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378章

作者:安化军

  到了現在,杜中宵對官職、爵位已經不看重。到了頂峯,還看那些幹什麼。讓自己做什麼官,給什麼爵位,是皇帝頭痛的事。給的低了,自己不說什麼,其他官員寒心。太高了,其實有什麼官職,會讓人覺得高呢?最高的就是做宰相,這是朝廷官員都知道的事。

  爲什麼這個時候到牢城營來?就是因爲此時留在京城的話,不只是李復圭,還會有更多的官員來找自己。此事不但是自己明白,其他官員和皇帝也明白,大家心知肚明而已。

第126章 前路

  得到了杜中宵支持,李復圭的心情平穩下來,說起最近朝廷中的事情。道:“此次幽州一戰,除了太尉幾人外,立功最大的就是趙滋。他指揮大軍極有條理,幾乎沒有犯錯。戰後論功行賞,趙滋應該升官纔是。只是腥擞X得,趙滋武將,無非加節度,官職卻不宜升了。若讓他做樞密使,只怕會有禍端。”

  杜中宵道:“其實樞密院裏,最好是有文有武。沒有文官,與中書就隔得太遠,做事不便。沒有武將,官員對於軍事不熟,只怕做不好事情。樞密兩正兩副,最好是兩人文官,兩人武將。只是此事牽涉的太多,一時之間,只怕很難做到。”

  李復圭點了點頭:“太尉說的是。所以現在大家都認爲,樞密使應當如太尉這般,本是文官,卻有武略。只是一時間,哪裏去找這樣的人才?以文改武的官員,大多已不熟悉文官事務,還是不合適的。”

  杜中宵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這是宋朝自己的官員任用問題,以後只有改正了纔可以。本來現在的制度,是樞密院管軍令,三衙管軍政。管軍令的人,當然要對軍事熟悉,但武將也不合適。以前說宋朝的問題是以文御武,但世界上成熟的政權,有幾個不是以文御武的?不以文御武,就會面臨軍閥問題,或者軍隊對政事幹涉太深。

  文武之間如何搭配,各自如何分權制約,是個大學問。但真正帶兵的,應該是武將。樞密院的事務必然掌握在文官手中,有武將配合,纔是最合適的。只是一時之間,這些事情哪裏能夠說清楚,怎麼能夠讓朝臣接受?只能慢慢來,慢慢改變。

  趙滋在樞密院,大略相當於後世的總參植块L官,地位自然重要。說起來,他是適合升任樞密使副的人員,不過短時間只怕不容易做到。此戰真正受益較小的,是三衙官員。比如楊文廣等人,由於是管軍政的,與軍功無涉,一時之間根本沒人想到。

  李復圭道:“其實最重要的,是太尉該如何。朝中官員都議論,此戰之後,太尉該爲宰相。”

  杜中宵笑道:“這有什麼好議論的。樞密使再要升,除了宰相還有什麼?當然,出朝廷到地方爲官也沒有什麼,只是大戰之後,不好如此行事罷了。”

  李復圭忙道:“太尉也以爲,自己該做宰相了?”

  杜中宵搖了搖頭:“我根本就不管這些事情。說實話,仔細想一想,我現在也難辦。政事堂裏文相公和韓相公,都甚爲稱職,換掉不妥。沒有位子,做什麼宰相。可若是不升官,只怕又惹人閒話。”

  李復圭道:“那是太尉大度,不爭奪官位罷了。文相公入相多年,按照常規,也該換位子了。我聽人說,聖上有意外放文相公,讓太尉入政事堂。只是此事,最好由文相公自己上章纔好。可文相公貪戀相位,堅決不肯,是以僵在那裏。”

  杜中宵道:“這種事非同小可,不要亂說!朝廷官員如何安排,聖上自有主意。”

  李復圭道:“我也是在太尉這裏才說,其他地方,哪裏敢多開口!”

  文彥博相對來說,貪權戀位,這話不錯。而且他與韓琦一樣,少年進士,又有父親在朝中爲官結下的人脈,非其他人可比。做官這麼多年,文彥博在朝中的人脈,遠非杜中宵可比。此次戰後,爲了保住自己的位子,文彥博用些手段,杜中宵閉着眼也能想到。不過,文彥博雖然戀位,卻還不至於爲了位子,用卑劣的手段。這是他跟夏竦這些人的不同,小手段是有,但大節不虧。

  幽州戰後,這是朝廷最大的問題。杜中宵要升官,只能去做宰相。但現在的兩位宰相,文彥博和韓琦都算稱職。若是爲杜中宵讓位,兩人任何一個去相也不合適。

  杜中宵在這個關鍵時候,主動出來管牢城營,也是向人表明,自己無意爭奪相位。正當壯年,杜中宵急着當宰相幹什麼。難道還能執掌天下權柄三十年?那自己要累死了。

  現在不做宰相,幾年之後,還做不了?杜中宵不急。

  李復圭卻不這樣想。在他想來,有了此次軍功,杜中宵更進一步,自己這些多年追隨杜中宵的人也就有了前程。從在隨州時就跟在杜中宵身邊,自己這種資歷的,還有幾人?也就是趙滋、楊文廣和竇舜卿了了幾人。他們都是武將,自己不同,可是文官。

  聊了一會閒話,杜中宵道:“難得你出城一次,若是晚上無事,便就在這裏待一夜。晚上我備些酒菜,爲你接風。初春時節,正是難得時候。”

  李復圭拱手:“如此最好。幽州時事務繁忙,許久不與太尉飲酒了。”

  杜中宵點了點頭:“是啊,從離開河曲路,我們這些人就很難聚在一起了。說起來,還真懷念在河曲路的日子。那時想的不多,天天忙碌,卻覺得充實得很。”

  李復圭點了點頭。那個時候不需要考慮太多的事,只要按照杜中宵的話做就可以了。在外任,也沒有什麼爭官奪利,大家在一起過得開心。回了京城,許多事情都變了。

  站起身,杜中宵道:“外面桃花開了,我們出去走一走,看看春光。”

  兩人一起出了客廳,到了後邊花園,邊走邊談。

  杜中宵道:“現在朝中官員,特別是參與了幽州一戰的官員,都想着升官發財。我卻擔心,此次禁軍整訓,指揮作戰的事情,到底有哪些經驗教訓,很快就會被忘記了。你是糧草官,此戰做得最好的,就是糧草物資。契丹四十萬大軍,碰得頭破血流,最後餓着肚子被包圍住,你功不可沒。此戰有許多的經驗教訓,你要整理一番,告訴後來人。不要只想着升官,把這些正事給耽誤了。”

  李復圭拱手:“太尉說的是。回去之後,下官便招集官員,把此事做了。”

  杜中宵點了點頭:“現在我們對契丹的優勢很大,但若是不注意,把軍事荒廢了,數十年後,就很難說了。再是強軍,也要時時警醒,才能保持戰力。最怕的是,大勝之後馬放南山,不聞不問,就此荒廢了。從對党項時的連戰連敗,到現在幽州大勝,可是不易。”

  李復圭點了點頭:“都是太尉功勞。若不是太尉在唐龍鎮一鳴驚人,哪裏有今天!”

  杜中宵搖頭:“說是我一人功勞,太尉虧心。此事是包括你在內的許多人,用心做事,纔有了現在的結果。有今天不容易啊,不要最後勝利了,把以前的初心忘掉。”

第127章 該讓而讓

  衙門不遠有一處桃園,此時花開得正豔,如同粉色的海洋。有蝴蝶,有蜜蜂,在花間忙碌不停。杜中宵站在桃園旁,看着一處花海,沒有說話。

  從慶曆二年登第,到現在二十年過去了,想起這二十年官場,杜中宵感慨不已。說心裏話,自己獨創的東西不多,大部分成績,都是把前世的知識,移植到這個世界換來的。惟有最後幽州一戰,是自己親自指揮,靠着強大國力,和自己的小心謹慎,取得了完勝。

  想起這二十年,杜中宵覺得自己學到的東西不多。整個仕途,除了隨州營田的日子,多是在邊疆渡過,對於內地的政治生態,有些不熟悉。官場上面,雖然沒有敵人,但也沒有信得過的盟友。以後的日子若是自己繼續生官,這是個麻煩。

  看了看李復圭,杜中宵嘆了口氣。說起來好笑,自己沒有盟友,有的只是這些手下。隨州練兵時的幾位將領,現在都位至高層,在朝廷舉足輕重。可幽州戰後,自己不會再掌軍,這些武將支持有多少用處?

  嘆了口氣,杜中宵搖了搖頭,覺得有些茫然。若是讓自己現在做宰相,其實並不容易。雖然依靠自己的功勳,可以壓制別人,但缺少盟友夥伴,政治上施展不開。怎麼辦?杜中宵也不知道。

  看了一會桃花,李復圭道:“太尉,戰後禁軍整訓,要重新建軍校。我聽人說,武松和姚守信等人要回軍校。這一戰雖然他們都立功甚多,卻還是不帶兵。”

  杜中宵點了點頭:“此事我也聽說了。不過,還沒有定下來。以後一部分將領,可能會在軍校和帶兵之間來回切換,不必大驚小怪。數十萬禁軍,將領要調來調去,做什麼都正常。”

  杜中宵知道,還是因爲自己的原因,十三郎和姚守信這些自己帶出來的將領受到壓制,輕易不讓他們帶兵。當然,現在軍校的待遇也好,倒沒有什麼。以後自己不帶兵了,或許他們才能不受牽制。而且這個杜中宵可能任宰相的時候,文彥博等人的態度可不好,兩人重回軍校是很可能的。

  有什麼辦法?不管文武,一人獨大,總是要受到猜忌,這是正常的。自己不是權臣,沒有想過用自己的小集團把持權力。只能夠用時間,一點一點把別人的猜疑打消。

  李復圭見杜中宵對此事並沒有激烈反對,有些失望。自己的這位老上司,能力沒有話說,但過於佛繫了。也不爭功,也不搶位,讓自己這些手下人着急。現在誰看不出來,杜中宵在軍事上面,有着可以說一不二的潛力。偏偏在戰後最關鍵的時候,杜中宵放下那一切,跑到牢城營來。

  看着李復圭,杜中宵笑了笑:“審言,你仿住,朝廷的權柄,是在聖上手裏,不是大臣手裏。如果大臣權柄過大,聖上難以心安,就要惹出禍端了。對於大臣來說,知進退,不讓聖上爲難,是明哲保身的當然之理。很多東西,你的就是你的,別人搶也搶不走。但還有很多東西,不是自己的,就不要去搶。要不然縱然搶到手裏,也不是你的。明白不明白?”

  李復圭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但明白是一回事,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接受了之後,真能泰然處之又是一回事。做到這個位置的,有幾個傻子?很多事情都明白,只是做不到罷了。

  杜中宵主動避開戰後論功的時候,包括趙禎在內,朝廷大臣都知道是什麼意思。有的歡喜,有的可惜,各有各有想法。但他們不得不佩服杜中宵,能夠真地放下。

  身在官場,功名利祿,哪個能夠真地放下?很多時候,哪怕知道怎麼做會有長遠好處,爲了眼前利益,也不能那樣做。不是他們看不到,而是他們不甘心。

  看着眼前的一片花海,杜中宵道:“我不滿二十登第,至今二十年了。二十年做到今天,升官說不是特別快,但也不慢。最重要的,每次升官,我都心安理得。爲什麼?因爲我自己知道,不是僥倖,是靠着功績一步一步走上來的。我與聖上不熟,朝中沒有大臣賞識,做到今天可不容易。”

  李復圭道:“太尉從知火山軍起,做的事情,都是別人一輩子望塵莫及的,自不必說。後來開拓河曲路,恢復西域,哪個不是蓋世軍功?此次幽州大戰,太尉一手指揮,更不必說了。”

  杜中宵點了點頭:“不錯,我是因功績而升,不是靠着有人賞識升官。所以我看的,只是自己有哪些功績,不去想會得到什麼獎賞。你們也一樣,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

  李復圭點了點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從心裏面,他也不知道跟着杜中宵這種長官,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或許開始的時候升得沒那麼快,但長久。

  看看天色不早,杜中宵道:“今夜備些酒肉,我們暢飲一番。好久沒有跟你們痛快暢飲了。”

  李復圭拱手謝過,兩人轉身回衙門。到了門口,杜中宵道:“此次戰後,縱然功多,回去告訴其他人,也不要爭功,更不要搶着升官要爵。這種時候,人人都想着升官發財,上面也爲難。退一步,後邊就海闊天空。功勞先記下來,不必一定要立即兌現。”

  李復圭道:“太尉的意思,軍功也讓?”

  杜中宵搖了搖頭:“軍功豈能讓?功勞是自己拼命掙來的,而且不是自己的事,還是手下許多將士的事,不能讓的。但有了軍功,不要想着立即就能升官發財,這是兩回事。”

  李復圭想了想,點了點頭道:“下官明白。太尉放心,大家不會生事的。”

  杜中宵點頭,與李復一起進了衙門。命手下士卒去殺了一隻羊,在院子裏與李復圭飲酒。

  杜中宵沒那麼高尚,連自己的功勞都讓出去。功勞可以不立即兌現,漏掉卻不行。自己這樣,這些老部下也這樣。軍功可以先不兌現,卻絕對不能漏掉。只要功勞在,一時退一步,後面總會有合適機會。

  李復圭銳意進取,總覺得戰後賞賜不滿意,才巴巴來找杜中宵支持。杜中宵不反對他這樣,有軍功有能力,憑什麼不能升官?自己的人,就什麼都要讓別人?但總體上,不希望自己的手下,戰爭一結束就臉紅脖子粗地要升官。官職只有那麼多,你也想做,他也想做,最終總有人不滿意。

  人生的路還很長,不必爭在這一時。二十年間,從小小州縣官做到樞密使,杜中宵升得夠快了。不只是自己,手下這些將領也是一樣。像李復圭,不是跟着杜中宵,怎麼就敢想着做宰執了。十三郎和姚守信十年時間,做到高級將領,已經夠快。不要老想着做狄青,十年升官高級將領,還想着做樞密使。官升得太快,後邊要喫苦頭的。

  杜中宵現在做宰相,能做多少年?年不到四十,難道還真跟呂夷簡一樣,做二十年宰相?哪怕做二十年宰相,自己那時才六十呢。宋朝最快升到宰執的是寇準,最後的結果如何?有時候,要讓一步。

第128章 做多喫多

  耶律洪基躲在草堆上,看着天上的太陽,眯着眼睛,瞎想着心事。突然馬弦過來,道:“聖上,宋人的官員來了!你還是速速起來,隨便拿把鍁啊什麼的,裝裝樣子!”

  耶律洪基冷冷地看了馬鉉一眼,道:“裝什麼樣子?難道你也要來管我?”

  馬弦急忙拱手:“下官哪裏有那個膽子?只是怕被宋人看見,找藉口爲難聖上。”

  耶律洪基冷笑一聲:“爲難我?他們怎麼爲難我?給我上刑嗎?真是天大的笑話!”

  見耶律洪基不理自己,馬鉉嘆了口氣,只能好回去幹活。

  孫鵬帶了兩個士卒,到了跟前,看着一衅醯と嗽谀茄Y挖土打牆。這些人分到的是附近的地,要在這裏蓋新的房子,做爲他們未來的住所。抓緊時間蓋完,還要整理土地,耕了種糧食呢。

  看了一會,孫鵬數了一下人數,發覺不對。把馬鉉叫過來,道:“你們這裏做活的少了一人,是怎麼回事?讓你做隊正,管着手下,豈能馬虎!”

  馬鉉低頭不說話。耶律洪基不做活是天經地義的,本來沒什麼。可他連樣子都不做,躺在一邊,自己實不知道怎麼辦。縱然做了俘虜,那也是皇上,自己難道還能去逼他?

  孫鵬左右看看,發現是少了耶律洪基。四面一找,就看見了躺在角落裏的耶律洪基。走上前,孫鵬道:“今日建房,是你們以後住的。別人都在那裏出力,因何你躺在這裏?”

  耶律洪基冷笑:“我是何等身份?豈能做這些低賤活計!”

  孫鵬道:“太尉定了,我們這些人,只是看着你們。只要不逃跑,就不打不罵。不過,不服從管束的話,該有懲罰還是少不了的。你可要想清楚了,現在做活計,不做就沒有飯喫。”

  耶律洪基道:“我何許人?會受這種嗟來之食!你若是有本事,就給我上刑!不然,一切休提!”

  孫鵬點了點頭,對跟過來的馬鉉道:“你聽見了?今天的飯,你這裏少一個人的。還有,你對手下管束不力,也該當受罰。你的飯菜,今日減一半吧。”

  馬鉉聽了叫苦,道:“將軍,這隊正是你們指認我做的,如何能這樣?若是如此,我不做了,你們別選人就是!這裏有一百人呢,隨便再選一個!”

  孫鵬搖搖頭:“你以爲這裏是什麼地方?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不要多說,把手下管得好了就是!若是有人不聽管束,你要連帶受罰!此是規矩,聽明白沒有!”

  馬鉉黑着臉,也不說話。怎麼管束?自己手下有一個耶律洪基,根本就管不了。更不要說,還有兩位大王,三位節度使,自己怎麼可能管得了他們!

  孫鵬了懶得理會,就過了,帶着士卒到了一邊,監督大家幹活。到了中午,飯菜送來,孫鵬先命人取了一份出來,放在一邊,算是扣掉了耶律洪基的。其餘由士卒打菜給饅頭,漏掉耶律洪基不給,馬鉉只給半份。省出來的放到一邊,一會幾個看管士卒享受。

  這些人在契丹身份都非同小可,飯菜的質量還不錯。喫的是白麪饅頭,菜裏有肉,士卒也眼饞。

  耶律洪基忍着肚餓,黑着臉,在一邊看着腥藛孙垺R活D不喫,餓得死人麼?就不信自己不幹活的話,這些宋人能夠天天不給喫飯。如果能做到,那就算他們狠。

  馬鉉拿着一個饅頭,看着碗裏的半份菜,面色青黑。猛咬一口饅頭,恨恨地嚼着。這些日子乾的可是重活,自己活了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做這種活計。做重活當然肚餓,半份怎麼夠?

  從被俘到現在,已經不少日子了。這些契丹人原來都是腦滿腸肥之人,經過這些日子折騰,肚子裏已經空了。現在一頓不喫,就覺得受不了。加上天天重活,實在受不了餓肚子。倒是很多人,經過這些日子調理,身體好了很多。以前很有些人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現在都身輕體健了。

  等到腥藛送辏瑢O鵬命令收了餐具,讓契丹人繼續去做活。自己與兩個士卒一起,美美地把耶律洪基的飯菜喫了。喫完了泡一壺茶,坐在那裏曬太陽。

  耶律洪基依然到一邊的草堆躺着,看着天上的太陽。有時候也有想,如果當時自己不投降,會怎麼樣呢?想來想去,如果不降,只怕就只能死路一條了。自己一人倒沒有什麼,只是可憐了手下臣子。當時自己低頭,換來了這些人的性命,怎麼可能跟他們一起做活?

  在耶律洪基想來,宋人這樣做,是故意要讓自己難看。藉着這樣做,削弱自己皇帝的威嚴,豈能讓他們得逞?自己就是不做,看看宋人會如何?有本事把自己餓死。

  孫鵬帶人在一邊看着,任由耶律洪基躺在那裏,也不過來喝斥。杜中宵確實交待過,由於這些犯人身份不同,不許看管的官員士卒打罵。若要受罰,最簡單的,就是不幹活不許喫飯。不聽指揮,還是不許喫飯。若是傷人,則單獨關起來,依然是不許喫飯。如果有人真不低頭,寧可不喫飯,也不受管束,那就不給飯喫好了。這樣餓死的人,只能怪他們自己倒黴。

  如此做,主要是約束看管的官員士卒,倒不是保護契丹人。宋朝一般牢房的看管,一言難盡。每年開封府裏,牢房裏死的人都不少。至於其他地方官府,那就更不要說了。死在牢裏,沒有定案,對地方官吏沒有約束力,很難管理。所以契丹人餓死可以,不許打罵他們。

  到了晚上,放工之後,孫鵬對馬鉉道:“今日下午,你隊有犯人耶律洪基,依然沒有做活。按照規矩,他的飯菜被扣下了。你管束不力,依然只有半份。”

  馬鉉再也忍受不住,怒道:“我一天都老實做活,不曾有半分偷懶,如何只有半份?”

  孫鵬道:“你是這裏隊正,以管束屬下。有人不聽管束,你自然連帶受罰。當然,若是有人能夠立功受獎,你也跟着有功。此是規矩,你只照着做就是。”

  馬鉉道:“我早說過,這什麼鳥隊正爺爺不做就是了!隨便你們選誰,只要不是我!”

  孫鵬搖了搖頭:“這種事情,哪裏是你想做就做,不想就不做的!此是上面選下來的,我也說不上話。我只是看着你們,照規矩辦事而已。不必多說,準備喫飯!”

  馬鉉還要再說,見一邊的士卒手按腰刀,虎視眈眈,只好把話咽回去。回到人羣裏,對身邊的耶律查葛道:“大王,這樣下去,聖上沒事,我倒是要被他們餓死了!”

第129章 慢用

  到了晚上,耶律洪基躺在帳篷裏,聽着身邊的人鼾聲如雷,翻來覆去睡不着。一天沒喫飯,說不餓是假的,只是不表現出來。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實在忍不住。

  爬起身來,耶律洪基到了門口,見兩個士卒坐在那裏圍着火堆烤火。一時之間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麼做。趴在門口看了一會,肚中實在飢餓,便走出門來。

  一個士卒轉身,看着耶律洪基,道:“夜色已深,你不睡覺,出來做什麼?”

  耶律洪基道:“我肚子飢餓,你們弄些喫食來。我喫飽了,自然睡覺。”

  另一個士卒聽了笑道:“你不做活,自然就沒有飯喫,這話說得非常明白。你莫非以爲,白天罰你是與你玩笑?快快回去,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

  耶律洪基怒道:“白天不許喫飯,是怕壞了規矩,讓別人不滿。現在他們都睡了,我喫東西,沒有人知道。什麼規矩?敢不讓我喫飯!”

  兩個士卒上下打量耶律洪基,笑道:“這廝真是有意思,竟然以爲那規矩是拿來嚇他的。你原來是契丹國主,罰了你,別人正好心服口服。不要混賴,快快回去睡覺。如若不然,就不只是沒有飯喫了。”

  耶律洪基看着兩人,一時間搞不明白。難道宋軍還真是這規矩,不幹活就沒有飯喫?自己堂堂的契丹皇帝,縱然做了俘虜,也跟別人不同,怎麼可能幹活?堂堂大宋,沒有道理連自己都養不起。這些日子自己與其他人一樣,被押來這裏,沒有鬧事,已經足夠了。還讓自己幹活,管這裏的官員瘋了嗎?

  天上沒有月亮,滿天繁星眨着眼睛。耶律洪基抬頭看了看天,覺得有一種魔幻的感覺。一國皇帝被這樣對待,這世上還沒有這種事情。若是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過了好一會,耶律洪基才道:“你們真要這樣對我?明日我去見管這裏的官員,看隊怎麼說!”

  士卒一起搖了搖頭:“你何必自找苦喫?剛好杜太尉在這裏,明日報上去,看太尉見不見你!”

  第二天一早,杜中宵剛剛起身,崔向進來道:“太尉,耶律洪基要見這裏官員。”

  杜中宵問道:“做什麼?他一直不肯低頭,何必要來見我們?”

  崔向道:“我問了下面的官員,昨日耶律洪基不肯做活,被扣了飯菜。一天沒有喫飯,他夜裏熬不住,還想出去找東西喫。被擋住了,才知道不跟他開玩笑,不做活就真地沒有飯喫。所以今天早,他便要見太尉。下官想來,他還是不想跟別人在一起。”

  杜中宵道:“正常。本來是一國皇帝,現在跟犯人一起做活,如何拉得下臉來?而且,耶律洪基終究年輕,難免氣盛了些。你派人帶他來,一個時辰來,在客廳裏見我。”

  崔向答應,轉身出去了。杜中宵坐到座位上,士卒上了茶來,在那裏喝茶。

  契丹人被押來這裏,除了耶律洪基,其實還有幾位重要人物不那麼老實。只不過有耶律洪基在,自然一切都是他出頭,別人看他樣子。耶律洪基的事情處理不好,其他人就會跟着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