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第84章 窮途末路
到了一處三叉路口,親兵問石家奴:“郎君,這裏兩條路,一條到豐州,一條到董家寨,我們走哪一條?董家寨那裏錢糧不缺,只是怕有宋軍駐紮,一個不好——”
石家奴聽了,劈頭罵道:“去豐州,離着黃河越來越遠,深入南朝境土,我們哪裏還有活路!去董家寨!在那裏收集些糧草,沿黃河回家!”
親兵應諾,心裏有些嘀咕。宋軍佔了唐龍鎮,董家寨必然有重兵佈防,此去必然兇險。董家寨既是唐龍鎮的後盾,也是火山軍的門戶,宋朝一向守得緊。猛一回頭,見到山頭閃過幾個人影,猶豫再三還是對石家奴道:“郎君,我們身後有偵騎,怕是從唐龍鎮跟出來的。若是有兵馬跟在後面,我們前面再迎頭撞上南朝伏兵,可是必死之局。我們是不是再回去衝殺一陣?”
石家奴搖了搖頭,陰沉着臉只管催促前行。
離開唐龍鎮南下的時候,石家奴就發覺宋軍跟在後面了。昨天派了五十精銳騎兵去,卻不想宋軍偵騎遠遠看見,轉身就逃。契丹兵停下,宋軍偵騎也停下,追就走,不追就跟上來。
契丹人是這種打法的行家,見勢不妙,急忙返回。這種打法就像是放風箏,有一根線遠遠地拴在後面,讓你跑不了。你順着線追過去,要麼追不到人,要麼遇到大股軍隊設伏,一個不小心就全軍覆沒。到了這個局面已經非常兇險,石家奴對此心知肚明,怎麼還會去白費力氣。
既有偵騎跟着,後面必有大隊追兵,對此不必懷疑。宋軍的戰法顯而易見,就是遠遠綴在後面,欺負契丹人遠離後方,沒有支撐。等到契丹人筋疲力盡,上來輕鬆收割勝利果實。
什麼去搶董家寨,石家奴現在滿心是怎麼逃回去。
慶曆四年,契丹人的勢力進入唐龍鎮的時候,范仲淹曾提出,要火山軍支援河對面的小蕃部。不然在契丹人劫掠追擊他們的時候,很容易過河進入宋境,到時會起衝突。他是針對唐龍鎮一帶的地理形勢提出這一建議的。唐龍鎮位於一片開闊的谷地內,契丹人從北方來攻,蕃部沿着谷地南下,過黃河進入火山軍是必然。此時石家奴走的就是這條路線,明日就會到董家寨對岸。
石家奴沒有選擇,攻擊唐龍鎮失利後,返回北上會餓死,只能南下就食。至於到了董家寨,跟宋軍碰上會是什麼情形,那是另一回事,大不了斷尾求生。
黃河北岸,王凱的兵馬在河邊紮營,正守住出來的谷口。自石家奴兵敗南下,探馬便就每兩個時辰報一次,契丹人離這裏的距離。
王凱騎馬站在山頂上,靜靜地看着北方的谷地。身邊的副將蘇安靜道:“部署,契丹人攻唐龍鎮不利,遠來兵疲。我們不如乘其不備,在前方設伏,一戰而定乾坤!”
王凱搖了搖頭:“不必,契丹人沒有補給,只要我們守住不讓其過河,必然自亂。還有,唐龍鎮張監來書,說其帶了三百騎兵,綴在契丹人後面。我們守住了,自有張都監擊其側後。”
聽了這話,蘇安靜沒再說話。面對契丹人,宋軍還是非常謹慎,萬不得已不主動進攻。自立國之後數十年,跟契丹作戰鮮有勝績,由不得大家不謹慎。已是全勝之勢,沒必要冒險。
石家奴坐在肩輿上,腿部傷處痛疼傳來,忍不住皺起眉頭。此時他萬分懊悔,此次出來搶掠過於孟浪了。雖說不搶不行,但也不是非要到唐龍鎮去,把外面的小蕃部搶一搶,勉強也能熬過冬天。
正在這時,一騎快馬到了面前,士卒翻身落馬,叉手道:“郎君,前面谷口有宋軍營寨!”
石家奴聽了心煩意亂,罵道:“又是哪裏兵馬!數常數百里見不到宋軍的影子,現在卻天天堵在面前,真是活見了鬼!探明是哪裏兵馬,有多少人!”
士卒道:“回郎君,前面宋軍旗幟清楚,是麟府路軍馬司,部署王凱軍馬。”
石家奴聽了不由皺起眉頭,暗道自己倒黴。王凱是出了名的善帶兵,善打硬仗,自己的殘兵敗將碰上他,這仗還有必要打嗎?
看着偵騎遠去,石家奴對身邊的親兵道:“你去吩咐邊軍各部,出谷後與宋軍對峙。如果他們不先行攻擊,命他們也緊守不動。這裏是南國境土,打起來,不好交待。”
親兵應諾,想了想低聲問石家奴:“郎君,那我們——”
石家奴有氣無力地道:“離谷口不遠,有一條北去的山路,可以繞回寧邊州。讓邊軍擋住宋軍,我們帶了糧草,從山道悄悄遁走。這一仗打不得了,那些邊軍,只能各安天命。”
親兵心領神會,急急去傳軍令。
邊兵多是蕃戶,即使跟宋軍起了衝突,被殺被俘,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如果這三百契丹正兵陷在這裏,就完全是兩回事了。對此宋軍應該心中有數,所以一直不主動進攻。不過走山路回去,三百人能活着多少回去,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離石家奴兵馬十里之外,張岊坐在地上烤火,所部三百騎兵啃乾糧充飢。
探馬過來,對張岊叉手道:“都監,前面契丹人在出山前分兵,大部向谷口而去,還有兩三百人走了山裏小路,向東邊去了,看着要逃。”
張岊沉默一會,展顏笑道:“是要逃了。不消說,出谷的是協從邊兵,契丹正兵進山逃了。在唐龍鎮攻城受挫,折了些兵馬,這些契丹人的膽氣已經喪了。這兩三日他們又無糧草補充,有多少力氣作戰?”
身邊副將李浩道:“都監所言不錯。那我們該當如何?與部署一起全滅前面的契丹人,放那些正兵離去嗎?如此我們能夠大勝,也方便後面打筆墨官司。”
張岊搖了搖頭:“既然契丹人來了,不喫些苦頭怎麼能行?不管出谷的契丹人,我們只追向山裏逃的!記住,不必主動攻擊他們,只要讓他們走不快,搶不了糧草就行。這一路幾百裏,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堅持到幾時。這些契丹人自己餓死,可不關我們的事。”
李浩心領神會,連連點頭。現在宋朝和契丹交好,能不撕破臉還是不撕破臉。契丹人既然派了大部分人到前面去背鍋,宋軍也就沒有必要欺人太甚。但就想這樣大搖大擺走掉是不行的,張岊哪裏會嚥下這口氣。只要在後面綴住契丹人,讓他們走不快,同時保住路上的小蕃部不被搶,後面就看契丹人的造化了。
第85章 四散而逃
天色漸漸暗下來,王凱看着對面的契丹人一動不動,不由皺起眉頭,對蘇安靜道:“看看就要天黑了,契丹在那裏既不來攻,也不後退,打的什麼主意?”
蘇安靜道:“莫不是想乘着夜色遁走?他們見我軍陣容嚴整,想來是不敢打了。”
王凱笑道:“如此最好。此疲憊之師,我們銜尾追趕,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看着西天的太陽落下山去,天色黑了起來,契丹邊軍出了一口氣。他們打是不敢打的,王凱以善戰著稱,這一帶的蕃漢人等沒有不知道的。特別是石家奴沿山路逃跑的消息已經傳開,這些邊軍怎麼可能去硬撼嚴陣以待的宋軍。不能打,不能退,就只能這樣乾耗着。
夜幕低垂,幾個邊軍首領聚到一起,商量道:“郎君已經沿着山路北逃了,我們何苦與宋軍拼死拼活?不如乘着夜色,各自逃命。北邊有郎君帶的正軍,又有南國追兵,我們不如南去豐州。”
有人道:“聽說那裏沒有人煙,我們又無糧草,去了那裏以何爲生?這個季節,天寒地凍,想尋些野果也不可得。一個不好大風起來,凍也凍死了。”
“不然如何?現在去攻董家寨就是經卵擊石,宋軍攻過來,就沒有活路了。”
有人突然道:“黃河冰封,我們沿着河道逆流而上,回到寧邊州如何?路上把馬殺了,說不定能堅持回家。宋人都是守着各處要路,總不能在河上布兵!”
這話出來,全體譁然。有的認爲可行,躍躍欲試,有的大搖其頭,說是異想天開。黃河冰封了是不錯,可董家寨以上水流湍急,冰面上行人是很危險的。
商量半天,也討論不出個結果來,只好各自回去,等明天再說。哪裏想到,到了半夜,就有人陸陸續續偷離開,有的還是首領帶着走。離開的人多是重新翻過山染,沿着穀道向豐州去。雖然都說豐州已經沒有人煙,以前總是個富庶地方,還強過火山軍,總有人以爲可以僥倖找到喫的。
剩下的人沒有辦法,到了後半夜實地熬不住,有人帶頭,亂糟糟的沿着黃河,向東而去。
月光下,王凱站在高處,看着夜色裏四處奔逃的人影,面沉似水。直到人羣開始向東進發,纔對身邊的傳令親兵道:“知會董家寨,緊守寨門。只要契丹人不過河,就由着他們!”
親兵應諾,快馬到董家寨去傳令。
蘇安靜帶了三百兵馬,在董家寨外面渡口一帶擺開陣勢,點起火把,燈火通明。這裏是附近最繁華的地方,雖然人口都已經躲進了寨裏,店鋪總帶不走。這裏有契丹人最緊缺的食物,要防他們狗急跳牆到這裏劫掠。王凱下令,只要有人敢離開河道靠近南岸,格殺勿論。
幾個契丹人互相扶着,走在河面上。寒風吹來,透徹骨髓,所有人都瑟瑟發抖。看着河南岸火光下宋軍嚴陣以待,周邊各種店鋪影影綽綽,幾人不由舔了舔嘴脣,肚子不爭氣地打起了鼓。
終於有人忍不住,道:“我們從黑影裏悄悄上岸,找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找家店鋪尋些飯食。這樣走下去,餓不死也凍死了。這些軍兵只防着大股人馬,哪裏會注意我們!”
天黑之前,岸上還有不少店鋪正常做生意,入夜之後才躲進董家寨。那些賣喫食的鋪子,煮好的大鍋肉湯依然擺在門口,誘人的香氣隨着夜裏的寒風,在四周飄蕩。
一個契丹人道:“直娘伲还芰耍桨渡先艘活D。哪怕喫完被捉住,砍了腦袋,好歹也做個飽死鬼!已經沒有糧草,能夠走到哪裏去?!”
此話一出,便有人響應。幾個人乘着黑夜,躲開宋軍列陣的地方,悄悄向南岸摸來。離岸近了,見前方是一間餅鋪,門外還掛着燈唬瑤兹瞬挥纱笙策^往。互相拉着手,快步奔過來。
正在這時,岸上突然傳出一聲低喝,隨着一陣弦響,弓矢如雨點一樣射了過來,河道上的人眼睜睜地看着這幾個人被射倒,無聲無息地倒在了河面上。
過不多久,就見暗影裏亮起一盞燈弧J畟�宋兵拿着腰刀,提着燈唬搅四菐兹说瓜碌牡胤剑蝗松砩涎a了幾刀,依然提着燈换厝チ恕�
河上的契丹人看着這畫面,心裏直冒涼氣。火把下的宋軍殺氣騰騰,在黑影裏還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這架勢擺明了,契丹人沿河逃走宋軍不追,只要靠近南岸就只有一死。
此時天地間一片死寂,沿着河道逃跑的契丹人又冷又餓,卻再不敢上岸,跌跌撞撞沿河而去。
到了董家寨,河道突然收窄,黃河幾乎是從寨牆下流過。站在寨牆上的宋軍張弓搭箭,看着下面河道的冰面上,幾百契丹人一步一滑,艱難前進。
梁勝站在寨牆上,看着下面路過的契丹兵馬,精神緊張。雖說寨外有王凱大軍駐紮,寨子不可能被攻破,可誰知這些人會不會發瘋,向董家寨動手。看他們的樣子極其狼狽,早已沒有組織,難說得很。
王凱在帳裏,聽着探子流水來報,隨時掌握着契丹人的動向。南下豐州的那些人不可坐視不理,派了五十精銳,遠遠跟在後面,掌握他們的動向。下游一直到雄勇寨,黃河冰面結實,王凱要嚴防這些人偷偷進入火山軍。只要不過河,接下來的幾天慢慢收拾。
至於沿着黃河北去的契丹人,就沒有必要在意了,派偵騎在後面跟着就是。他們要是真有種,一路沿着黃河回寧邊州,王凱也要讚一句好漢。這一兩百里路,沒有人煙,沒有補給,行在冰面上,宿在冰面上,除非鐵打的漢子,有幾人能夠堅持下來?離開黃河上岸,就是到偏頭寨的道路,杜中宵早已經在最關鍵的地方,派了兵馬駐守。以這些契丹人現在的樣子,是無論如何也過不去的。
石家奴坐在火堆旁,面色陰沉。親兵輕輕揉着石家奴受傷的腿,旁邊火堆上烤着一隻打來的野雞。
看着野雞的油滴在火堆上,親兵嚥了一口唾沫,對石家奴道:“郎君,我們後面依然有宋軍偵騎跟着,怎麼也甩不脫。等到明日到了開闊的地方,他們殺過來可如何是好?”
石家奴道:“他們要攻,又何必等到這裏?昨日出山之前,與谷口的宋軍前後夾擊,我們哪裏還有活路!只是綴在後面,擺明了不欲生事,送我們走而已。——只是我們糧草不多,要回寧邊州,最少也要十日,哪裏支撐得住!吩咐下廣佈探馬,但凡沿路有小蕃部,絕不可放過!”
親兵應諾,起身去傳軍令。臨行之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火堆上的野雞。再是沒有糧草,這麼多人打些野味還是不成問題,不會斷了石家奴的喫喝,可惜自己無福喫上一口。
看着親兵離去,石家奴暗自盤算,自己這兩三百人都是騎兵,實在沒有辦法,只好殺馬充飢。只是沒有了馬,還有多少能夠堅持到最後,實在難說得緊。
嘆了口氣,還好宋軍顧及兩國盟約,一直沒有主動進攻,現在自己這條命就是揀來的。
第86章 塵埃落定
離了董家寨十幾里路,就進入峽谷之中,河岸再行不得人。一衅醯と丝醋虐哆叺缆氛巯蛏綐牛墼谝黄鹕套h:“若是沿着河面而行,不說前邊水流湍急,冰面上着實危險,就說河上無糧無柴,又能夠走多遠?不如上岸,沿着道路北行,我們只要繞開宋軍堡寨即可。”
腥思娂娡猓x了冰面向山樑爬去。約一里多路,將到山頂,就看見前面一座新的寨堡,不由一起叫苦。杜中宵重建偏頭寨後,立即在後方建驛鋪,二十里一鋪,這裏恰好新建起來。
站在寨前的宋軍將領高聲道:“你等侵入我大宋疆土,不行討伐已是天恩,還敢衝我堡寨,不是作死麼?再敢上前半步,便亂箭射死!”
契丹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此處離偏頭寨還有幾十裏遠,已經深入大宋,怎麼詭辨都是沒用的。但實在前途渺茫,一腥四阃莆椅彝魄埃従徬蚯叭鋭印�
山樑上的宋軍得了軍令,沿途絕不許契丹人上岸,哪裏還客氣?弓矢劈頭蓋臉地射下來。
此時的契丹人已經是筋疲力盡,又是向山樑仰攻,哪裏還打得了仗?被射死幾個人,其他人一舳ⅲ值搅撕用嫔稀>瓦B幾個受傷的契丹人扔在路上,也沒有人去管。
宋軍在山樑上看着,並不追趕,只是緊緊把守住道路。過了此處,再向北去黃河兩岸就都是懸崖峭壁,契丹人想上岸也不可能了。命大的,可以沿着黃河一路走回寧邊州去。
石家奴已經沿着山裏道路走了兩天,糧草早已耗盡,馬匹凡是受傷得病的,全部宰殺,咬着牙向北去。後面的宋軍依然不遠不近地跟着,絲毫沒有放棄的樣子。
到了這個地步,沿路扔下的傷員,屬下受不了逃亡的已經有幾十人,石家奴憂心忡忡。
看着前面越來越荒涼,樹木草場開始稀疏,沙地開始境多,廠家奴更加焦急。正在這時,一騎快馬到了石家奴面前停住,馬上騎士叉手高聲道:“郎君,前面有個小蕃部,頗有些牛羊!”
石家奴聽了大喜,急忙吩咐親兵,調集所有的精銳,準備前去搶掠。有牛羊,這個小蕃部想來也會有儲存的糧草,搶上一次,說不定就能支撐着走到寧邊州。
契丹人還沒有準備完畢,就聽見身後響起低沉的號角聲。號角聲未停,便有馬蹄聲傳來,如同驟雨一般。石家奴轉過身,就看見一百多宋軍騎兵,呼嘯着從不遠處的山坡上掠過,飛一般的向前去了。
契丹人怔怔地看着疾馳而過的宋軍,不明白怎麼一回事。跟了這麼久,莫不是宋軍要進攻了?
石家奴一樣愣了一會,突然明白過來,一拍大腿,恨恨地道:“不好,宋軍是衝着蕃部去的!”
身邊的契丹這才明白過來,一起看着石家奴。親兵焦急地問道:“郎君,這可如何是好?”
石家奴看着前方一兩百步外,五六十個宋軍騎兵迴轉身來,列陣擋住了前方的去路,只覺得萬念俱灰。宋軍的態度很明顯,就是契丹人走可以,但不許搶掠沿途的蕃部。這個時候,自己的手下怎麼能夠與宋軍作戰?他們兵精糧足,自己的人卻都是殘兵敗將,石家奴不會自己去尋死。
深入敵境搶掠,沒有抵抗的時候爽得很,但一旦被敵人拖住,便是這種局面,成了必死之局。宋軍根本就不需要與契丹人交戰,只要徹底斷絕他們的糧草補給,就已經足矣。
偏頭寨裏,杜中宵坐在寨廳,聽着手下報告契丹人的行蹤,聽完點了點頭,道:“派熟悉本地地理的精幹兵士,沿河看着契丹人,只要他們不上岸,就不要管他們。其餘兵士,加緊修茸寨堡。契丹人喫了這樣一次虧,難保年後不會報復,我們早做準備。”
將士一起應諾,告辭出去,各自安排。
杜中宵靜靜坐案几後面,盤算着此次戰事。契丹人落到這步田地,主要還是因爲他們前幾年實在太順,一到冬天,四處劫掠,無人可擋。周圍的小蕃部被搶得慘了,不少便歸附到他們那裏去,又增強了他們的實力。自契丹人進入這裏之後,蕃部要想平安,要麼去依託党項人,要麼歸附契丹人,這裏原來的主人宋朝反被忽略了。宋軍不過黃河,除了貿易的時候,蕃部也忘記了宋軍的存在。
今年宋軍突然前出,初時大家還不當一回事。直到契丹攻唐龍鎮失敗,這一帶的蕃部突然發現,曾經的主人回來了,紛紛主動向宋軍寨堡靠攏。這個時候,契丹人搶也搶不到了,偏偏又深入宋境一兩百里之遠,醒悟過來的時候,已經回也回不去了。
要打,契丹人離開唐龍鎮的時候便可圍而殲之,但宋軍偏偏不打。這是杜中宵、王凱和張岊在火山軍時商量定的,不到萬不得已,不主動向契丹人開戰,慢慢磨死他們。不主動進攻,到了後面善後的時候就對契丹人有話可說,挑起戰端的是契丹人,宋軍則處處剋制,盡力維持盟約。還有一個作用,杜中宵認爲更加重要,就是讓這一帶的蕃部看一看,契丹人不過如此。
要想佔住周圍的數百里之地,沒有人是不行的,不能只靠軍隊。這是宋朝的劣勢,沒有足夠的遊牧人口,像契丹和党項一樣,把這裏的人口遷走,遷本族人過來,只能盡力拉攏依靠本地蕃戶。蕃人畏威而不懷德,那就讓他們看一看,最強的契丹人前來進攻,是個什麼後果。
寧邊州的契丹人已經徹底完了,接下來主要考慮的,該是怎麼跟契丹談判。不管大宋還是契丹,這個時候都不可能徹底撕破臉,最後還是要坐下來談。
站起身來,杜中宵踱了幾步,沒有頭緒。談判不是自己能主導的,只能依經略司的主意。鄭戩會是什麼態度,杜中宵拿不準。這個時候,杜中宵覺得還不如夏辣繼續在這裏做經略使呢,他正需功勞東山再起的時候,絕不可能對契丹人讓步。
幷州經略司衙門,鄭戩看着王凱送來的唐龍鎮一戰的戰報,沉吟不語。
唐龍鎮、火山軍和偏頭寨呈三角形,如果緊緊佔住,能夠控制數百里之地,這一點鄭戩還是清楚明白的。以前不重視,是因爲唐龍鎮面對党項進攻,宋軍不欲多開戰場。再一個,那一帶地廣人稀,佔了之後徒耗錢糧,朝廷也沒有興趣。現在與黨項議和,戰事平息,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此次是契丹主動進入宋境劫掠,而且自始至終,宋軍都沒有主動進攻,已經掌握了主動權。鄭戩現在惟一擔心的,就是佔住這片地方,怎麼也要兩三千兵馬,錢糧從哪裏來。離火山軍最近的是府州,那裏可沒有多餘的錢糧,其他地方太遠,交通又不方便。
想了又想,鄭戩對站在一旁的吏人道:“行文火山軍,讓知軍杜中宵到幷州議事!”
事情因杜中宵到火山軍任職而起,還是要從他身上想辦法。到火山軍後,杜中宵建了營田務,聽說極是紅火,看看那一帶營田到底有多少收益。
第87章 既要面子也要裏子
營田務衙門,杜中宵、王凱、張岊幾位將領圍着一盆炭火,興奮地談論着前幾日之戰。
張岊道:“我帶了兵馬隨在契丹將領之後,那廝沒喫沒喝,路上極是難熬。後來命好碰上了一個小蕃部,這廝就想上前劫掠。我派了兵馬攔在前面,護着蕃部安然離去,他們只能在後面看着。自那之後這些契丹人就死了心,一路殺馬向北而逃,也不知最後有幾人能回去。”
杜中宵道:“回不去了。契丹人兵敗的消息傳回去,附近幾蕃部突然起兵,把寧邊州劫掠一空,一湧過黃河,投奔党項人去了。那廝回去的路上,只怕剛好撞上這撥蕃兵。”
張岊喫了一驚:“怎麼,寧邊州的蕃人反了?這可是要了他們的命!”
杜中宵微微一笑:“前幾年他們壓迫蕃部那麼狠,早就該想到今日了。只是党項人收留了這些反叛的蕃人,這官司不知他們怎麼打。”
說到這裏,兵士上了酒菜,放在旁邊桌上。杜中宵道:“我過去飲兩杯,邊喫邊談。”
分賓主落座,飲了兩杯酒,王凱道:“南逃豐州的契丹人並沒有走多遠,被我的兵馬趕上,全部歸降。他們都是被契丹人擄掠的蕃部,收留下來理所應當。”
杜中宵連連點頭:“正是因爲這些蕃部原本都是本地人氏,被契丹人協迫,纔會南逃。既然已經歸順了,那便安排到營田務,這裏正好缺人。我已上書朝廷,欲把軍城搬到這裏。”
王凱道:“正該如此。建起偏頭寨,佔住唐龍鎮,原來的軍城就過於靠南了。以後唐龍鎮和偏頭寨那兩處地方,還要靠這裏的營田務支撐,支援錢糧。”
這一戰大獲全勝,而且宋軍幾乎沒有損失,幾位主將心中高興,連連舉杯。
由於豐州殘破,府州折家對唐龍鎮實際已鞭長莫及,以後只能靠火山軍技撐。不過兩地分屬不同的軍事路,後面如何協調,轄區如何劃分,還要經略司定。可以肯定一點,這一戰後,河外三州的藩鎮影響力會更加小,折家也會受到影響。三人對此心知肚明,只是都不說破。
王凱道:“我已上書經略司,申明此次交戰之情,後邊如何處置,請帥司決斷。還有,我欲在河對面建一處堡寨,駐紮兵馬,與這裏隔河相對,互相奧援。從渡口過河,翻過山樑,是一處寬大谷地,有良田不少,可以開墾。那裏沿川穀有道路直通唐龍鎮,也是要地。”
河對岸就是府州轄地,杜中宵對其情形並不熟悉,王凱這樣說,杜中宵當然同意。
唐龍鎮之所以重要,就是因爲其位於河東路進入敕勒川的要道上,是中原進入大草原最重要的孔道之一,當然也是遊牧民族南下的要道。這個時代衰落,是因爲陰山下的敕勒川沒有大的遊牧勢力。這一帶最重要的是農耕和遊牧的過渡地帶,道路平坦,是後來的重要商道。
第二日,幷州公文到達火山軍,杜中宵辭別王凱和張岊,前往幷州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