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趙滋進來,看見杜中宵和富弼兩在地圖前,研究着戰事。上前道:“太尉,劉幾來信,大軍已經圍上析津府,正在攻城。不過還要等兩天,重炮才能到哪裏。”
杜中宵道:“析津府大城,沒有重炮,不好攻破。那裏是契丹南京,衙門卸啵剀姴簧伲瑳]那麼容易好破。不過賈逵和景泰兩軍應該不必攻析津府了,讓他們休整一番,南下去擋退回的契丹人如何?”
趙滋想了想道:“太尉說的是。析津府契丹兵馬不多,劉太尉十五萬兵馬,已經足夠了,再多兵馬也沒有用處。估計兩天之後,契丹就會攻武清,讓他們南下也好。”
杜中宵敲了敲地圖上的武清城,道:“這裏有契丹徵集來的糧草,是契丹大軍的命根子。接下來的戰事,應該就是在這裏了。令賈逵和景泰兩軍立即南下,在武清城外設營,準備迎戰。還有,命南邊的武松和劉渙,消滅對面的契丹人後,立即北進武清。”
說完,指着信安軍南邊道:“這裏還有十幾萬契丹人,馬懷德正追上去。契丹人若是命這些人擋住去路,武松和劉渙想北上,還是不容易。”
趙滋道:“太尉安心。這些契丹人是連夜逃走,軍營都沒有收拾,更沒有多少糧草。他們現在必須立即與契丹大軍會和,不然不要說打仗,餓也要餓死他們。”
杜中宵一怔:“倒是忘了,契丹軍糧有問題。奪了武清,就截了他們的軍糧。已經過去六七天,契丹的軍糧所剩不多了吧。不只是馬懷德追的這些契丹人,整個契丹軍隊,應該現在都缺糧了。”
沉吟一會,杜中宵斷然道:“既然出此,就不必畏手畏腳了。命令馬懷德,全力進攻,不要停,契丹人逃到哪裏,他就追到哪裏。同時命令武松和劉渙,擊破了前方的契丹軍隊,立即北進!”
趙滋應諾。
富弼道:“要不要告訴劉幾,重炮到了之後,集中全力,儘快攻破幽州。到時全軍併力一處,在武清一帶,與契丹決戰。那一帶被契丹搜刮太狠,百姓逃亡,民間也無餘糧。”
杜中宵點頭:“可以。之前我們對契丹的估計還是過高,佈置得有些緩慢了。沒有軍糧,契丹人只怕會發瘋,拼命向武清進攻。命令賈逵和景泰,不必須整,立即去武清!”
趙滋道:“兩軍並沒有經歷多少戰事,只是立即去武清,火炮不便攜帶。武清小城,道路不便。”
杜中宵道:“軍中的馱馬,多調些給他們。他們早一天到,武清就多一分安全。還有,命令武清的守將,如果契丹攻得太猛,預計守城會有很大代價的話,那便先棄城。最要緊的,是我們必須先佔領析津府。佔領了析津府,契丹過燕山的路就被封住,被堵在山前了。”
“棄城?”趙滋不由猶豫。“武清是糧草集中之地,棄城的話,契丹得到軍糧,只怕不好。”
杜中宵道:“糧草放一把火燒了就是,讓契丹人進城去。不然他們軍中無糧,死命攻城,守城的將士白白損失。只要他們守上幾日,各軍集中到了武清周圍,契丹就神仙難救了。”
趙滋點了點頭,明白杜中宵的意思。武清的軍糧其實沒那麼重要,只要拖住契丹幾天,宋軍各部集中到周圍,完成包圍即可。當然,能守住武清是最好的。
杜中宵看着地圖,過了好一會,在桌上重擊一拳:“打到最後,卻是在武清這裏,與契丹人決一死戰!也好,這裏地形開闊,人口不多,正是戰場!”
富弼看着地圖,默默點了點頭。戰爭打到今天,該是決勝的時候了。現在看來,宋軍對契丹的實力估計過高,前期一直不反擊。但也正因爲如此,給了契丹人錯覺,讓他們一直下不了撤退的決心。等到反攻,幽州各地都不堪一擊,迅速攻佔。
現在契丹人的四十萬大軍,處境非常不妙。深入敵境,後路已經被切斷,而且缺少糧草。就連杜中宵也沒想到,反攻的時候契丹人會如此狼狽。
交通不便,武清失陷的消息,傳到耶律洪基的耳朵裏,已經晚了幾天。這幾天的時間,對契丹非常致命。他們前邊軍營裏,本來就沒多少糧草,就是按照天數計算的。
(今天有事,不好意思,明天再補。)
第75章 一潰千里
固安的契丹百姓永遠忘不了那個清晨。潮水一般的宋朝軍隊忽嘯而過,隨在隊伍裏的,數不清的騾馬拉着火炮,一路向東。他們見過很多軍隊,前些日子還見過南下的契丹大軍,卻沒見過這樣的軍隊。士氣高昂,官兵皆散發着昂揚的精神,向早晨初升的太陽。
賈逵沒有經過多少戰鬥,便就順利攻佔了涿州。本來預備大軍北上,會攻析津府。帥司實然更改了命令,讓他一路向東,去協助守武清。
在涿州集中兵馬,賈逵迅速向東而來。
契丹軍隊已經到了武清,一刻不停,立即攻城。第一天下午在城外佈置繳獲的宋軍火炮,結果第二天上午就被宋軍火炮打壞。第二天下午開始,不必依賴火炮,也沒時間製做攻城器具,瘋狂蟻附攻城。
耶律洪基騎在馬上,看着前方的戰事,面沉似水。他想過這一次可能會敗,想過黯然收場,卻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宋軍進展之快,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估計。
僅僅幾天時間,幽州只剩下了析津府,其餘城池全被攻破。四十萬籤軍,完全沒有戰鬥,宋軍一來立即投降。現在只有在沂津府城裏,還有十幾萬籤軍守城,其餘的已經全部做了俘虜。自己屬下的四十萬大軍,已經完全斷了糧草,如果不能攻破武清,迅速救援析津府,契丹的軍力就一朝盡喪。
東城門外,三千宋軍依城而陣,與契丹不斷激戰。有城頭的火炮掩護,有城牆做自己後翼,這些宋軍越戰越勇,契丹大軍無可奈何。其餘三面城牆,契丹大軍如潮水一般向城牆進攻。只是遠了有城頭火炮壓制,近了有火槍,契丹軍隊連雲梯都架不到城頭。
耶律仙童在耶律洪基身邊,看着前面鏖戰不休的兩軍,眉頭緊皺。過了很久,道:“陛下,析津府已經被圍,城破只在朝夕。還是要派大軍北上,去救援他們纔是。一旦析津府被攻破,全軍北返的道路就被截斷。現在軍中乏糧,退路被斷,後果實在可慮。”
耶律洪基沉聲道:“我已派馬六率奚族大軍北去,只是有宋軍阻攔,一時間近不了南京城。只願留守用心,能多守城池幾天。只要攻破了武清,我們大軍就可北去。”
耶律仙童張了張口,終是沒有再說什麼話。現在契丹的形式非常不好,宋軍一反攻,契丹各部全部潰敗。京城被圍,糧道被斷,周圍到處都是宋朝大軍,已經陷入重圍。更加要命的是,不管是對陣宋軍哪支部隊,契丹都不能取勝,已經成了甕中之鱉。
武清城前,林廣指揮部下,不斷地輪換上前,向攻來的契丹軍隊發彈。一發現破綻,三千兵馬立即上前,把敵人消滅掉,再快速退回。有身後城頭的火炮支援,連進攻的炮位都不需要設,一卻都處在最有利的位置。自己只要敏銳地捉住戰機,隨時進攻即可。
城中一萬五千兵馬,除了預備隊和守城的部隊外,分成三支軍隊,輪換出城作戰。每二個時辰,輪換一遍。四個城門,每次出戰的城門都不同,契丹無法針對佈置。
守城最重要的是能反攻,不能反攻,早晚會被敵困死。除非像宋朝河北路的城池一般,其堅固程度完全超出了契丹的攻城能力,契丹人也完可奈何。武清是小城,宋軍戰領之後雖然緊急修茸了一番,還是不夠堅固。要想守城,必須不斷出城進攻。只是契丹軍隊實在太多,攻不出去,只能在城牆下。
城樓上面,副都指揮使鍾祥不斷來回巡視。契丹攻勢太猛,自到城下,一刻不停。一天的時間,城外已經是屍橫遍野,契丹依然不斷上前。
看太陽昇到頭頂,鍾詳出了一口氣,在一個把交椅上坐下來。親兵急忙拿了手壺過來。
鍾詳喝了一水,道:“直娘伲醯と苏媸钳偭耍∶髅鞴ゲ簧铣穷^,還是一直不停,難道他們的命不值錢!看看城下,屍積出山,他們莫不是要墊着屍體登城!”
一邊的副手隋度道:“不奪下武清,契丹人就不能大規模救援析津府。不救援析津府,他們就沒了退路。太尉,對於契丹人來說,武清城就是他們的生命線。”
鍾詳嘆了口氣:“說的不錯,武清就是契丹人的生命線。唉,沒有想到,我鍾詳一生,還碰上了這樣一仗。若是此次僥倖不死,可以向兒孫吹一輩子了。”
由於宋軍對契丹軍估計過高,突然集中到了武清打這一仗,確實出人意料。由於各個方向,契丹軍隊都是一觸即潰,突然之間全部向武清這裏集中。本來預計的把契丹軍隊吸引在拒馬河以南,雙方戰得有來有往的局面沒有發生,壓力突然就壓到了武清守軍身上。
喝了口水,歇了一氣,鍾祥站起身來,再次巡視城牆。城上的宋軍也是兩個時辰輪換一次。分成幾個部分,與城中的預備隊依序輪換。每次輪換下來的軍隊,都像身體被抽空一樣。
城外耶律洪基看着城牆下不斷堆積的屍體,緊皺雙眉道:“打到現在,死了無數人,還是沒到宋軍城下。這樣下去,如何得了?我們在武清城下多待一天,南京城便就難上一分,必須要想辦法。”
耶律仙童道:“有什麼辦法?城頭宋軍不知道有多少火炮,而且打得又狠又準。士卒衝上前,已經是九死一生。到了城牆下面,又面對宋軍的火槍,比弓矢更加厲害,實在難攻。”
一邊的蕭阿刺道:“依臣之見,這樣攻下去難有進展。不如等黑夜,選敢死之士,到了城牆下突然翻上城頭,更加有可能破城。不信宋軍激戰一天,夜裏還能守得周全。”
耶律洪基連連點頭:“好,好,此計甚妙!立即選人,今夜子時,翻上城頭!”
武清南邊,界河附近的古匿軍中,一個親兵快速路入帥帳。向古匿叉手:“將軍,南邊的迭裏得大軍退來,快要到我們軍營裏。他們後邊有宋軍騎兵追趕,很快就能進攻我軍。”
古匿皺着眉頭,恨恨地道:“迭裏得五萬大軍,離我們百里外,怎麼就退到這裏?我這裏還有十萬追兵,阻擋不住,再來十萬,怎麼阻擋?”
溥古道:“這個時候,不必再想阻擋宋軍了。這些日子交手,看得出來,宋軍越打越是厲害,根本擋不住他們。不如北撤,與聖上大軍會合。數十萬大軍在一起,宋軍應該沒辦法了。”
古匿沉着臉道:“聖上手詔,讓我們盡力把宋軍追兵擋在界河以南。怎麼能夠違抗?”
帳中幾個人都不說話。意思很明顯,這個時候,手詔有個屁用。擋宋軍在界河以南,說的容易,做起來可就難了。與馬懷德戰了幾十天,從最開始的信心滿滿,要把他全軍消滅。到後邊雙方相持,再到後邊被馬懷德反攻,契丹軍隊一天不如一天,馬懷德卻越戰越勇。
古匿這十幾萬人,就是錘鍊馬懷德一軍的。這本來是河北路禁軍整訓而來,初期各種不足,誰都沒有信心。卻不想在與契丹人作戰過程中,各種短板被迅速補,竟然成了強軍。
前幾日反攻,古匿幾乎不能阻擋。兩軍激戰一天,古匿不得不撤退,馬懷德尾隨而來。好在契丹全是騎兵,馬懷德追之不及,兩軍打打停停,到了界河。耶律洪基帶大軍在北邊,嚴令古匿不得過河,兩軍在這裏激戰正酣。
對付馬懷德古匿都沒有辦法,再來十萬宋軍,簡直如噩夢一般。古匿無法想象,自己這十幾萬人被宋軍二十萬大軍包圍,該如何解圍出去。不能北撤,只怕就要在界河附近全軍覆沒。
第76章 天生神將
十三郎站在山坡上,舉着望遠鏡。看了一會,道:“命令全軍,就地紮營,等候劉太尉大軍。”
親兵應諾,傳令去了。
十三郎放下望遠鏡,罵道:“直娘伲旃Ψ颍@些契丹人跑得如此之快,眼看就到界河了。前方契丹十萬大軍,兩軍全在一起,倒也是勁敵。”
說完,騎馬下了山坡,到了自己的帥帳附近。
那日劉渙進攻,迭裏得的大軍被一戰擊潰,狼狽逃竄。十三郎的騎兵部隊在後邊緊緊咬住,路上戰了幾次,三天時間逃到這裏。現在迭裏得手下只剩下了兩萬多人,成了驚弓之鳥。
進帥帳喝了杯茶。親兵進來,向十三郎叉手:“太尉,西邊的馬太尉派了人來,請太尉到他那裏議事。馬太尉正率大軍,追擊乾寧軍城下的契丹人,恰巧離此地不遠。”
十三郎道:“我們追的敵軍,就是到這裏逃奔那些契丹人來了。正好我們與馬太尉大軍一起,聯合進攻契丹人。這些契丹人再逃,就過了界河,打進契丹了。”
說完,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拿起自己頭盔,出了帥帳,帶了親兵,向不遠處的馬懷德大營而去。
馬懷德得了稟報,迎出軍營,接了十三郎進了自己帥帳。
各自落座,馬懷德道:“我自乾寧軍城進攻,前邊的契丹人且戰且逃,昨日到這裏。不想今日太尉追擊的契丹人,恰巧也到了附近。如何作戰,我們要商量一番纔好。”
十三郎笑道:“我追擊的契丹人,主帥是迭裏得。不是恰好逃到這裏,他們就是要來找古匿,投奔來了。前幾日,在滄州以南戰了一場,契丹人不敵,一路北撤。不想滄州的契丹軍隊已經撤了,這些人沒了去處,一路北來。他們合兵一處,我們也合兵一處,在這裏大戰一場就是。”
馬懷德道:“與我對戰的古匿一軍,原有兵馬十三萬人。這些日子,打掉了他五萬餘人,還有近八萬兵馬。不知太尉追擊的迭裏得一軍,有多少兵馬?”
十三郎道:“還有兩萬人而已。現在契丹十萬兵馬,等到劉太尉來,我們二十萬人。以二十萬人對契丹十萬兵馬,要相想辦法,把他們全殲了纔是。”
馬懷德道:“北邊百里之外,有契丹的二十餘萬大軍。那是契丹真正的精銳,非是一般的軍隊。逼得急了,只怕會來接應古匿。想要在這裏全殲他們,只怕不易。”
十三郎笑道:“那有什麼關係?他們逃去武清,我們追上去就是。與正在東來的賈逵、景泰兩軍一起,把契丹大軍全殲在那裏,契丹就一命烏乎。”
馬懷德聽了,不由笑起來:“太尉,你說的過於簡單。武清是契丹的精銳,哪裏是那麼容易就被全殲的。依我看,這一戰,只怕要打上一些日子。”
上了茶來,馬懷德請十三郎飲茶。兩邊喝着茶水,
說着最近的戰事。
馬懷德放下茶杯,感嘆道:“一個月前,契丹人來攻,我們打得甚是辛苦。若不是軍中有一個傑出人物,關鍵時候守住,當時只怕就被擊潰了。那裏哪裏能想到,我們守住,契丹人就不行了。不足一個月的時間,就成了我們進攻,契丹人防守。到了現在,契丹人守都守不住。”
十三郎道:“不知什麼英雄人物,竟然能讓太尉一軍如此翻天覆地。左右無事,不如叫來,我們一起飲一杯酒。”
馬懷德微笑,吩咐親兵去叫孟學究進來。一個月的戰事,孟學究現在已經成了馬懷德屬下最得力的將領。他的師也是馬懷德一軍的主力,每次都是主攻。
不多時,孟學究進來,向馬懷德、李惟賢和十三郎見禮。
馬懷德道:“這是捧日天都指揮使武松太尉,率軍追趕迭裏得逃兵,與我軍相遇。聽說這些日子你立功無數,特意招你來相見。今日無事,我們用些酒菜,說些閒話。”
看看天色不早,馬懷德吩咐屬下,上些酒菜來。軍營裏面,沒有什麼豐富的菜餚。不過宋軍的補給一直充足,馬懷德這裏,羊肉還是不缺的。
不多時,烤了一大盤羊肉,還有些豆腐、果子之類端了上來,就在帥帳中擺下。
馬懷德對十三郎道:“劉太尉一軍不知什麼時候到?等他來了,我們纔好全力進攻。”
十三郎道:“明日傍晚就該到了。他是步兵,行得遲,總與我差一兩日行程。等他到了,我們二十萬大軍,便就全力進攻。我參軍十餘年了,這種規模的戰事還是第一次碰到。”
馬懷德道:“是啊,數十萬大軍的戰事,我也一樣第一次。這一戰一定要打好,不要讓別人小瞧了我們。前些日子,契丹大軍攻勢兇猛,我在乾寧軍日日心焦。有了今日機會,不可輕易放過。”
說完,舉起酒杯來,與腥孙嬃艘槐啤�
放下酒杯,十三郎對孟學究道:“適才馬太尉極是誇耀將軍。說是若無將軍,乾寧軍城前只怕就被契丹擊漬了。如此英雄,在下敬你一杯酒。”
孟學究忙道不敢。舉起酒來,道:“一年之前,我只是一個鄉學究。因爲不堪差役,從契丹逃到宋境來。哪裏想到,一年之後,竟然能領一萬餘人,陣前作戰。想一想,真如做夢一般。”
馬懷德輕撫頷下黑髯,微笑道:“都是你自己掙來的。當日乾寧軍城下,契丹數萬鐵騎來襲,若不是你全軍一直不散,時時接應被衝散的各團,我們哪裏能有今日。兩天之後,候劉太尉來,我們一起進攻對面契丹大軍,你依然是主攻。到了那時多立軍功,以後前途無量!”
孟學究謝過。自己心裏覺得,這一切真地像做夢一樣。在孟學究想來,其實與別人相比,自己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論個人戰力,自己遠不是猛將,只是普通壯年人而已。說起學識淵博,自己只是一個村學究,世間比自己學問大的,車載斗量。戰場上獲勝,自己只是在合適的機會,發出了合適的命令。其實很多將領也能做到,只是他們都是這樣或者那樣的原因,總有失誤的時候。
其他人卻知道,每次都在合適的時機,發出最合適的命令,這種本事,根本匪夷所思。孟學究參軍到現在,幾乎沒有犯過一次錯誤。每次的戰事指揮,可以堪稱完美。在軍事指揮方面,孟學究幾乎就是天生的將領,沒有他在,馬懷德的軍隊根本就不可能成熟,早就被契丹打散了。
第77章 無可奈何
帥帳裏,古匿坐在帥位,斜眼看着進來的迭裏得,冷冷地道:“我面對宋軍馬懷德,已經是苦苦支撐。你數萬人馬,後面跟着十萬宋軍,靠了過來。現在對面二十萬宋軍,如何應對?!”
迭裏得兩手一攤:“我又能怎麼辦?十萬宋軍,豈是我能夠對付得了的?除了後退,縱然全軍拼了老命,也擋不住宋軍前進之路。現在我們兩軍合一,用些心力,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古匿冷笑:“生機?二十萬大軍,可以把我們兩軍合圍!後邊就是界河,聖上手詔,若是我軍過了界河,就要取我頸上人頭!可不退,我如何能夠擋住二十萬大軍!”
說到這裏,捏起酒瓶,喝了一大口酒,恨恨地嘆氣。
迭裏得坐下,對古匿道:“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多說無益。我們還是商量一下,如何防守,纔是正事。追兵今日已經到了,不是明日,後日宋軍肯定要進攻了。”
古匿道:“有什麼好商量的?惟有一死而已!可惜十萬兒郎,隨我葬身這裏!”
迭裏得一時沉默。過了好一會,才道:“將軍,我們兩軍相加,初時近二十萬人。我們草原,要多少部落,才能徵出二十萬兵來?若是全部葬身這裏,草原人丁——”
古匿抬起頭,道:“我何嘗不知?此次是興傾國之兵,草原青壯幾乎全部來了。如果全滅,不說防宋軍北進,就連放牧牛羊,也做不到。真是此次全軍盡喪,就沒有以後了。”
說完,垂下頭來,與迭裏得對座,一言不發。
到了這個時候,契丹人已經看得明白。宋軍的目的,不是打敗他們,而是要全部留下來。一次全殲四十萬遊牧大軍,契丹人以前連想都不會想這種事情。可現在,全軍滅亡的陰影,徽肿琶恳粋�人。
如果在兩個月前,有人說宋朝有這種打算,契丹人會笑掉大牙。數千年來,還沒有人能夠做到這種壯舉。一次把草原的青壯打掉,中原王朝哪有這種實力。哪怕中原王朝最強盛的時候,能夠打敗草原數十萬兵馬不難,但要想消滅,簡直是癡人說夢。草原全是騎兵,打不過,還跑不了嗎。
可現在不同,如果宋軍攻下析津府,數十萬大軍聯合絞殺,契丹就真跑不過燕山了。河北路堅壁清野,幽州被契丹自己搜刮一空,就連糧草都湊不出來。數十萬契丹大軍,該怎麼辦?
過了好一會,迭裏得道:“也不道北邊武清怎麼樣了。若是攻下武清,有了糧草,大軍迅速去救南京城,還有一線生機。如果攻不武清——”
說完,搖了搖頭。若是攻不下武清,會怎麼樣?契丹主力被拖在那裏,宋軍十餘萬大軍包圍了南京城,哪裏還有出路?南京並無大軍,能守多久?迭裏得也不知道。
古匿嘆了口氣:“據武清傳來的消息,情況並不好。
雖然攻勢日夜不停,宋軍還是守得輕鬆。他們城頭多有火炮,城中守軍充足,我軍並沒有什麼辦法。”
說到這裏,古匿從身旁摸出一瓶酒,遞給迭裏得。兩人喝了一口酒,古匿道:“實不相瞞,我軍中的糧草已經不多了。現人軍中只能草上喝一次稀飯,晚上喫一餐,大多數人都餓着肚子。饒是如此,也只能堅持三五天。你軍來了,堅持的時間更短。”
迭裏得道:“這個樣子,如何跟宋軍作戰?他們需進攻,只要等幾日就好了。算了,我們還是帶大軍過河,與聖上會合吧。現在界河以南,已經是死地。”
古匿搖搖頭:“你以爲界河以北就不是死地了嗎?幽州全境,已經沒有糧草,百姓都在啃樹皮渡過饑荒。到現在,都不知道餓死了多少人。攻不下武清,不但是大軍走不了,就連喫的都沒有。”
迭裏得有些發怔,過了一會,才道:“如此看來,我們不是死路一條?”
古匿嘆了口氣,沒有說話,只是喝酒。
太陽從東邊跳出來,紅彤彤的。地上嚴霜很厚,白白一片,好似下了一場雪一般。
古匿和迭裏得騎在馬上,看着對面的宋軍,只覺得眼皮直跳。
宋軍二十萬大軍分成三部分。馬懷德所部在西,劉渙所部在東,像一個鉗子一樣。十三郎的騎兵保護他們的側翼,一起進攻。李惟賢所部在中間稍後的位置,是全軍的預備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