出這麼大筆資源,我對於你的背景越來越好奇了。莫非真是族裏猜想的一般,伱是西海聖人一脈?”
“誰知道呢?”
眼見大家都不打算回答對方的問題,孔伯升也提筆,開始寫這一篇以“人人平等”爲主題的經義。
他倒不是被那十顆極品星輝石迷了心竅,而是覺得既然許開想要問這個問題,那他一定有什麼目的,自己也寫一篇,表達自己的看法,拉近一下雙方的關係。
雲青山飄飄然地落回自己的座位,只見黃圖張雲漾張旭玲三人也正在奮筆疾書。
十顆極品星輝石,由不得他們不爲之激動。
張雲漾先前也有些矜持,但當張旭玲和黃圖都告知她一些關於雲青山的事蹟,而周圍人只會比他們更加狂熱地寫作時,她知道,雲青山定然有能力兌現自己的承諾。
於是在漫長的書寫聲中,唯有云青山靜靜地品着茶。
……
……
許開是在被什麼東西砸在臉上的疼痛中醒來的。
“什麼東西啊?!”
被驚醒的許開立刻起牀,便發現了一大堆堆滿了他房間的試卷。
“這就是那天你讓問的問題,這些是在場的文人們寫的經義。”
雲青山的聲音適時地傳了進來。
許開撥開擋在面前的一摞摞紙。便發現了抱着雙臂等着自己的雲青山。
他眼角抽搐地看着堆滿自己房間的紙張:“這麼多?”
“就這麼多。”
“……”
許開頭一次覺得自己是不是不該把這種事情拜託給雲青山。
第185章 我期望一位同行者
“……這麼多,我得看到什麼時候?”
“你有靈識,即使全部看完,也用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爲何如此在意?”
許開嘴角抽搐:“說的不錯,看完確實不需要什麼時間,但這些……好像是經義?總之裏面用的典故太多了,我壓根就不知道哪句話出自哪家的經典,看不懂那些,我怎麼讀這些經義?”
“所以我好心地爲你加上了那些典故的出處以及含義呀。”雲青山微笑着隨意拿起一張經義,指向上面自己爲他做的註釋。
許開一愣,隨即也拿起幾張經義看了起來,發現果然每張經義都有註釋,連一些他也知曉、極爲滐@的典故也爲他標註了出來,顯得極爲細心。
許開非常感動:“謝謝你,雲青山。”
給這麼多經義寫註釋,即使雲青山是舉人,想必也頗爲耗費了一番心力。
雲青山卻擺了擺手:“要謝別光謝我,張雲漾和她妹妹也出了不少力,等會見到她們的時候也別忘了謝謝她們。”
許開認真點頭:“我知道了。”
聽到這句話,雲青山也打着哈欠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舉人因爲有星力,即便長時間不睡眠也無大礙。
但無論是她,還是許開,都很喜歡睡眠。
……
……
“所以,今天我們從四則咚阒匦麻_始學習。”
“所以說,伱這也太跳躍了吧?!”
黃圖看着周圍增加的學生,又想到許開居然要從最簡單的加減乘除再度開始教學,不由得煩躁起來。
雲青山因爲爲許開標記典故消耗了不少的精神,已經回去休息了。
所以今日的學生理應只有許初一人而已。
但黃圖不知道爲什麼來了。
而更讓他感到疑惑的是,爲什麼學生一下增加了這麼多?
這些增加的學生,全都是許開宅裏的丫鬟僕人。
“……真是奇怪,你不是說你不會再來上課了嗎?”
許開疑惑地說道。
“啊,昨天去文會的時候,我遇到了一位天庠數術家進士。”黃圖解釋道。
“他說了什麼?”許開饒有興致地問道
“……我不想說。”
想到那人對於許開的極盡讚美之詞,黃圖是壓根就不想把那些話給複述出來。
“快說快說,不說就不給你上課。”許開笑眯眯地湊近黃圖,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說,許開是數術一道的曠世奇才,絕世無雙,若是可以,他想拜許開爲師。”
後半句話用的是傳音,所以只有許開能夠聽到。
於是他微笑着放開了黃圖:“你還挺懂事的嘛。”
“好了。諸位,老爺我才疏學湥徊涣四銈兯臅褰洠荒芙棠銈償祵W。”
“老爺是進士,學識淵博如海豈是我等所能比擬的?而且我們也看過,那些東西確實完全學不進去,我們根本就不是學這個的料。學好了老爺交給我們的數術,以後若是有機會,還能幫老爺看看賬。”僕人們恭敬地回到。
“首先,既然我們的課堂已經初具規模,那麼我要說的是,以後不要再稱這一道爲‘數術’,而是稱爲‘數學’。”許開恢復一副認真的表情,“數字的計算,絕不僅僅只是一種‘術’,而是一門高深莫測的‘學問’。記住這點,我們可以開始上課了。”
……
……
下課後,許開整理着在那場文會里寫的以“平等”爲主題的經義。
正如先前所說,他靈識強大,所以即使這些經義已經沾上了浩如煙海的邊,他也在一個時辰之內完全看完並理解了這些經義。
“我聽說雲青山拿出了百萬兩白銀和十顆極品星輝石爲彩頭,那麼誰取得了這最後的獎勵?”
“不出意外,是孔伯升。”黃圖從那些經義中抽出孔伯升所寫的經義,“他確實極有真才實學,這一代的天庠學子在這方面能與他相比的恐怕只有李和吧,不過李和已經被你殺了。”
“至於那十顆星輝石,他收下了一半,其餘五顆給了其他寫的僅次於他的經義。喏,就是這五份。”
“你們是怎麼判斷經義好壞的?”許開好奇地問道。
“這些經義都引動了天降文氣,所以我們是根據降臨的文氣來進行評比的。這種方式的公正程度僅次於天意榜親自判卷。”
許開驚訝地問道:“天意榜判卷?天降文氣是客觀現象,而天意榜判卷總歸帶有主觀因素,主觀如何與客觀比拼公正性?”
黃圖瞥了他一眼:“笑話,天意榜豈會因這些小事有所偏袒?文氣有時候其實並不難完全說明文章的好壞,因爲最終評定一篇文章如何的,還是人。”
“那我當初考童生的時候怎麼那麼多人質疑我?”
“這你就得去問問他們了。層次越低的人對於天意榜就越不瞭解,我在上陽縣的時候還聽說過,有人說天意榜壓根就不存在,是朝廷爲了掌控天下所有文人才捏造出來的東西。”
“……我怎麼覺得這很讓人熟悉。”
想起來意與自己一見面就要火鍋的景象,許開怎麼也不能把天意榜和“公正”二字聯繫在一起。
說起來,他也是上陽縣人,怎麼沒聽說過這種陰终摚�
許開一邊翻看着這些經義,一邊暗自嘆息。
這些經義絕大部分都並不支持“平等”。
而原因非常簡單,卻又無可辯駁。
那就是文人與凡人之間無可逾越的鴻溝。
孔伯升更是洋洋灑灑,慷慨陳詞,表達了平等確實是一個美好的願望,但那也只是基於國家穩定、增強國叩目紤]。畢竟國邚姶螅}皇與帝皇的實力也會更強。
許開也時常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魔怔了?居然在這麼一個超凡的世界追求所謂的平等。
便是他所在的世界都無法做到,這個人與人之間是真的有物理意義上的巨大差距的世界又要如何追求他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