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350章

作者:安化军

第36章 帥司所在

  史大慶出了州城,回頭看着城外堆成山一樣的契丹人屍體,還是覺得心驚肉跳。自己也沒想到,樞密院會下把這些人全部斬殺的命令。知州梁蒨斬了這些人之後,全部堆在了城外爲京觀。不爲嚇人,只爲讓深州的百姓出氣,也顯示自己能幹。

  當兵多年,史大慶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而且俘虜還是自己抓來的,心中唏噓不已。

  戰後,史大慶由殿直超遷五階爲東頭供奉官,到了小使臣的最頂端。只要再進一步,就可以做大使臣,成爲中高級將領了。沒有此戰,史大慶當一輩子兵,也到不了這個地步。

  接樞密院公文,史大慶帶了軍中幾位重要的將領,到定州去拜見杜中宵。

  昨天又下了一場大雪,路很不好走。幾人一路向西,到了真定府。而後轉火車去定州。

  杜中宵正在官廳裏查看地圖,仔細覈對契丹人的兵力部署。一個士卒進來,叉手道:“太尉,外面來了一個史大慶,說是禁軍中的將領,前來求見。”

  杜中宵抬起頭道:“讓他到客廳等我。”

  士卒應諾,轉身出去了。

  杜中宵一個人站着,想着史大慶此次立功,覺得這人很有意思。蕭胡睹帶一千餘人南下,轉戰幾個州縣,劉兼濟派去的追兵一直追不上。哪裏知道事有湊巧,就被這個史大慶撞上。

  那一戰史大慶當機立斷,派兵堵住路口,自己帶了騎兵入村衝殺。契丹人來不及反應,便就被殺得亂了。一些亂兵,想衝出村口卻被堵住,最後全殲。遇到機會能夠臨機決斷,佈置周密,而且敢於帶着少量兵馬殺入敵人陣中。這一戰,史大慶表現出了一個指揮官的能力。

  不過,按深州來報,史大慶不識幾個大字,在整訓過的軍隊中並不合適。以前只是個指揮使,只是由於整訓,禁軍不完整,加上知州欣賞他,才偶然得到了這個帶兵機會。

  搖了搖頭,杜中宵笑了笑。禁軍整訓沒有錯,可整訓的過程中,一定會有遺漏的人才。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事間哪裏有那麼多盡善盡美?最重要的,出現了遺漏的人才要盡力提拔,不要不知變通。

  到了客廳,史大慶急忙叉手唱諾:“末將史大慶,見過太尉!”

  杜中宵看史大慶身形高大,孔武有力,點了點頭:“果然是條好漢。此次殲滅南下的契丹人,立了大功。這一戰你打得很漂亮,若是就由裁汰,軍中不用了,實在可惜了人才。”

  說完,在位子上坐了下來。看着史大慶,沉思了一會道:“依你自己的意思,以後要如何?”

  史大慶拱手:“末將身份低微,聽朝廷派遣就是,哪裏能輪到自己想什麼。”

  “不能這麼說。現在數十萬禁軍整訓,只要合乎要求的,去留隨意。”杜中宵輕敲桌子,“如果讓你繼續帶兵,願意不願意?”

  史大慶道:“末將詩文不通。聽說現在帶兵,都要讀書認字的。”

  杜中宵道:“難道你一字不識嗎?”

  史大慶道:“回太尉,末將粗識幾個大字,只是讀不了文章。”

  杜中宵擺了擺手:“軍中公文,與文章不一樣。將領最重要的是讀懂公文,不誤公事,又不要你們寫詩作賦。這樣吧,你先到我的帥司來,學些文字,再去帶兵。”

  史大慶叉手唱諾,拱手謝過。

  杜中宵對一邊的士卒道:“去請趙滋過來,說我有事找他。”

  不多時,趙滾進來,叉手唱諾。

  杜中宵指着史大慶道:“這一位史大慶,就是前些日子帶兵圍住蕭胡睹,將其全殲的將領。”

  趙滋上下打量了一番史大慶,連連點頭:“果然是一位勇將!”

  杜中宵道:“我欲用他,只是奈何他識字不多,在軍中讀不了公文。這樣吧,讓他到你那裏做些日子,你派人教他識字。等到此戰後,再軍校裏去,出來繼續帶兵。”

  趙滋道:“太尉吩咐,下官不敢怠慢!我那裏自有教人識字的,兩三個月間,應該就成了。”

  趙中宵道:“除了教他識字,也讓他知道一下,現在是如何帶兵打仗的。以前的時候兩軍交戰,都是主將帶着親信,往往上陣廝殺。主將不利,便就全軍軍心動搖。現在不同,是主將在後,依據前線局勢調兵遣將。許多官員,在主將身邊參帧?梢哉f,以前主將身邊是親信,都要勇武善戰。現在的主將身邊是參郑枰熘獞馉帲瑫鲅菟悖軌蚣皶r提供意見。”

  史大慶道:“末將在禁軍中時,最大隻做到指揮使,帶五百兵。太尉所說的,末將着實不懂。”

  趙滋道:“正是因爲你不懂,太尉纔會讓你到我這裏來。我這裏指揮着天下兵馬,與敵軍做生死之爭,呋I廟算正是所長。來了我這裏之後,自然明白,現在軍中是如何做戰!”

  史大慶聽了,急忙叉手唱諾。

  杜中宵道:“趙滋,你給他安排個合適職位,再找一個師父,教一教他。我們軍中,現在缺的就是真能帶兵的人。史大慶,只要你虛心好學,必然不會虧待。”

  史大慶急忙拱手謝過。他確實不知道現在軍中怎麼作戰,也不知道自己要學些什麼。不過,在軍中多年,他還是想帶兵,而不想就此裁汰。雖然現在升了官,不在軍中,也會有個官做,但卻不合自己的意。

  吩咐罷了,杜中宵吩咐士卒,把史大慶領下去。今日安排了住處,明日自然有人帶着他,到趙滋那裏任職。趙滋的角色,如果硬要類比的話,相當於後世的總參珠L。當然這個年代許多不同,不過他那裏確實是樞密院權力最大,也是職責最重的地方。在那裏做事,最容易學到東西。

  讓趙滋落座,杜中宵道:“明日,你與我一起到河間府去。一是見一見劉幾,再看一看那裏的地理民情。帥司放在什麼地方,我一直拿不定主意。”

  趙滋一怔:“太尉想把帥司放在河間府嗎?我們都以爲要在定州呢。”

  杜中宵道:“帥司不能在最前線,不然難以掌控全局。在定州,還在河間府,都符合條件。如果沒有佔領飛狐,契丹還要吧從太行山中出兵的話,在定州自然合適。現在不同,佔領了飛狐,契丹只能從保州和雄州南下。如果走保州,自然是在定州合適。如果走雄州,則就是在河間府合適了。”

  趙滋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只是現在契丹只是攻長城口,雄州那裏還沒有動靜。”

  杜中宵道:“走雄州,要過拒馬河。河面冰層不厚,契丹當然不敢南下。這兩日又下了大雪,一天冷似一天了。等到拒馬河冰封的時候,可就說不好了。”

  趙滋叉手:“太尉吩咐,下官跟隨就是!”

  保州北邊的葫蘆堤,堤北有大片沼澤。哪怕結冰,沼澤地區也不方便行走。保州和雄州雖然緊挨在一起,戰線卻不相連。如果戰事主要發生在保州,帥司當然是在定州合適。便杜中宵總覺得,契丹只怕不會死攻定州,更有可能在雄州出兵。那時,帥司在河間府就更合適了。

第37章 僵局

  下了火車,看着城中擁擠的人羣,杜中宵道:“這一戰,真是打錢糧!河北大多州縣堅壁清野,僅此一項,就要花錢無數。這些聚到城裏的百姓,要保證他們衣食無憂,可不是容易事。”

  劉幾道:“是啊,說是百姓帶着糧食進城,實際上哪裏能夠做到。最後是朝廷出錢,把百姓的糧食收了起來。進城之後,再按人頭,每日發給他們喫食。如若不然,僅是每日裏淘米的水,燒飯的柴,各城都供應不起。等到了戰後,還要把糧種發下去,諸多事情。”

  這是朝廷的動員能力。現在的宋朝,比十幾年前的動員能力不知大了多少。最重要的,還是現在有錢了。事情再難,只要財力充足,就好辦得多。

  堅壁清野,哪裏是容易的事情?漫長的歷史上,先秦時代多見,越到後面越是少見。從唐朝開始到現在,已經很難見到了。沒辦法,政權的組織動員能力下降了,很難做到。宋朝今年能夠做到,是以向河北路撥付大量金錢爲代價的。天下統一紙幣沒有幾年,現在朝廷的手裏有錢,能夠支付得起。

  今年與契丹的這一場戰事,杜中宵估計,保守地算,也要花掉一億貫錢以上。如果把各種物資都算上,兩億貫也打不住。打仗就是花錢,跟現在相比,以前戰事的花費不值一提。

  火車站前幾個月,剛剛建了一座城池,跟雄州連在一起。實際上從真定府開始,每座車站都用城池圍了起來,便如長城一般。車站之間兵馬可以快速機動,契丹人很難突破。

  出了車站,杜中宵回身看看,又看看兩邊高高的堅壁,不由點頭。車站到州城,約有兩三里,中間就用這種城牆連起來,就是壁。堅壁清野的壁,本來就是這個意思,用來保護道路。時代不同,建城壁的成本越來越高,攻城的手段越來越多,做的越來越少。

  進了河間府,到官廳坐定。杜中宵對劉幾道:“前幾日,契丹開始進攻長城口,極是猛烈。你這裏如何?若契丹進攻雄州,河間府一樣會受波及。”

  劉幾道:“保州來的公文我已看過,契丹此次南下,實在是下了大本錢。攻長城口,聽說就帶了一百餘門炮,日夜不停。只是契丹的炮差一些,長城口又建得堅固,並沒有什麼用處。”

  杜中宵道:“不只是炮差一些,還有一點,他們沒財力多造炮彈。只打了幾日,帶的炮彈便就用完了,只能夠改用石彈。本來炮差,再用石彈對城上鐵彈,還有什麼用?聽說,契丹人還派了勇士,到城下重新收回鐵彈,只是被守軍打了回來。”

  劉幾點了點頭:“聽說了,確實如此。此一戰,打的是兩國財力。財力不行,彈藥供不上,前線如何打仗?縱然人多,槍炮面前沒多少用處。”

  “是啊,打的兩國財力。本朝這些年勵精圖治,攢下的家底,此次就有用處了。僅炮彈一事,便就可以看出來,有錢沒錢,差得太遠了。長城口小城,這些日子,他們用掉的炮彈,只怕契丹人一年的稅賦都不夠。沒有錢,這一仗契丹人凶多吉少。”

  說完,杜中宵喝了一口茶。到河北路這幾日,杜中宵對前線的情況瞭解更多。契丹攻長城口,開始的時候氣勢洶洶,幾十門炮擺在城外,以爲只要幾天時間,就能轟塌城牆。結果攻了近十日,城牆依然屹立不倒。反倒是契丹的炮損失了七八十門,而且沒有炮彈了。就連石彈,也難以蒐集。

  現在契丹五萬大軍,在長城口外一籌莫展,沒有什麼辦法。如曲陽之戰時用人力攻城,只要城內自己不出亂子,很難攻破。而且五里之外就是另一座城池,到了晚上可以方便補給,契丹擋不住。

  杜中宵的感覺,現在這場戰事,已經成了兩國國力之戰。誰強誰弱,已經很明顯了。說實話,如果只是抵擋契丹人,宋朝用錢都可以把契丹堵住。現在最要緊的事情,就是在消耗了契丹的銳氣後,怎麼能夠大軍出擊,把這七十萬大軍消滅於幽州。

  說一會閒話,趙滋道:“依河間府估計,後邊河流冰封,契丹人會不會進攻雄州?”

  劉幾道:“那是必然的事。保州後邊是定州,定州南邊還有真定府,一路三百里之遙。而且這一路上全部堅避清野,契丹根本無法深入。雄州不同,後面是莫州,再就是河間府,兵馬較少。而且東邊的滄州人煙稀少,可以繞道攻擊。現在契丹大軍屯於邊境,想來就是等機會,來攻雄州。”

  杜中宵道:“我也是這樣想的。而且鐵路是從真定府到雄州,要想突破,還是要從雄州起辦法。只是契丹不動,我們的決心不好下啊。這段日子,着實難熬。”

  劉幾聽了,道:“既然太尉如此認爲,爲何不把竇舜卿、劉兼濟等軍東調?大軍到來,契丹若是攻雄州,正好作戰。我們四軍二十萬人,並不懼契丹人。”

  杜中宵道:“大軍開拔,不是容易的事。這個時候,各軍的炮兵等等物資卸啵刹皇擒娏钜幌戮妥叩摹F醯ご筌娨蝗詹粍樱覀兙筒贿m合重新做佈署。好在有鐵路,真到了要集中兵力的時候,還是比較容易的。從長城口來看,契丹攻堅城,沒什麼希望。我估計,契丹人也在想辦法。”

  劉幾搖頭:“什麼辦法可想?攻不破堅城,周圍又堅壁清野,他們只能頓足於堅城之下。”

  杜中宵道:“如果契丹人不攻堅城呢?置路上的城池不顧,大軍只顧南進。只要到了內地州縣,便就是一場大亂。總不能天下堅壁清野,也做不到。”

  劉幾道:“太尉,數百里路,契丹人總要喫東西。現在沿邊三百里,不攻破城池,契丹人就沒有糧草補給。他們只能硬攻城池,沒有辦法可想。”

  杜中宵搖了搖頭:“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如果沒有辦法,契丹人應該退了,爲何還要屯在邊境?七十萬大軍,一日要用多少糧草?他們到幽州一個月了,以契丹力,應該就非常艱難了。”

  劉幾想了想,實在想不出辦法,只能搖頭。

  趙滋道:“或者,契丹也在邊境找我們的破綻,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點傾國之兵,數十部族兵馬盡集中於幽州,這麼退了,如何交待?”

  杜中宵點了點頭:“但原如此吧。現在十一月中旬,再有兩個多月,就要過年了。等到年後,春暖花開的時候,契丹人還不走,我們就不讓他們走了!”

  杜中宵的計劃,是堅守到春天。那個時候是遊牧民族忙碌的季節,錯過了就是一年。那時宋軍揮軍北上,與契丹決一死戰。只是前邊這幾個月,有些難熬。

  宋軍防秋,是因爲遊牧民族秋冬季節無事可做,而且缺少糧草。而農耕地區收了糧食,正是儲存最多的時候。大軍南下,總能搶到些物資。一樣,到了春天,遊牧民族要轉場,諸事繁忙。這個時候,大軍北上,能夠大大影響契丹人的生產。

第38章 向東

  耶律仁先快步走入帥帳,向耶律洪基拱手道:“陛下,這幾日連續天寒,河流冰凍,已經可以行軍了!奚底大王帶所部已經試過了,就連拒馬河也可行軍,冰面堅如岩石!”

  耶律洪基沉聲道:“此事重大,萬萬不可有絲毫差池!”

  耶律仁先道:“陛下安心,微臣自然明白。大軍在邊境一個月,耗費糧草無算。再不進軍,就實在無法支撐。離着年節,還有兩個多月,若是大軍急進,年前說不定就到開封府!”

  耶律洪基點了點頭,道:“好!速招各大王進帳,商議軍事!”

  不多時,此次隨着耶律洪基南來的重臣將領,紛紛進帳,分立兩側。

  看着腥耍珊榛溃骸斑@幾日天寒,周邊河流已經徹底都凍住了。我們在幽州一個月,許多將領都煩躁不堪,忍不住了。都說要大軍南下,滅宋軍,攻破其城池,搶掠其百姓。天時已到,今日招諸位來,便就是商量一下,怎麼進攻!”

  耶律乙辛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爲,從保州南下是不行的。”

  耶律洪基面色不變:“爲何如此說?保州以南,地勢平坦,最利大軍馳騁。”

  耶律乙辛道:“先前耶律劃裏率五萬大軍,攻長城口。一座小城,十日沒有攻破。而且據說,前線把炮彈用光,其城牆依然堅不可摧。劃裏大王命士卒蟻附攻城,奈何城頭宋軍大多都用火槍,連雲梯都難搭成。現在看來,本朝兵馬不擅攻城,當另想辦法。”

  耶律洪基點了點頭:“此話也有道理。不過,不但是保州,就連雄州也是堅城林立,想繞過去基本不可能。現在飛狐已經落入宋人手中,想從太行山中出兵,也不可能了。”

  耶律仙童出列,拱手道:“臣以爲,到了現在,不得不行險。保州和雄州都攻不得,應該從更東邊想辦法。雄州以東,霸州、信安軍一帶,宋軍並沒有修築城池,也沒有派駐大軍。只有原來的州縣,派有兵馬駐紮。雖然那一帶池沼卸啵纫呀Y冰,並不妨礙大軍南進。不如,就從信安軍南下。引動宋軍出兵攔截,與其野戰。宋軍擅守城,我軍則擅野戰,正是以己之長,攻敵之短。”

  耶律洪基道:“此計甚善。諸位以爲如何?”

  蕭阿刺道:“信安軍雖然宋軍防守空虛,但太過偏僻。數十萬大軍,每日糧草不是小數,只怕咻敳患啊K诬婋m然沒有在那裏修城,但卻把百姓都收到城裏,百里內難以搶到糧草。”

  耶律仙童道:“霸州到將陵軍,四百餘里路,不是不能想辦法。只要到了將陵軍,以南宋朝都沒有堅壁清野,獲取糧草不難。若軍中帶十日糧,一路急行,就可能深入宋境。將陵軍近京東路,那裏極爲空虛,大軍如同進了無人之境。到了那時,宋朝與本朝就主客交換,完全不同了。”

  蕭阿刺聽了連連搖頭:“大王,五百里路,數十萬大軍帶十日糧,不說可能被宋軍阻截,只是趕路也趕不到。這種奇襲,最多隻能萬人,再多就沒有辦法了。”

  耶律乙辛道:“前鋒可以只用萬人。只要他們佔住了將陵軍,後面大軍徐而進就是。宋朝沒有雄州以東佈置重兵,難道他們還敢出城與我們野戰不成?”

  耶律仁先拱手:“數十萬大軍,要前進五百里路,需一二十萬人咻敿Z草。幽州糧草不多,許多都要從其他地方邅恚犈氯耸植蛔恪Uf到底,不攻破宋軍必座城池,這仗可不好打。”

  耶律洪基面沉似水,心中極爲惱怒。他也沒有想到,現在的宋軍守城會如此厲害。長城口只是一座微不足道的小城,自己五萬大軍,一百多門炮,竟然就是攻不破。小城就如此,後面的州縣大城,哪裏還敢去想?第一戰攻下曲陽城,實在太過於順利了,讓很多契丹將領有了不合實際的想法,以爲攻宋朝城池不難。真正攻長城口,才明白過來,契丹實在缺乏攻城手段。

  當大炮成爲軍中主要裝備,決定戰場局勢的,就是重武器了。與宋朝相比,契丹的重武器數量少得可憐,效果也相差甚遠。更不要說,雙方國力天差地別。對於宋朝來說,一座長城口小城,就可以有源源不絕的鐵炮彈,還是開花彈。僅這一戰,宋朝打掉的炮彈,契丹集全國之力也做不出。

  從理智上,耶律洪基知道,現在最明智的,就是及時退兵。可數十部族,全國之兵七十萬聚集在這裏,寸功未立就撤退,自己這皇帝還做不做了?不管怎樣,都要打一場勝仗,有個藉口撤兵。

  可現在的宋朝實在難纏,連一個邊境小城都攻不下來,其他大城更不要想了。最要命的,數百里內堅壁清野,就連搶掠都沒有地方。怎麼辦?這些日子耶律洪基都快愁死了。

  幾位大臣爭論了一會,上面坐着的耶律洪基面沉似水,一言不發,也不知道想些什麼。

  最後耶律仙童道:“現在看來,不管攻保州,還是攻雄州,都不明智。必須選擇宋軍防守薄弱的地方,突然進攻,讓他們措手不及。城池越少越好,與宋軍進行野戰。我們火炮比不上宋軍,數量又少,只有野戰才能與其相敵。而且最好地方空曠,利於大軍縱橫。”

  耶律仁先嘆了口氣:“這樣的地方,就只有雄州以東了。只有幾座大城,守軍不多,邭夂谜f不定能攻破幾座城池。哪怕攻不下城,宋軍也必須出兵堵截。如若不然,到了將陵軍,就離着京東路不遠。只要數萬軍隊進入京東路,宋朝必定大亂。只是,從那裏出兵,道路不好,要咚蛙娂Z可就難了。”

  耶律洪基看着腥耍谅暤溃骸靶卿議來議去,出兵道路還是雄州以東。既然只有這一條路走,沒有辦法,再大的難處也必須走!籤兵三十萬,如果不夠,就在幽州再籤十萬兵來。有人呒Z,大軍繞過宋軍的城池,南下就是。若是他們出城攻擊,正好消滅!野戰之中,不會再像攻那麼難!”

  袑⒁黄鸪Z。很顯然,現在沒有其他辦法,只能夠如此了。如果大軍去進攻宋軍城池,簡直看不到希望。幾個月的時間,若是連國境都攻不過去,以後與宋朝就很難相處了。

  現在契丹大軍聚於邊境,正是騎虎難下。短時間還可以,若是時間長了,必然生亂子。

  耶律洪基道:“三日之後,大軍悄悄移到霸州。以迭裏得爲先鋒,率軍兩萬,帶十五日糧,直去將陵軍!路上如果宋軍出城邀擊,則將其擊潰。若是宋軍難纏,等着大軍趕上。到了將陵軍,從附近百姓那裏補給糧草,等候大軍到達。”

  迭裏得出列,高聲唱諾。

  耶律洪基道:“大軍南下,宋軍想來會出兵迎擊。那時沒有城池,我數十萬大軍,要出全力,儘快把宋軍殲滅。只要滅其幾萬人,宋軍的氣氛不在,一切就好辦了。”

  對於耶律洪基來說,滅宋朝幾萬人,能不能得到好處不好說,終究是有誇耀的資本。那個時候,哪怕最後撤兵,也可以交待了。

第39章 大軍出動

  杜中宵正在房中與幾個參秩藛T商量北邊的契丹情勢,包括地形測繪。以前的太過簡略,現在邊境雲集,這事情並不好做。這些做得越詳細,對後續的戰爭指揮越有利。

  一個士卒理來,叉手道:“太尉,接前線公文,契丹大軍正在向東移動!”

  杜中宵把公文拿來,拆開看過,遞給身邊的士卒:“去送給富太尉和趙太尉,讓他們過來。”

  不多時,富弼和趙滋進來。杜中宵道:“契丹軍隊向東去了。我們所料的不差,他們放棄保州,可能會去進攻雄州。命令張岊和劉幾,兩軍做好準備!”

  富弼道:“雄州與保州相比又差到哪裏?一樣五萬大軍,一樣都是堅城,一樣地堅壁清野,後面一樣有河間府的五萬大軍。契丹人到那裏,只怕還是沒有辦法。”

  杜中宵一聽,不由愣了一會。想了想,道:“命令劉幾,派出偵騎,仔細探查河間府以東。如果發現契丹人從信安軍南下,立即回報帥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