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杜中宵道:“臣謝陛下。有今日戰績,全靠屬下的將士用命,百姓擁戴。昨日韓相公來,臣就說起來,陛下來河北路,當讓將士和百姓見到賞賜纔好。可命三司,多向河北路咝┚迫鈦恚寘鸬膶⑹總兿碛谩.斎唬剟畹馁p錢也不能少。還有,河北路和幽州,最好免其一年錢糧。”
趙禎點頭:“不是難事。此次內庫出一千萬貫錢,就是賞賜將士。立了此大功,朝廷必不會虧待。”
杜中宵猶豫一下,還是拱手謝過。本來依他的本意,論功行賞,賞賜的形式大有講究。既要讓將士們得到好處,還要儘量不要單純用金錢來賞。不過一想,這是一個好大的工程,這個時候,提出來並不合適。如果以後有機會,再做好了,現在沒有必要。
最早建立營田廂軍的時候,實際是與開墾土地等與一起,軍功賞賜的很大一部分是地方,並不是金錢的形式。後來離開軍隊,整訓的時候,很多當年的制度改成了宋軍現行的制度。時間長了,杜中宵也懶得去改過來了。現在連續大勝,也沒有改的動力。
這麼多年,做到了樞密使,杜中宵已經沒有了最開始的熱情。很多事情,可改可不改,就不會再去改動了。杜中宵改變了這個時代的很多東西,這個時代,也改變了杜中宵。
說過幾句閒話,趙禎道:“契丹大軍被圍,現在如何?什麼時候能發起進攻,把他們消滅?”
杜中宵道:“各路大軍已經到武清附近,隨時可以發起進攻。不過,臣以爲不必急。契丹現在沒有軍糧,已經開始殺馬充飢。等上幾日,契丹人沒有糧草補充,士氣必然低落,那時進攻,更容易些。”
趙禎道:“此次姚守信一同前來,其拱聖軍中大炮不少,可以前線使用。還有,製出來的無敵霹靂車也大多都帶了過來,進攻時,可以省不少力氣。”
杜中宵道:“臣以已經被霹靂車先行,到武清去了。今明兩日,姚守信也可以帶兵去武清。陛下當先去幽州走一遭,安撫民心。此次契丹南來,幽州遭創最重,民間非常悽慘。依臣估計,僅僅減免賦稅是不夠的,還需要朝廷救濟。如若不然,今年春耕只怕都沒有辦法。”
趙禎點了點頭:“如此也好。幽州百姓一百餘年不在朝廷治下,其情可憫。可由朝廷出錢,從河北路收買種子,貸給百姓就是。免其一年賦稅,也足夠了。”
幽州的地理氣候,與河北路相差不多,種子可以由河北路供給。這一場大勝,對宋朝的意義格外重要,花這些錢,朝廷不算什麼。滅了契丹主力,收了燕雲十六州,宋朝須要儘快收拾殘局。
此次幽州之戰,後果不僅僅是消滅了契丹主力,整個契丹都受到影響。四十多萬部族大軍,陰山以東的草原部落丁壯被抽調一空。四十萬籤軍,幽州、雲州、平州甚至中京道和東京道的幾個州的丁壯也全部抽空了。缺了這些丁壯,接下來的幾年,甚至是數十年,這些地方的生產和生活都受到影響。
隨着契丹敗局已定,有數萬籤軍向宋軍投降。但大部分籤軍,都已經由於勞役過重,加上一直食短缺,失去了生命。幽州地區接下來的幾年,會非常困難。
趙禎來,剛好用皇帝的名義,向幽州提供一些幫助,頒行一些優惠政策。不只是收攏民心,這些地方也確實需要幫助,不然會非常凋弊。
聊過了幽州的事情,趙禎道:“時間還早,我們去指揮的地方,看看你們最後一戰怎麼打。”
到了趙滋的官廳,趙滋急忙上前行禮。落座之後,上了茶來。趙禎吩咐把韓琦、宋庠、富弼、李復圭和李璋等人叫來,一起商量戰事。
腥说搅酥幔w滋命士卒把巨幅地圖掛起來。道:“現在武清地區,契丹一共有兵馬約四十一萬人,其中籤軍十八萬人。這是他們最後的兵力了,外面已無援軍。我們的那裏的軍隊,南邊是武松和劉渙的十萬人,馬懷德和李惟賢的十萬人。北邊是賈逵和景泰的十萬人,還有劉兼濟和竇舜卿的十萬人。一共四十萬大軍,分爲南北兩部。在武清城中,是張岊的四萬五千人。另有龍衛軍五萬人,在雄州,隨時可以到武清。我們能夠騎戰的,若再加上新到的拱聖軍三萬人,共有五十餘萬。”
趙禎道:“以五十萬人對四十萬人,兩軍其實相差不多。”
杜中宵道:“陛下,人數是這樣,戰力可不是如此。契丹的四十萬大軍,十八萬籤軍,實際上是不能作戰的。便如我軍,還有二十餘萬呒Z的兵馬,並沒有計入。契丹的遊牧騎兵雖有二十餘萬人,卻多是被打敗過的,士氣已不如前。自從被圍,契丹多次突圍,沒有一次成功。到了現在,契丹人連突圍的勇氣都沒有,只是在那裏死捱日子罷了。”
韓琦道:“若不算籤軍,我們倒是以五十萬對二十餘萬,佔據絕對優勢。”
杜中宵點頭:“不錯,本朝兵馬絕對優勢。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契丹兵馬都集中一處,軍營連綿在一起,沒有分開駐紮。想要各個擊破,沒有什麼機會。當然,四十萬人擠在一起,契丹人指揮不靈。他們就是在那裏,等着我們攻而已,沒了戰意。”
宋庠道:“此戰本朝佔絕對優勢,滅契丹大軍當無問題。不知要如何進攻?”
趙滋指着地圖道:“本來我們欲以北方二十萬大軍,配合龍衛軍,一直向南壓迫。南邊的二十萬大軍擺開陣勢,不讓契丹人逃亡。拱聖軍來了之後,多了許多火炮。現在預備用火炮,各路齊進,把契丹人壓縮到南北兩三里寬的地方,而後用炮轟擊。”
腥寺犃它c頭。特別是對趙禎、韓琦和宋庠這幾個對戰爭不熟的人來說,火炮可比人可靠。
第85章 幽州是災區
討論過戰事,杜中宵道:“最近這些日子,幽州百姓哭訴,求朝廷多收籤軍降軍。那些人多是本地百姓的父兄,被契丹強徵入軍,並不是甘願助契丹人作戰。此事依情理來講,有其合理之處。只是戰陣之上,許多事情沒那麼簡單。契丹軍中的十八萬籤軍,只要不主動來投,也很難保全。”
韓琦道:“籤軍與契丹人住在一起嗎?若不在一起,還可想想辦法。”
杜中宵道:“我們能想到的,契丹人自然早就已經想到了。籤軍從入軍起,就怕他們逃亡,一向都看得緊。現在是分散在契丹軍營,爲其餘契丹人做雜事,並不單獨成軍。若是單獨成軍,他們早就投降過來了。接下來的幾天,最關鍵的就是這些人。”
趙禎點了點頭,問杜中宵道:“此事太尉以爲該如何處置?”
杜中宵道:“戰陣之上,只有敵我,不可存婦人之仁,避免爲敵所乘。若有籤軍來投,或者戰陣上俘虜了,可以另外照顧。但兩軍交戰,切不可疏忽。”
宋庠道:“太尉,既然知道籤軍是被迫才當兵,縱然戰陣上也不必太苛待他們就是。”
杜中宵搖頭:“太尉,且不說若如此,可能會有契丹人假扮籤軍。就單說戰陣上,人其實跟平時相比,是不那麼理智的。對於士卒下的命令,越簡單越好,不要讓士卒去做判斷。我們善待籤軍,戰陣上籤軍可未必也會這麼想。戰前戰後,若是問起他們,他們都不想打。但戰陣上生死相對,士卒哪裏還會分得那麼清楚?會令我軍猶豫,會令敵軍瘋狂,這種事情不能做。”
韓琦點了點頭:“太尉的意思我明白,戰陣上拿起刀槍就是敵人,將士不能猶豫。”
杜中宵道:“不錯,正是如此。上陣就是殺敵,不要多想其他的事情。當然,不是戰陣上,要對這些籤軍手下留情些。若是有人來投,多加照顧就是。說起來,還是錢糧。現在前線有五十餘萬大軍,還有呒Z的約三十萬人之數。八十萬人的錢糧,朝廷供得起。可再加上投來的籤軍,加上幽州百姓,供應就有些難了。若若人人有飯喫,事情就簡單得多了。”
趙禎道:“中書說中原糧草不缺,養起來又有何難?”
韓琦忙道:“陛下,中原雖然糧草不缺,要養這麼多人卻不容易。幽州過百萬口,若是全靠呒Z過來,中原也無法支撐。說到底,朝廷只能夠救急而已,要靠他們自己。”
怎麼靠自己?韓琦沒有說。也不必說,面對這種人禍,比天災更加厲害,只能靠幽州的百姓自己扛過去。只要活到下年,等到收了糧食,一切好說。如果扛不過去,那就只能怨命不好了。
幽州近兩百萬人口,經過了契丹這一番折騰,人口去了接近一半,也還有一百幾十萬張口。全靠中原呒Z怎麼可能?軍隊的八十萬人,已經是傾國之力了。宋朝只能夠提供些糧食,讓城市裏的人口不會餓死,鄉下的就顧不上了。春天再提供種子,讓他們能下種而已。
這一戰,契丹幾乎把幽雲十六州的潛力榨乾,宋朝收回來,要花大力氣,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宋庠嘆了口氣:“可惜了這些百姓。契丹大軍南下,卻是他們受苦。”
杜中宵微搖了搖頭。幽州正是戰區,當然最倒黴的是這裏的百姓。耶律洪基以這裏爲基地,跟耶律重元爭立五年,已經油盡燈枯。接着被強行籤軍,強徵糧草,還有多少人能活下來?
感嘆了一會,杜中宵對趙禎道:“陛下去幽州,隨軍要多帶些糧食。沿途必設粥棚,讓百姓能夠裹腹。此是聖德,讓他們知道,從此之後不是契丹人,而是宋人了。”
宋庠道:“這又有何難?便如到災區去體察民情一般,讓百姓感恩就是了。”
杜中宵笑道:“大致相差不多吧。說實話,現在的幽州,確實跟災區相差不多。幾座大城,這些日子都設了粥棚,聚集了不少人。”
趙禎道:“若是如此,便就在幽州招些人爲廂兵,朝廷供給衣食,豈不是好?”
杜中宵一時怔住。這個宋朝的習慣,自己到現在還不習慣。有了災民,救災就是了,動不動招入軍中做什麼。參軍總是要佔名額的,軍隊員額又不是無限膨脹,到了最後全是災民,真正要打仗做事的軍人哪裏去找呢?只是搖了搖頭,不同意如此。
議罷了戰事,趙禎先離去,杜中宵和韓琦、宋庠和富弼坐在那裏,說些閒話。
韓琦道:“適才聽太尉的意思,幽州現在情況很慘。此次契丹南下,對民間破壞這麼重嗎?”
杜中宵道:“四十萬大軍,加上四十萬籤軍,八十萬張口,幽州怎麼夠喫?很早之前,幽州的百姓連糧種都被收走了。大軍北上,聽說許多地方的百姓,已經一個月沒有糧食到肚裏了。看不過眼,用軍糧煮了些弱發給他們,許多人在那裏哭泣,感念朝廷聖德。”
韓琦搖了搖頭:“百姓如此難捱,契丹還要興大軍南下,最後成了這個樣子,圖個什麼?”
杜中宵道:“對契丹皇帝來講,這些百姓,只是提供賦稅而已。他們到底什麼樣子,怎麼會放在心上?而且他們沒有想到,本朝會堅壁清野,一粒糧食都搶不到。”
富弼道:“契丹人搶不糧食,就只能餓肚子了。草族來的軍隊,可不習慣哕娂Z,一向都是打到哪裏搶到哪裏。我們堅壁清野,幽州人就倒黴。”
宋庠聽了嘆氣:“說到底,征戰還是百姓受苦。契丹國主只要頭腦清醒一些,如何會南下!”
杜中宵笑着搖了搖頭:“參政,契丹人眼裏,南人懦弱,打仗不行的。一不遂他們心意,就要興兵馬南下。我們不給,他們自己來搶。胡人畏威而不懷德,不把他們打得頭破血流,是不會老實的。此次南下是必然,並不是契丹國主心血來潮之舉。”
“畏威而不懷德,是啊,真是沒有辦法的事。”韓琦嘆了口氣。“好好對他們,他們就想着什麼時候有機會來搶。非要動刀槍,傷人命,他們纔會聽我們說的話。何苦來哉!”
富弼道:“沒有辦法,到了最後只能這樣,把他們的軍隊全部消滅掉。沒有了人,還怎麼搶?經過這種一戰,契丹敗亡,草原的格局必然大變。自契丹強盛,草原部族皆臣服其下。契丹人沒有了大軍,其他部族還怎麼會老實聽話?接下來,契丹人的麻煩還多着呢。”
杜中宵看着北方,道:“不錯,正是如此。現在東北女真部已經起兵,攻略州縣。北邊草原的韃靼部、党項人、吐谷渾諸多部族,只怕很快就要混戰了。”
幽雲地區殘破至此,宋朝需要時間,重新發展這兩地。修好道路,民間安定,才能夠從這裏出發北進。短時間內,只有燕山附近的地區,會在宋朝控制之下,其他地方,其他民族難免會爭奪。
五六年之後,宋朝穩定了幽雲地區,北進不知道面臨的是一堆打在一起的小部族,還是重新又出現大部族。北方的大草原,實在充滿變數。
第86章 以工代賑
雄州到幽州,是以前的宋朝與契丹的驛路,交通方便。第三天一早,大隊人馬離了雄州,向着幽州而去。路上的驛站早已破敗不堪,臨時收拾了,供趙禎和一写蟪季幼 堄窈妄埿l軍則在旁邊紮營。
過了新城縣,第三天到了涿州。一到城門,就見到大量百姓跪在城門口,擺着香案。
杜中宵吩咐不必停留,大軍進接進城。剛剛走到城門口,突然一個漢子衝上來,跪在街中間,不住地向鹵簿磕頭。兩個衛士急急衝上前,拉起漢子的臂膀,拖到一邊。
車上的趙禎道:“先帝時,每出大內,御街兩則必有百姓圍觀。至有百姓要見天子容顏,特意攔駕之事。先帝雖然感覺不便,卻從不怪責。朕來幽州,當記先帝聖德,不可苛待百姓。”
說完,讓宋庠上前,詢問此人爲何攔路。
不多時,宋庠回來,拱手道:“陛下,微臣問得清楚。此人名馬宗海,在城裏開間酒鋪。有兩個兒子,均被刺爲籤軍,生死不知。因爲最近沒有生意,大兒媳跟人走了,留下一個小兒。二兒媳前些日子凍餓而死,留下一個女兒。自大軍入城,在城裏設了粥棚,這些日子都是靠着朝廷施粥過活。聽聞陛下來涿州,特意來謝。此人雖衝撞大駕,倒是個好人。”
趙禎嘆息道:“着實是可憐。命涿州城裏,給些錢糧,助他把酒鋪重新辦起來。等到下年,生意應該就好了。現在諸處艱難,地方官該用心做事。”
宋庠領旨,自去吩咐。
杜中宵騎在馬上,沒有說話。自契丹大軍南下,幽州治內,不管是窮是富,沒有衙門裏的關係,這些日子都很慘。開始的時候,還只是籤軍,徵糧徵稅而已。到了後來,契丹大軍搶不到糧,前方戰事又不利,就變本加厲了。無所謂徵與不徵,錢糧皆是直接到民戶來搶,許多人一夜之間破產。
知道又怎麼樣呢?杜中宵也沒有辦法。宋朝的錢糧並不是無窮無盡,能夠保證不餓死人,已經了不起了。其他的事情,只能當沒看見。
趙禎是皇帝,遇到這種事情,當然可以命手下給這漢子補助,收攏人心。杜中宵不行,收攏人心不是他的工作,只能不問。他的工作是把契丹軍隊消滅,地方生產儘快恢復。
進了城,到了涿州官衙歇下。趙禎把杜中宵和韓琦叫來。
進了房門,兩人行禮如儀。趙禎吩咐落座。
上了茶來,趙禎道:“今日入涿州,見百姓皆有菜色,與雄州大不同。不用問,此去向北應該大多如此。收復這些地方之後,這裏就是朝廷境土了,百姓如此可是不行。讓治下百姓衣食不缺,不受凍餒之苦,不只是朝廷聖德,也可以儘快收復這裏的人心。你們以爲,應該怎麼做?”
韓琦拱手:“幽州現在最缺的是糧食。可以從兩浙再和糴些糧食,邅碛闹荨C咳帐┲啵WC不會有人餓死。能堅持到下年,就有辦法。這些活下來的人,必然感念朝廷的恩德。”
趙禎點了點頭,轉頭對杜中宵道:“太尉以爲,應該如何?”
杜中宵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幽州百姓艱難,一是缺糧食。便如相公所說,從內地咝┘Z食來,先保證不餓死人。再一個,契丹搜刮太過厲害,幽州百業凋弊,百姓掙不到錢。便如今天城門外的馬宗海,他本來有自己的酒鋪,以前應該衣食無缺。但現在人人都沒有錢,做不來生意,家人只能凍餓而死。朝廷要做的,一是要組織生產。契丹籤軍,青壯大多被刺入軍中,民間缺人手。由衙門出面,把人組織起來,讓各家互助,讓他們有事情做,能領到錢,是要務。還有一件,朝廷佔領了這裏,錢幣也要通行這裏。可以讓中書咝╁X來,地方上做些事情,修橋鋪路呒Z,不管什麼都可以,把錢發到這裏的百姓手裏。百姓手裏有錢,就有商人販糧來,也是辦法。”
趙禎聽了連連點頭:“有道理。若只是由朝廷施粥,一是朝廷花費不少,再一個不是長久之計。若是讓百姓做活,衙門給他們發錢,就好得多了。百姓得到了錢,衙門也做了事情,兩全其美。”
杜中宵道:“這是以工代賑,讓百姓做工賺錢,渡過災荒年月。”
趙禎道:“如此做,總得有個名目。這裏做什麼事情合適?這是驛路,看起來有些殘破,可不可以讓涿州等地,招百姓來修整道路?修橋鋪路這些事,做起來總是對的。”
杜中宵道:“當然可以。不過,修整道路用不了多少工,能照顧到多少人?得幽州之後,最重要的其實是修鐵路。用鐵路連通雄州和幽州,百姓做工掙錢,對朝廷也有大用。”
趙禎對韓琦道:“相公以爲如何?這條鐵路,應該是必然要修的。”
韓琦拱手:“陛下說的是。佔了幽州,把鐵路修到這裏,就固若金湯。既然如此,等到戰事一結束就開始吧。除此之外,大量的契丹俘虜,也可做此事。”
關於此戰中俘虜的契丹人,趙禎和幾位重臣商量過了。籤軍是被迫當兵,可以回家。但是草原來的遊牧騎兵,不可能再放他們回到草原。最終會被打散,要麼分到廂軍養馬,要麼就做其他事情。中原被草原上的民族害得苦,不可能再把他們放回去。
商量了修路的事情,趙禎道:“此戰勝了,要想恢復幽州繁華,可不是容易的事。不來這裏,怎麼知道契丹把這裏禍害成這個樣子?罷了,幽州之地,免三年賦稅,且休養生息吧。”
杜中宵和韓琦拱手:“聖上英明!”
這個樣子的幽州,收賦稅又能夠收到多少?四十萬籤軍,大量死亡,這裏不只是窮,還大量缺乏勞動力。沒有一二十年,只怕恢復不過來。免賦稅三年,讓民間休養生息,是必要的。
從開拓河曲路,杜中宵參加過許多戰事,收復過許多地方,還是第一次遇到幽州這個樣子的。一場戰爭,青壯盡空,民間凋弊,哪怕有錢,人力也不足。契丹是大國,不只是對外有戰力,對內破壞的能力也不弱。數十萬大軍南下,爲了供應這支大軍,許多地方都受到了巨大破壞。
興,百姓苦,亡,亦百姓苦。幽州真切應了這句話。
出了房門,韓琦嘆道:“恢復燕雲,本來應該是高興的事。可陛下親來,卻見到民生凋弊,必然心中不喜。唉,這個時候,或許陛下不來纔是好的。”
第87章 末路
耶律洪基站在望樓上,看着不遠處的宋軍忙忙碌碌,安裝火炮。面沉似水,一言不發。
耶律仙童輕聲道:“陛下,這些日子,宋軍邅磉@麼多炮,來者不善。”
耶律洪基道:“來者不善又如何?到了現在,無非與宋軍決一死戰而已。我就不信,數十萬大軍會葬送在這裏!前些日子派人去中京,命援軍來,有沒有消息?”
耶律仙童道:“並沒有消息回來。微臣是怕,是不是信使被宋軍抓了?”
耶律洪基搖了搖頭:“派了七八次人,總有人到中京。縱然把所有的兵馬都派來,中京也應該派援軍來。沒了這裏大軍,中京又如何守得住?”
“陛下說的是。”耶律仙童也有些無奈。現在形勢很明顯,契丹已經無力突圍,宋軍隨時可以發起進攻。而且沒有糧草哌M來,很多契丹軍隊開始殺馬喫肉。如此下去,沒有了馬戰力更加不濟,怎麼突圍?
到現在爲止,耶律洪基看不出什麼異樣,一直沉着冷靜。只是不知道,沒有人的時候他是個什麼樣子。反正大臣們已經慌了,說什麼的都有。
周邊四十餘萬宋軍,把契丹大軍圍得嚴嚴實實。不管向哪個方向突圍,都有宋朝大軍。
看了好一會,從望樓下來,耶律洪基回到了自己帥帳。命人取了酒,一個人在帥帳裏飲酒。
耶律仙童回到自己帥帳,看着帳門出神。怎麼也想不到,這場戰爭最後是這個樣子。兩個多月,契丹除了偷襲曲陽縣,由於知縣逃跑,勝了一場之外,之後一場未勝。而且一座宋朝城池沒有攻破,所有補給必須從後方叩竭@裏。耶律仙童明白,打到這個田地,契丹已經筋疲力盡。耶律洪基說什麼援軍,他自己信嗎?別說中京已經沒人了,就是有人,也無力到達這裏。
想不明白,幾年前還被契丹人瞧不起的宋軍,現在怎麼這麼能打了?這場戰爭,雖然是契丹挑起來的,全程卻是被宋軍壓着打。乾寧軍城下,初期的勝利,給了契丹人虛幻的想象。到了現在,契丹人卻看得出來,那種戰事,實際上是幫着宋軍練了隊伍。
嘆了口氣,耶律仙童看着帳外發愁。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會有什麼下場。只知道,契丹只怕是完了。一個大國,說起來不應該被一場戰事擊敗。可這次不同,契丹所有的兵力,都被宋軍圍住。沒有了這幾十萬人,契丹相當於被收繳了武裝。
之後會怎樣?女真已經反了,東邊的韃靼恐怕也不會再像以前那麼恭順。還有党項、吐谷渾,諸多部族。契丹大軍被滅,他們必然不會安分守已。
或許,不必去想他們了。現在的契丹自身難保,哪裏還想得那麼遠?
正在這時,親兵進來,拱手道:“大王,十神奴大王求見。”
十神奴進來,向耶律仙童拱手道:“左右無事,自己帳裏待不住,到大王這裏走走,說些閒話。”
耶律仙童急忙讓座,搖頭道:“這個時候,我這裏連茶都沒有,大王擔待。”
十神奴道:“被圍了這麼些日子,哪個不是這樣?不必客氣,我們說些閒話就好。”
兩人對面而座,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好。要說戰事,現在只有讓人傷心的事情。說其他,被圍在這裏,哪裏知道外面什麼樣子?
過了好久,十神奴嘆了口氣:“我活了幾十年,怎麼也沒想到,會遇到今天這種境況。大王,現在數十萬大軍被圍,糧道已斷,該當如何?總不能就在這裏,被宋軍圍着活活餓死!”
耶律仙童搖了搖頭:“這幾日我在聖上身邊,反正看起來,聖上並沒有什麼異樣。已經向中京道派多次救援的人,總該有消息的。”
十神奴道:“現在外面數十萬宋軍,中京能派多少人來?能衝破宋軍包圍?大王,援軍只不過是騙自己的把戲,莫非還真地信了?再這樣下去,只怕——”
“只怕什麼?”聽了十神奴的話,耶律仙童的面色一下嚴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