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喝了幾杯酒,說些以前軍校閒話,大家其樂融融。
曹權道:“學究,你是學的好的人,爲在下分說一番。此次契丹大軍南下,帥司不派劉太尉來,卻派我們這些新整訓,學的時間不足的人,是什麼意思?”
孟學究道:“我們等將領,怎麼好隨便猜測帥司的心思?”
曹權道:“大家無事,隨便說說罷了。漫漫長夜,沒些閒話說着,多麼沒有意思?”
孟學究想了想,道:“好,我只是隨便說說,不要向心裏去。此次契丹大軍南下,前鋒已經到了永靜軍。奈何那裏已經堅壁清野,找不到食物。試着攻了永靜軍城,根本沒有辦法破城。而且朝廷派的援軍已經到了齊州,正大舉北上。沒有辦法,只好退回,到滄州與契丹大軍會合——”
聽到這裏,曹權道:“學究,他們已經到了永靜軍,何不繼續南下?朝廷的援軍,總是還遠。”
孟學究搖了搖頭:“軍中無糧,他們要到哪裏去?永靜軍離邊境四百里,他們帶十日糧,到了那裏也喫得差不多了。堅壁清野後,又無處搜刮糧草,只能退回,不然就只能餓死在那裏了。”
這些人都是以前禁軍的中將領,河北路多年沒有戰事,對契丹人的行爲很迷惑。沒有軍糧,命士卒到處搶就是。堅壁清野,就真能把境內的百姓和糧草都收到城裏去?雖然一路上都沒有人煙,曹權還是不敢相信,真能夠做到這一點。
能夠堅壁清野,是因爲朝廷捨得花錢。要不是錢給得夠,只靠着行政命令,或者恐嚇,百姓纔沒有那麼聽話。是在朝廷嚴令之下,三司又大把掏錢出來,甚至有入城之後,免稅一年的好處,才把百姓都收集到了城中。曹權這些人的眼裏,根本沒有朝廷這樣花錢的概念,一直理解不了。
對於遊牧進攻,堅壁清野是個大殺器。北方入侵,他們靠的就是入境之後搶掠,一搶不到,軍中就沒有糧草了。只是做到太難,以前沒法實行罷了。大量百姓湧進城裏,讓他們能夠衣食不缺,還有住的地方,就是一大筆錢。再給他們好處,朝廷下年稅賦必然影響,錢數就超出朝廷能力了。而且對於朝廷和軍方來說,百姓並不重要,只是數字而已。收錢可以,花錢的事情就免了。
契丹人入境,一旦十日還搶不到糧草,就無法繼續了。五代的習慣是因糧於敵,宋朝在這些年快速發展之後,才能做到堅壁清野,把這個習慣生生改過來。
一腥藝K嘖稱歎,紛紛勸酒。
曹權道:“契丹數十萬大軍南下,聽說是舉國之兵。朝廷該派精兵強將迎擊纔是,怎麼放着河間府近二十萬大軍不用,卻派我們去守乾寧軍?莫不是,帥司認爲我們更善作戰?”
孟學究搖了搖頭:“在軍校裏學了半年,應該明白,我們怎麼也比不過那幾軍。爲什麼不派他們上前線?依我想來,只有一個原因,他們有更重要的任務。至於任務是什麼,那就說不好了。”
曹權搖頭:“我聽來的消息,是我們學的時間不足,到乾寧軍跟契丹作戰,邊戰邊學。那近二十萬大軍,就閒在河間府,防有意外而已。”
孟學究笑着搖了搖頭:“世間哪裏有這種事情?杜太尉自救唐龍鎮,打了多少仗?不逢一敗。他怎麼會做這種沒意思的事?恕我直言,派我們去,就只能說是其他各軍有更重的任務。”
曹權聽了,舉起酒杯:“聽君一席話,着實是令人茅塞頓開。這幾日,我們都議論,怎麼就會派我們去前線?姓f紛紜,不過還是學究說的最有道理。”
孟學究飲了酒,道:“此次戰事,只能說帥司所圖甚大。若只是要擊敗契丹,應該要精兵盡出,把河間府的幾軍迅速派到滄州去。惟有如此,雙方真刀真槍戰上一場,契丹人敗了,纔會甘心退去。現在帥司的佈置,給人的感覺,就是一直在拖時間。”
孟學究就是覺得帥司在拖時間。邊境州軍堅壁清野,整修城池,立足於守。契丹攻進來,也不派大軍迎擊,任他們南下。契丹人進攻得再遠,也只是繼續擴大堅壁清野的範圍。
第43章 戰前聚議
河間府帥司,杜中宵站在院子裏,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羣,面色平靜。經過這五六日安排,現在的帥司才初步像個樣子了。下屬各機構基本補齊,官員到位,各司其職。
天一天一天地冷了下來,周圍河流冰封,地上積雪未化,就連檐下的冰凌都掛得尺餘長,到了中午嘀嗒嘀嗒滴水。軍中發下了棉衣,來往的人都裹得像個棕子一樣,看着有些滑稽。
一個士卒過來,向杜中宵叉手:“太尉,各將領已經到了官廳,正在那裏坐等。”
杜中宵點了點頭,命士卒去了,向一邊的官廳走去。
進了官廳,袑⑵鹕恚蚨胖邢卸Y,各自落座。
杜中宵在主位坐下,對腥说溃骸捌醯诵虐曹姡髁σ堰^釣臺寨,正向乾寧軍前進。不過,他們沒有西來攻霸州,只是向南。應該跟我們估計一樣,去滄州。”
富弼道:“滄州是沿海大州,地方廣大,又有鹽場,非尋常地方可比。現在州中有五千軍,火炮二百餘門,糧草彈藥充足。據他們自己估計,堅守半年,應無問題。”
劉幾搖了搖頭:“若是能守半年,契丹人的糧草就早早用光了,餓也把他們餓回去。”
杜中宵道:“軍中自己估計,當不得真,時間說長一些表功罷了。據帥司估算,如果契丹不顧一切進攻的話,滄州物資應該能守三個月。不過,真打起來,別的不說,彈藥用量可是說不好。對於滄州,帥司定的時間是兩個月。如果契丹兩個月後還圍着不退,帥司就要派兵解圍。”
什麼守半年,杜中宵根本不信。這些日子向滄州城叩呐趶椑u有多少?契丹真不要命地進攻,能守兩三個月就了不起了。三十多萬大軍攻一座城,契丹又有火炮,到時發生什麼可說不好。甚至,杜中宵在心裏都做了契丹攻破滄州的準備,想好了應對方案。
十三郎帥五萬騎兵,已經到了齊州,正向德州、棣州前進,堵死契丹南下的路。由於附近州軍都堅壁清野,契丹無力派大軍更加深入,只能強攻滄州。破了滄州,才能面對十三郎。
趙滋道:“帥司的謩潱窍日T敵於滄州附近。等敵士氣衰竭,數路大軍齊出,殲滅敵軍。現在雄州是張岊駐守,河間府則有劉太尉一軍。加之新調來的竇舜卿、劉兼濟兩軍,賈逵軍大部,一共約二十三萬人左右。帥司設於河間府,劉兼濟與劉幾軍駐此。來河北路的物資,以雄州爲中心,分吒鞣健YZ逵軍駐莫州,竇舜卿則駐霸州。李復圭爲隨軍轉呤梗v於雄州。”
李復起身,叉手唱諾。河間府是鐵路線的終點,不適合作爲物資轉咧行摹鹁�移到東邊,適合物資轉叩牡攸c就是雄州。李復圭多年掌管軍中後勤,現在關鍵時刻,他來管是最合適的。
趙滋道:“河北路原有禁軍八萬人,編成兩軍,到乾寧軍附近駐守,防契丹突然東進。一軍由馬懷德率領,駐乾寧、木門一帶。一軍由由李惟賢率領,駐景城鎮附近。兩軍互相呼應,拱衛河間府。”
富弼道:“這些軍隊都是新編成,戰力說不好。河間府的劉幾兵馬,要隨時做好準備。他們一有意外,立即救援。契丹的進攻目的應該還是滄州,乾寧軍只是側翼。”
劉幾叉手唱諾。他本來是河北路延邊經略使,杜中宵爲帥後,身兼副帥。實際上跟軍中一樣,是杜中宵一旦有意外的第一順位接任的人。富弼雖然是樞密副使,卻不是指揮官,只是庶務官。
趙滋佈置完畢,杜中宵道:“此次戰事,帥司準備的是,任契丹進攻兩個月。大約臨近年節,大軍出動,與敵決戰。這兩個月的時間,各軍要做好準備,不能只是坐等。便如進攻的時候,各軍不能再靠鐵路邉恿耍狂W畜。怎麼使用馱畜,必須先要有條例,不能到時亂了。諸般種種,這些日子仔細列出各種計劃來,再逐步完善。大軍作戰,戰前的計劃猶爲重要,切不可到了戰時再去想辦法。”
袑⒁黄鸩媸謶Z。
杜中宵又道:“契丹涿州、易州一帶,大軍聚集,前一段時間探查不易。現在契丹大軍南下,那裏現在都是呒Z的籤軍,不似前些日子嚴了。李璋,要多派人去,把該探聽的情報查探清楚。特別是一直到析津的地理民情,行軍路線,山川河流等等,一定要搞清楚。”
李璋叉手應諾。他的身份不起眼,但實際非常重要。其他各機構做決定的依據,很多是從李璋的這裏來。李璋做得好不好,直接影響後續戰事順利不順利。
杜中宵點點頭,道:“諸位,你們有什麼疑慮,或者什麼難處,現在可以提出來。”
馬懷德拱手:“太尉,下官手下之兵,雖然經過了整訓,卻極不完整。先前只是編成各團,再上一級就沒有了,現在的軍和師都是倉促編成。突然之間,就派到了前線去,只怕指揮不靈。”
杜中宵道:“你們是守,不是進攻,縱然編制不全,也不會有大的影響。此次去守乾寧軍,要一邊打仗,一邊訓練,把這些速編的軍隊真正練成強軍。軍和師一級的官員,原則上還是使用河北路禁軍的舊人,你們可以自行舉薦,報到帥司,儘快完成。”
馬懷德拱手。想想按杜中宵說的此事很不容易,可又不知道怎麼反駁,只好坐下。很顯然,這些編好的禁軍,由於缺少了京城軍校那樣的必要時間,杜中宵也拿不定主意。邊打邊練,實際上就是補上軍校時間不足的缺點,讓軍隊儘快成形。
李惟賢道:“軍中不只是官員不齊,其餘事項也都不足。比如按其他各軍,軍和師一級,都有各自炮兵和騎兵,有自己的糧草官。現在一切皆無,如何處置,讓人頭大。”
杜中宵道:“你們的這兩軍,現在戰時,帥司一時也沒有辦法把一切事都做了。練兵易,選軍官卻難,現在就是有兵缺將。你們在河北路多年,權力給你們,自己選官,報帥司來定即可。”
李惟賢和馬懷德對視一眼,心中都暗搖搖頭。缺的太多,給了權力又如何?河間府的軍校只進行了不足一年,軍官不足,自然不必多說。兩人選,從哪裏選?舉薦不只是權力,也是責任,將來官員出了事情自己要受牽連的。
見兩人都不再說話,杜中宵對李復圭道:“到乾寧軍去的有八萬人,一定要保證他們物資充足。不能因爲他們初編成,就物資短缺,讓將士心生怨言。三司調了很多火車到河北路,吡Τ渥恪N鞅庇诌了數十萬匹馱畜,從河間府呷ヒ矘O方便。”
李復圭叉手稱諾。這八萬人,確實不被重視,都認爲是半成品軍隊,指揮系統不全。不過現在京城禁軍的改編都缺將領,實在沒有辦法罷了。物資補充,估計他們軍中也沒什麼章法,李復圭想辦法就是。
見腥瞬辉僬f話,杜中宵道:“這兩個月的時間,並不好熬。對於各軍的指揮官來說,必須要盡最大的努力,制定儘量完善的計。還要抓緊時間,訓練士卒,不要到戰時出了差子。軍中各庶務官,一定要讓軍中士氣不墮,物資不缺,鬥志旺盛。不要一時無事,全軍懈怠。帥司會不定期到各軍巡視,你們都心中有數。哪個做得差了,定然重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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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弼道:“此次應對契丹,朝廷已經出動的軍隊,有四十三萬之小F醯つ蟻恚湔偌鞑勘R四十萬,又籤軍四十萬,一共八十萬大軍。雙方一百餘萬軍隊,在河北路數州之地,進行決戰,是數百年未有的事情。諸位都深自警醒,絕不可懈怠!哪個出事,帥司絕不容情!”
此話一出,氣氛驟然一肅。帥司兩位主管,杜中宵管大局和指揮,對將領相對比較和藹。富弼則管軍心士氣,也管軍法,就沒那麼客氣了。
到現在爲止,宋軍動用的軍隊,河北路邊境附近六軍三十萬人。還有齊州的十三郎,也歸到了杜中宵之下指揮,再加上守乾寧軍的八萬軍隊,已過四十萬。隨着時間的推移,宋朝參戰的軍隊越來越多,慢慢開始與契丹相當。一百餘萬軍隊在數百里之地決戰,是史所罕見的。
第44章 債券
進入十一月中下旬,開封府也變得越來越冷。汴河裏結了冰,船變得很少,顯得空蕩蕩的。
韓琦騎在馬上,導引儀仗開路而行。看着路上熱鬧熙攘的人羣,來回穿梭的小販,心中感嘆。河北路的戰事開始慢慢進入緊張階段,開封府卻一點不覺,還是平常的樣子。
進了皇城,韓琦到政事堂略作收拾,便與宰執一起到了都堂。
田況、張昇和曾公亮已經等在都堂裏,見宰執們進來,忙一起行禮。
各自落座,田況道:“河北路帥司來文,言要準備與契丹大戰,現在炮彈不足。自契丹南下,朝廷的幾處鐵監,除柏亭監外,相州監也開始製作開花彈,日夜不停。若是還不足,就必須另想辦法。”
文彥博聽了,不由惱道:“這一場大戰,只是在曲陽戰了一場,便就不知花了多少錢財。若是一直這樣下去,朝廷財力如何能夠支撐?炮彈還是不足,難道要萊蕪和徐州的鐵監,也學着產開花彈?鐵監還要不要做其他事情?來年春耕,各地都要農具,總不能不做了。”
張昇道:“相公,戰爭事關國撸修k法,就必須支持前線纔是。”
文彥博連連搖頭:“到現在,爲戰事已經花了一億八千萬貫,還不算軍中所用物資。若是照這樣花下去,只要兩三個月,花銷就要過三億貫。三億貫啊,朝廷一年也收不了這麼多錢!”
張方平道:“今年朝廷稅賦,一共兩億三千萬貫。朝廷不發俸祿,全部拿去打仗,都還不夠。只能鐵監裏產的炮彈、槍彈等貨物,暫且記賬,不給現錢。再擴大規模,只怕——”
說完,不由連連搖頭。其實何止是鐵監,大量三司屬下的工廠、商店等等,都是賒欠,張方平看數字都頭大。這仗打下去,要花多少錢?更不要說,由於堅壁清野,諸般種種,河北路下年的稅賦,基本已經全免掉了,來年的收入還要降低。
由於這些年發展太快,宋朝以前的積蓄,現在變得不值一提。以前的時候,碰到這種事情,內庫往往能拿出千百萬貫,可以解決很大問題。現在一千萬貫算什麼?內庫拿出來,也解決不了問題。
曾公亮道:“契丹興八十萬大軍南下,是前所未見的事情。要跟契丹打,當然就要花錢纔是。能夠花錢打贏,是朝廷之福,怎麼能夠稱難不做呢?”
文彥博攤手:“可朝廷實在沒那麼多錢,又能奈何?告訴杜太尉,儘量少花費。前方少花一點,我們就輕鬆許多。幾個月花數億貫,天下如何承受得起?”
曾公亮搖頭:“數十萬大軍,每日裏花錢就跟流水一樣,怎麼能夠少花?”
田況道:“前線打仗,花錢必不可少。而且現在軍中跟以前不同,都是用槍炮,花費何止是以前的數倍之多。戰事未開,就要前方少花錢,這仗還怎麼打?相公,非常之時,就要想些非常手段。”
文彥博道:“什麼非常手段?今年的天下稅賦已經花光了,又沒有儲蓄,實在朝廷沒有錢了。”
一邊的韓琦道:“要麼,預支下年的錢?打仗是少不了錢的,能夠收回燕雲,多花些也是值得。實在沒有辦法,我們先預支下年稅賦如何?這仗總不能打幾年。”
文彥博道:“稅賦都有定數,怎麼預支?”
韓琦道:“現在用的都是紙幣,只要多印一些,下年少印就是。如此做,不就相當於預支下年的花費?此事又不復雜,只是命人印錢而已。”
張方平連連搖頭:“相公,此事沒那麼簡單。朝廷印錢,先是依據朝廷的銅錢而印,有多少銅錢就印多少紙幣。後來錢實在不足,物價年年下跌,民間不便,才定了以銅錢爲本印錢。以多印錢,就必須有更多的銅錢纔是。如若不然,錢印出來,必然導致民間物價上漲。物價漲了,錢印得再多,買到的東西還是一樣的。而且朝廷是用白紙印出來,民間必受其害。”
韓琦道:“只要先不耽誤了戰事,縱然民間一時有亂子,不算大害。下年少印,物價自然回來。”
張方平搖了搖頭:“如果現在多印,不是下年少印的問題,而是下年要把多印的收回來。其中牽扯的事情太多,容易引起混亂,此事斷不可行!”
田況道:“與契丹之戰,事關國摺R唬蛎耖g借貸?這兩年,天下間不知多了多少富人,富可敵國之家,在中原比比皆是。從他們那裏先借些錢來,戰後給些利息,還回去就是。”
文彥博道:“向民間借貸,不說失了朝廷的體面,想借也不容易。那些富貴人家,眼裏只認得一個錢字。向家裏賺錢,人人踊躍,一說向外拿錢,哪家肯做?”
一時之間,腥硕紱]有說話,都堂裏靜悄悄的。
過了好一會,曾公亮道:“要不,如同印錢一樣,印些債券賣出去。寫明利錢,賣給有錢人,一年或者兩年之後,可以憑此債券,收回本息。這債券不能當作錢幣使用,就不算錢了。賣給富人,相當於從他們手裏借貸了。利錢給的豐厚一點,他們難道不買?”
想了想,張方平道:“此事倒也可行。只要向天下說明,這債券一年或兩年後,拿到儲蓄所,便就跟存款一樣,可以立即兌出現錢來,應該能吸引人來買。”
文彥博道:“若如此做,何必印債券?儲蓄所裏不知有多少錢,向他們借貸就是。儲蓄所歸於朝廷所有,本就向外借貸,就當借給朝廷,又能如何?”
一時間腥苏。荚谧屑毸妓鳎溟g利弊到底如何。儲蓄所收集存款,發放貸款,實際已經是初期的銀行。不過這個時代,向私人小戶放貸風險太大,儲蓄所不面向百姓,只向大的工廠、商店等有資產抵押的客戶放貸。百姓私人貸款,依然是高利貸的獲利領域。
過了很久,張方平道:“從儲蓄所借貸,按說應該是可以的。不過,裏面存的錢一旦過少,容易百姓都去提錢,容易存款不足,會出亂子。不如這樣吧,暫且從儲蓄所裏先借兩千萬貫,解了現在的燃眉之急。如果前線還是要大注錢財,還是印債券的好。債券明碼標價,較好管控。”
文彥博想了一會,只能點頭:“只好如此了。這一仗,花錢實在是太多了,讓人頭皮發麻。以前也不是沒有打過仗,哪裏像此次一樣花錢如流水。僅是河北路堅壁清野,就花掉六千多萬貫,還呷チ舜罅考Z食。依我看,這一仗打完,接下來還要花一億貫,早早做好準備纔好。”
窮有窮打法,富也有富的打法。現在的宋朝是天下間最富裕的地方,自然是富打法。一開戰,彈藥就跟不要錢一樣,儘管去用。徵集民間力量,多是贖買,很少直接徵用。杜中宵也不在意,在前線能用錢解決的,就去花錢。戰爭剛剛開始,已經花了兩億多貫,讓整個朝廷目登口呆。
契丹大軍南來,一頭撞在了宋朝用金錢堆出來的防線上。攻城攻不破,南下又堅壁清野,在邊境無所適從。現在契丹進退維谷,主要是被宋朝的金錢困住了,在他們印象中,還沒有見過,戰爭能夠這樣用金錢直接堆的。
第45章 乾寧軍
杜中宵看了朝廷來的公文,隨手交給富弼,道:“還沒有與契丹正式開戰,朝廷已經開始說沒有錢了。沒有錢怎麼打仗?數十萬大軍聚於前線,每日裏的喫喝,都要不少錢。”
富弼看過,道:“不能怪中書報怨,這一仗着實是花錢不少。打到現在,花了近兩億貫。依然看等到打完,還需要一億多貫。初立國時,太祖建封樁庫,說是積攢錢財,用來收復燕雲。只不過封樁庫數十年,也攢不了這麼多錢。數億貫,足以買下契丹了。”
杜中宵笑道:“契丹太窮,只怕值不了這麼多錢。其實啊,不必怕花錢多。錢到哪裏去了?還不是被本國百姓賺走。藉着造槍造炮造彈,幾處鐵監這幾年吹氣一樣地大了起來。等到戰事結束,他們改造各種農具,各種各樣的機器,錢又不會白白虧了。再者說,這兩億多貫,又不全是戰事花掉,很大部分都是整訓禁軍花掉的。真正戰爭花的錢,其實並沒有多少。”
說完,杜中宵想了想,道:“中書言,朝廷實在沒錢了。一是想從儲蓄所借錢,再一個,就是印些債券來賣。我估摸着,這幾年鐵監擴大,借了儲蓄所不少錢,再借他們也難。不如就印債券,天下間的有錢人都來買,總比存在儲蓄所利息更高一些。等到戰後,幾年還上就是。”
富弼嘆了口氣:“世間最怕的事就是借債,連本帶息,到時不知要還多少。太尉,這一仗着實是花不少錢,若是不能把契丹軍隊留下,只怕朝廷會有閒話。”
杜中宵點頭:“是啊,不是爲了把契丹軍隊全留下來,而只是打敗的話,此仗不會拖這麼久。我們調這麼多軍隊,堅壁清野數百里,花這麼大力氣,總要有個結果纔行。契丹主力已經過浮陽水,逼近了滄州。他們從國內呒Z,要走數百里路,並沒有那麼容易。臨出發前,契丹又籤十萬軍,幽州的民力基本已經被抽調一空。打仗我們花錢,難道契丹不花錢麼?”
富弼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契丹此次不只是借貸的問題,幽州周圍已經是竭澤而漁,許多地方連種子都搜掉了。如果打不贏,契丹下年都不知道該怎麼過。
杜中宵站起身來,走到門口,看着昏暗的天空,一時有些出神。宋朝的國力遠超過契丹,以前軍事處於劣勢,很大原因是無法有效動員。經過這些年的發展,現在雙方國力更是天上地下,整訓之後的動員能力也上來了,與契丹已經不是同一水平的國家。
此戰拖了這麼久,是拜契丹龐大的國土所賜。如果只是擊敗契丹,不能全殲其軍隊,宋軍哪怕收復了燕雲,還是會面臨無窮無盡的麻煩。
燕山以北的廣大地區,是河套之外的另一個農牧混合地。而且地方廣大,山川河流卸啵_發得也比較完善。不佔領那裏,幽州就不要想平安。這次戰事中不能殲滅契丹大軍,讓他們退回去,仗只怕還要打上幾十年。中原王朝要想平安,不佔領這些農牧混合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現在有了鐵路,只要仗打完了,從幽州修一兩條鐵路過去,遊牧民族就沒了鬧騰的本錢。從契丹大軍聚於幽州,到現在近兩個月了,宋軍一直隱忍不發,爲的就是要全殲這支軍隊。
契丹有沒有一千萬人口?杜中宵估計,大致就是這個數字了。此一戰契丹動員八十萬人,已經到了極限。如果失敗,可能幾十年都無法恢復過來。那個時候,就只能任宋朝宰割了。
孟學究帶着所部,一路急行,終於到了乾寧軍城池外。此時已經有數支軍隊到達,都分別在城外紮營,分而四周。軍都指揮使馬懷德未到,樞密院不許知州再管軍事,一時間處於羣龍無主的境地。
知州張畢南迎出城來,馬上對孟學究道:“團主,馬太尉有公文來,到的各部分駐城外。你團須駐南邊木門鎮。那裏的百姓都已接進城裏,鎮上民房可供大軍駐紮。”
孟學究拱手謝過,問道:“到今天爲止,有沒有契丹大軍前來攻城?”
張畢南道:“乾寧軍正在黃河岸邊,河面雖結冰,可以過大軍,卻不利作戰。契丹人在河對岸有軍營,約八千多人,不過沒有進攻。”
孟學究點頭,謝過了張畢南,吩咐大軍去木門鎮。
張畢南道:“聽聞團主今日到來,城中擺下了酒筵,爲團主接風。此時乾寧軍已有五團到達,一起飲杯酒,你們也好熟識。如若不然,契丹大軍突然渡河來攻,到時互不認識不是好事。”
孟學究想了想,當下答應下來。命令部下,在副都指揮使帶領下,先到木門鎮去。今夜暫且安歇在鎮裏,等明日自己過去了,再仔細布置。臨別仔細囑咐,這是在前線,一定要廣派偵騎出去。
乾寧軍是軍城,城池不大,本來人口不多。這些日子,周邊百姓都接進城裏,突然熱鬧非凡。
孟學究隨着張畢南理了城門,看裏面熙熙攘攘,街上百姓川流不息。不由說道:“契丹大軍已經離此不遠,城裏怎麼這麼繁華?難道軍民百姓,不怕契丹人攻過來?”
張畢南道:“這城裏三千多守軍,一百多門炮,城牆修過幾次,哪是那麼容易攻破的?而且河間府就在身後,那裏二十萬大軍,哪裏有人會怕?再者說了,州里一大半百姓都到了城裏,若不熱鬧一點,只怕就要出事。團主,這些百姓多是鄉下人,很多人一輩子沒進過城,不好管的。”
孟學究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乾寧軍是個小地方,只有乾寧一縣,約四千戶人口。軍中除了乾寧城外,還有北邊的釣臺鎮有城,收容全州百姓。這裏正處黃河下游,水患較多,
本就沒有多少人口。境內的百姓,平時大多都是住在寨子裏,丁壯多爲弓箭手。
進了官衙,張畢南帶着孟學究進了後衙,爲他引見已經到了五位團主,張幹、畢德影、楊途、周正海和吳城。這五人都是多年禁軍將領,在河間府學過,整訓後成爲團主。雖然與孟學究爲熟,卻都知道他的名字。軍校中每考第一,訓練從來不敗,是河間府軍校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