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348章

作者:安化军

  阿廝等人叉手稱諾。從後門出了客棧,到附近自己的住處去牽馬匹。

  蕭胡睹出了客棧,繞過大街,從小衚衕到了水塘邊。只見宋軍騎兵在契丹人羣裏縱橫,藉着火光刀砍槍挑,一時之間氣勢如虹。

  蕭胡睹瞅準了機會,從暗處猛地衝了出來,一刀把衝過來的宋軍砍落馬下。順勢翻身上馬,舉刀高呼:“兒郎們,不要慌亂!都到我的身邊來,與宋人廝殺!到村中騎了馬,把這些宋人砍了!”

  正到處亂跑的契丹人有了主心骨,紛紛集中到蕭胡睹身邊,擺出陣形。有的把宋軍騎兵砍翻,奪了馬匹,護在蕭胡睹周圍。不大功夫,便就集中起來。

  宋軍騎兵不多,契丹人一集中起來,便就沒了辦法,只能在人羣外圍攻擊。蕭胡睹帶着手下,慢慢走到中間大道上,向村中行去。他們的馬匹都拴在村外客棧附近,要到那裏騎上馬,纔好與宋人廝殺。

  史大慶帶了幾十騎兵從東到西,把村子殺個對穿。看看到了村外,又撥轉馬匹回來。大柳樹村並不大,遠遠看見村頭的蕭胡睹正帶了大隊向這裏來。當下一聲大喝,帶兵迎了上去。

  看見史大慶,蕭胡睹便就知道,這是今晚首領了。微眯了眯眼,掂着手中鋼刀,迎了上來。只是片刻之間,兩人便就撞到一起。一槍一刀,廝殺起來。

  史大慶力大遠窮,手中鋼槍只向蕭胡睹的要害地方刺。蕭胡睹用鋼刀格擋,有些喫力,不由得心中焦躁。如果自己被這員宋將纏住,大隊補衝散,今夜可就凶多吉少。夜裏作戰,又沒有擺開軍陣,人數多寡意義不大。無組織遠遠不是有組織的軍隊對手,不能快速到村外騎馬,怎麼跟宋軍作戰。

  數十騎兵見史大慶神勇,一時間不由士氣大振。高聲呼喝,向擠在大街的契丹人衝去。馬匹高速向前衝,只是剎那之間,就把契丹的陣形衝得亂了。此時宋軍其餘騎兵從水塘邊過來,趁勢衝殺。契丹人的陣形一亂,騎兵的優勢就顯現出來,在人羣中縱橫來去。

  蕭胡睹見身邊的士卒,有的被宋軍刀槍擊倒在地上,有的被馬匹踩踏,在地上哀嚎,心中不由萬分焦急。奈何眼前的這位宋將一身神力,刀槍嫺熟,自己無法擺脫。去取馬的阿廝等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還不趕來,看看即將回天乏力。時間一長,只怕今晚就大勢已去。

第30章 殺人者死

  樞密院指揮河北路戰事的房間裏,杜中宵把手中公文交給一邊的田況,道:“曲陽一戰時,從泒河逃路我契丹人,前天在深州被禁軍轉住了,一戰全殲。”

  “那是好事啊。”田況接過公文,匆匆看罷。“這個史大慶,帶兩千餘人去剿伲軌蛟谝寡Y抓住機會,是個人才。對了,那些禁軍本來是要裁汰掉的,史大慶此人卻是可用。”

  杜中宵點頭:“那是自然。這種將領,不可多得。不過,他在要被裁汰的將領中,必有原因。還是等河北路仔細報上來,再做決斷吧。”

  富弼看了公文,搖頭道:“如此人才,看他自己樣子也不是抗拒當兵,怎麼會被裁汰?莫不是,此人不識字?軍中許多將領,勇猛無比,只是不通文墨。”

  田況道:“武將上陣殺敵,最緊要的是勇,不識字並沒有什麼。毛錐子殺不了人,軍中的將領不必要求如此嚴。真是人才,縱然不通文墨,也應該用他。”

  杜中宵道:“現在軍中,一切都有章程。如果大字不識,公文軍令都看不懂,如何帶兵?將領必須識字,這一點不能變。似史大慶這種,如果真不識字,派人教他就是。如果實在學不會,那就沒什麼辦法了。這次戰功,重重獎賞就是。”

  田況搖頭不語。他對於宋軍現在的整訓並不十分贊同,特別是把公文官僚系統引入軍中,在他看來是多餘的做法。武將帶兵,靠的是勇猛殺敵,識字有什麼用處?要看公文,屬下有識字的親信就可以,讓他們讀來聽就是了。自五代以來,這是軍中通常的做法。甚至是有風氣以識字爲恥,從不讀書,軍中文事用幕僚。宋朝也是如此,以前的武將不識字,實在是常見的事情。

  異論相攪,在宋朝非常常見。這是帝王之術,宋朝皇帝對此深信不疑。田況正是因爲與杜中宵意見不合,才一起做樞密使。好在雖然意見不合,與杜中宵爭得不厲害,不誤了國家大事。

  腥税压膫鞅椋胖邢溃骸扒栆粦穑映隽艘磺юN契丹兵,南下橫行數州。這些日子我算了一下,他們攻破了六十餘村鎮,殺八千多人。一場戰事,打完了才死多少人?可這一千多騎兵,因爲深入了後方,便殺了這麼多人!此事不可小看,要告訴前線的將領,他們一旦放契丹人越過兵境,要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以後再發生這種事情,將領要受懲罰!”

  幾位使副一怔,一起看着杜中宵,覺得這話不可思議。死些百姓,有什麼關係呢。別說百姓,以前發生戰事時,朝廷看的是勝敗,對於士卒死亡,並不會當回事。便像這些契丹人,南下之後,朝廷認爲他不足以威脅開封府,便就當作盜伲寗⒓鏉沈T兵尾隨追擊而已。

  杜中宵微微搖了搖頭,覺得有些心累。人命不是數字,每一個都代表着活生生的人,代表着一個家庭。再身份低微,他們也是別人的父母,別人的兒女,寄託着無限的希望。可這個時代,對於人命卻遠遠說不上重視。對於官員來說,人口死亡並不是多了起的事。最重要的,不是這些生命,而是數字。

  朝廷考覈,有一條是人戶增加。正是因爲如此,地方官纔會重視治下有多少人戶,對這個數字特別關注。而這些數字代表的鮮活生命,他們並不十分在意。

  許多時候,杜中宵難的,不是事情難做,而是對事情的看法不同。便如此次,蕭胡睹禍害州縣,地方來的公文,最初是沒有死傷數字的,也沒有百姓財產損失多少。後來杜中宵特別下令,每地遭敵襲之後公文裏必須寫明這些,公文裏才了這些數字。

  這些細微處的觀念不同,彙集起來,對杜中宵是非常大的困難。許多時候,他無法跟人傾訴。你覺得重要的事情,煩心的事情,在別的人眼裏根本不值一提。官做得越久,越是覺得心累。

  看看時間差不多,收了公文,杜中宵與樞密院的同僚一起到了都堂。

  今日文彥博、韓琦等政事堂的官員到得早,急忙起身見禮。

  各自落座,杜中宵把公文遞過去,道:“前日有冀州將領史大慶,帶兩千餘兵馬,把南逃的契丹人圍在大柳樹材。指揮得當,一夜激戰,全殲此佟!�

  文彥博把公文粗略看過,點頭道:“這個史大慶極有將略,當要大用!”

  腥丝催^,議論應該如何行賞。

  杜中宵道:“這一戰,除了殺死的八百餘契丹人,還有七百餘俘虜。深州來問,該如何處置。”

  文彥博想了想,道:“一千五百餘人,能夠轉戰數州,後邊追兵難以捉住他們的身影,這些兵馬不簡單。那位主將蕭胡睹也受傷被俘,並沒有被殺。不如,招降他們,爲朝廷所用。”

  杜中宵搖了搖頭:“這些是契丹人,怎麼能夠招降?更不要說,他們破六十餘村鎮,殺了八千餘百姓,若是招降,如何向死去的百姓交待?戰陣之上,兩軍交兵,各爲其主,有殺傷是在所難免的事。可向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手,燒殺搶掠,就完全不同!”

  文彥博一怔:“那麼,太尉覺得應該如何?”

  “殺!”杜中宵說得斬釘截鐵。“他們越過邊境,沒有補給,搶糧草也就罷了。可每到村鎮,搶了財物不算,還大肆燒殺,所過之處幾乎不留活口。這種俦薪底鍪颤N?招入軍中,只怕還要把軍隊帶壞了。可以命令深州,盡斬於城外,以告慰死傷的百姓。”

  文彥博沉吟一會,道:“太尉,如此做,只怕有傷天和。”

  杜中宵搖頭:“有傷天和?他們在村鎮裏燒殺搶掠的時候,爲何不想傷天和?若只是按照殺人者死的律條,這些人也一個活不了!殺了他們,爲後人戒!”

  見文彥博不悅,韓琦道:“這些終究都是契丹人,如何爲我所用?便依太尉所說,斬了便是。”

  杜中宵看着腥耍谅暤溃骸芭c契丹作戰,必須要想明白,他們是敵人,百姓則是朝廷的根本。戰場上什麼事情都不奇怪,哪怕打得再慘烈,也不殺俘虜。可若是契丹人對百姓動刀,那便不同,直接斬了就是。此次戰契丹,不只是防秋,若有機會,還有收復燕雲之地。收復燕雲,不是爲了土地,而是那裏本來就是漢地,百姓是漢民。這些漢人,棄之契丹百餘年,本來是就是朝廷對不起他們。朝廷大軍北進,與契丹人自該死戰,但必須要愛護百姓纔是。”

  此話一出,都堂裏一時靜然無聲。

第31章 大軍南下

  廣信軍長城口,離着葫蘆堤不遠,是附近的一處大鎮。這裏本有駐軍,秋天的時候,徵調附近的民夫修築城牆,成了一處小城。

  這是契丹越境後的第一個城池,與南邊的廣信軍駐城遂城縣之間還有兩處小城,各城相距皆在五里之內,形成完整的防線。與西邊的釜山村鎮附近城池一起,是宋軍防禦契丹的第一道防線。

  十一月初八,太陽剛剛升起來,便有數不清的契丹軍隊出現在地平線上。隨着隆隆馬蹄聲,契丹大軍正式南下。他們進攻的第一城,就是長城口。

  城頭的宋軍哨兵正睡意矇矓,突然抬頭看見遠處如雲而來的契丹大軍,猛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守城將領常方來到城頭,看着潮水般湧來的契丹軍隊,深吸一口氣:“來了,終究是來了!”

  說完,轉身厲聲看着周圍士卒:“備炮!全軍準備守城!”

  一惺孔鋺Z,迅速忙碌起來。宋軍守城,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炮。只要火炮在,能夠壓制城外的攻城器具,城池就很難攻破。

  從長城口到遂城縣,這一帶新近建了好多小城,聯在一起,互相呼應。鐵路線上的保州,駐紮有數萬大軍,保證物資源源不斷。想攻破城池,就必須把宋軍的體系打破。

  太陽初升,灑下萬丈紅光,世間的一切都如夢如幻。沒有什麼風,一切都好像靜止了。地上鋪着厚厚的嚴霜,踩在上面,發出吱咯吱咯的聲音。

  宋軍在城頭忙碌的時候,契丹軍隊在五里外紮營。這個距離能保證自身安全,宋軍從城中突然襲擊的話,有足夠時間防禦。攻城的時候,距離又不遠。

  紮營的時候,耶律劃裏帶了幾個大將,率數十騎兵,到城前查看。

  看看離城接近一里,韓謝十道:“大王,城頭宋軍有炮,能打一里之外。不能近前,若是一不小心被宋軍察覺,一炮打來,只怕會出意外。”

  當年耶律宗真在唐龍鎮外,由於大意,離着城池太近,被宋軍的重炮集火,突然身亡,此事對契丹的影響很大。耶律劃裏聽了,不敢再上前,只是遠遠觀看。

  看着城池,耶律劃裏道:“這城看着不大,攻城只容得下數千人,我們五萬大軍,只能久困。”

  韓福奴道:“久困只怕不是辦法。我們兵多,可以圍點打援。這是宋人在邊境的第一城,必然重視無比。我們圍得久了,他們一定會派人來救。那個時候,兵馬就有用處了。”

  韓謝十連連點頭:“此是妙計。我們軍兵不善攻城,與宋軍比利於野戰。若是有宋軍來援,正好揚我之長,攻敵之短。滅了援軍,城中必然軍心不穩。”

  耶律劃裏道:“此次攻城,聖上把大多火炮都給了我們,正要在這裏看看。他們城頭有炮守,我們城下有炮攻,看看是哪個厲害。自有火炮,攻城便就與以前不同了。”

  一邊的阿里只道:“正是如此。這幾年,本朝學着宋人造炮的方法,鑄了不少炮,不正是要用在這種時候?兩軍對壘,且看看是哪家的炮厲害!”

  韓謝十和韓福奴都不說話,顯然對阿里只的話並不贊同。鑄炮的方法是從宋朝學來的,自己國內的工匠更加無法與宋朝相比,怎麼比炮?炮與刀槍可不一樣,不如別人就是不如別人,契丹人對這些又不擅長,怎麼能夠跟宋朝相比呢?哪怕這是宋朝的一座小城,只怕也不是契丹的炮能攻破的。

  幾人圍着城看過,緩緩回到營地。

  城頭的常方看着幾人,對身邊的副指揮使崔羣道:“那幾個看城的,必然是契丹首領。可惜城頭的炮打如此遠,便就沒有了準頭。若他們再近些,一炮結果了他們!”

  崔羣笑道:“指使,當年杜太尉救唐龍鎮時,城外數炮結果了契丹國主,惹出無數亂子。契丹人喫過一次虧,怎麼還會上前來?他們學得精了,只在遠處觀看。”

  常方點了點頭:“是啊,契丹人在幽州半個多月,一直到這裏才大舉進攻,必然來者不善。這裏到遂城二十多里遠,可不能夠斷了聯繫。若成孤軍,那可是麻煩了。”

  崔羣道:“景太尉五萬大軍,怎麼能夠被契丹人圍死?且安心,我們與他們戰就是。”

  耶律劃裏進了帥帳,在中間就座,道:“今日且先紮營安歇,明日一早,佈置好火炮,便就攻城!”

  袑⒁黄鸱Q諾。

  韓謝十叉手:“大王,不到五里之外就是宋軍城池,當先派兵馬,守住道路,阻斷援軍。若是援軍源源不絕,攻城只怕不易。”

  耶律劃裏點了點頭:“不錯,我們五萬大軍,來攻這小小城池,便就是要如此,把這城圍得水泄不通。明日,韓福奴帶五千人,守住來此城的道路。若真有援軍,只要與他們對峙,我自出其餘兵馬,全部殲滅於此城之外!沒有城池依靠,何懼宋人!”

  韓福奴叉手稱是。宋軍的依仗,就是守城。若是沒有城,契丹縱兵南下,宋軍如何阻擋?眼前的這座小城,估計裏面兵馬不多,糧草不豐,如果沒有援軍,看他們能守多久。

  耶律劃裏道:“前些日子,貼不大王率三萬兵馬攻定州,結果一個不慎,被宋軍奪了飛狐,封住了退路。初戰不利,軍中許多將領心生懼意。此戰我們要打起精神,不要給宋軍一點機會。這一戰勝了,聖上自會帶大軍南下。只要攻破了邊境的這些城池,裏面有的是糧草,數十萬大軍也不發愁。”

  契丹四十萬大軍,舉國南下,最擔心的事情就是糧草。周圍的幾州,臨時徵調了三十萬兵,咻敿Z草補給,兼做些雜事。可如果時日一長,有呒Z的兵,可只怕國內就無糧可調。只有儘快南下,借宋朝的糧草,戰事才能夠打下去。眼前的小城雖然不大,可只要攻破一座,就夠數萬大軍十餘日。

  阿里只道:“此次前來,帶了一百二十門火炮。明日在城外排開,盡力轟城。這城池今日看過,想來承受不了多少炮彈。轟塌了城牆,看宋軍還有什麼辦法!”

  耶律劃不點頭:“在軍中,你最熟悉火炮。此次軍中所有火炮,都歸你管轄。務必用好,在最短的時間把宋軍的城牆轟塌。宋軍攻貼不大王的時候,就是用火炮轟塌了曲陽城牆,奠定勝局。聽說宋人只攻了一天,第二天就把城牆轟塌了。我們的炮比宋軍的差一些,用三五日,轟塌城牆,也是好的。後邊數十萬大軍,都在等着我們破城的消息。”

  阿里只叉手稱諾。朗聲道:“末將在國內試過,只要一十里門炮,用一兩日時間,就可以把尋常城牆轟塌。眼前是宋人新築的小城,並不堅固,想來攻破不難。”

  耶律劃裏連連點頭:“如此最好!我們此來,最大的難處,就是宋軍不與我們野戰,只是守城。只要有了攻破城池的辦法,此戰必然大勝。之後一路南下,宋人如何抵擋!”

  袑⒁黄鸱Q是。

  多少年來,契丹人南下的障礙,就是這一座一座城的池。由於攻城能力不行,契丹大軍常常被城池所阻,最後功敗垂成。

第32章 火炮對決

  看着城外的契丹人忙忙碌碌,大量馱馬在城前,常方看得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才道:“看城外的樣子,契丹人要用火炮攻城?”

  崔羣點頭:“不錯,他們擺出來的,不是火炮是什麼?”

  過了好一會,常方出了一口氣:“聽說契丹大軍十月初就到了幽州,等了這麼久才南下,就是爲了把火炮邅恚恳f火炮,他們如何比得上我們?”

  說完,叫過炮兵首領鄭尊來,指着城外契丹人的炮道:“立即準備,把城外契丹人的炮,一門一門給我打掉!城上裝炮,爲的就是破掉攻城器具,火炮更不必說了!”

  鄭尊叉手稱諾,急忙轉身,指揮城頭的士卒裝藥填彈。自己則與幾個炮手一起,對着城外,緊張地計算着參數。這個年代也沒有什麼測量器具,無非是憑着拇指測量。雖然有些精度,但要想測得準,看的還是測量人員的經驗。所以火炮攻敵,很難一炮打中目標,總要不斷修正纔行。

  契丹人的火炮都在北面,分成幾排,布在那裏要轟宋軍城牆。與宋軍的火炮相比,契丹人的火炮沉重無比,每一門都必須數頭馬匹拖拽。好在契丹不缺馬,一時間城外拉炮的馬匹,就超過千匹。

  鄭尊把炮分爲兩組,每組三門炮。三門炮瞄準一個目標,一起開炮,補準頭不足。守這座城的只有一個營,二十三門炮。四面城牆,北城牆多一些,也不過是門門炮而已。

  阿里只指揮着士卒把火炮拉到位置,御了下來。這些火炮的射程他都爛熟於胸,設的炮位,應該是剛好轟到宋軍城牆。離着一里多遠,到了城牆,正是威力最大的時候。

  把火炮架起來,阿里只看着城頭,冷笑道:“今日且先佈置三十門炮,再多就擠了。看這小城,城牆能夠抵禦得了幾發炮彈!把城牆轟塌了,宋軍才知道我們的厲害!”

  卻不知,宋軍修的城雖然小,城牆卻厚實無比。而且外側有斜度,外面攻城,炮彈並不能直直轟到城牆上。城牆雖然不高,對火炮的防禦力卻強,並不比州城縣城差。

  宋軍自己全都用槍炮,修城自然會考慮對火炮的防禦,不是以前的城池可比。這座小城,可比曲陽城防火炮的能力強多了。

  一邊的塔不也指揮着架好炮,對阿里只道:“將軍,城頭有宋軍的炮。若是他們用炮打我們,又該如何?聽說宋人火炮,打得遠,又打得準,只怕不好防。”

  阿里只冷笑:“我們有一百多門炮,今天只擺了三十門而已。城頭宋軍的炮,我已經看過了,每面城牆只有五六門而已。哪怕我用兩門炮換軍一門,依然勝勢!”

  話音未落,突然聽見空中呼嘯聲。就在身邊不遠,落下三枚炮彈,在那裏“嘶、嘶”冒煙。

  阿里只大喫一驚,急忙把身子伏在地上。剛剛趴下,就聽見三聲悶響,炮彈炸天。幾個士卒躲避不及,被碎片所傷,在那裏哀嚎。

  從地上起來,阿里只道:“這是宋軍的開花彈,最是歹毒!炮彈飛來,先砸傷人,等上一瞬,便就突然炸開。裏面許多碎屑,若是傷人,非重甲不能抵擋!”

  剛說完,旁邊又有一門炮旁邊有炮彈落下,傷了五六個士卒。

  阿里只咬着牙道:“一里之外,炮彈如何能夠打準?我只是打城牆,不需瞄準,宋軍可不行!縱然他們的火炮厲害,今日也輸定了!”

  城頭的常方用望遠鏡看見,一錘城牆:“可惜,兩次都打得偏了些!炮還在那裏好好的!看城外契丹人的火炮,有三十門之多。打得不準,怎麼阻止他們轟城牆!”

  崔羣道:“指使,不必焦躁。一里之外,火炮想一炮打準可不容易。不過打得準了,契丹人的這一門炮就廢了。我們能夠攻他,他不能攻我們,這城頭火炮的長處。”

  常方點了點頭:“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只是絲毫拖延不得。契丹人火炮不少,轟得多了,把城牆轟塌,這城可就難以守住了。我們守城,城牆就是命根子。”

  鄭尊手裏拿着望遠鏡,仔細看了火炮的落點,緊張地與炮手調炮。必須抓緊時間,趁契丹人剛剛把火炮拉過來,沒有佈置好,就全部打壞。拖得時間久了,契丹開炮轟擊城牆,結果可就難以預料。

  重調調整過,再發一炮。這一次準了許多,正砸在火炮旁邊。看着契丹炮手倒了一地,鄭尊高聲喊道:“好,就要如此!契丹人炮笨重,不便於移動,正是靶子!”

  正在這時,常方派親兵過來,叉手道:“指使有令,不必三炮打一炮。一炮對一炮,先讓契丹人開不了炮再說!三炮對一炮,雖然打得準了,可無法壓制契丹人炮火!”

  鄭尊叉手聽令。他是常方屬下,只能聽從常方命令。三炮對一炮是軍校時學過的,由於火炮的精度不足,用火炮的數量來彌補。常方既然不許,那就聽他的就是。

  此時的宋軍,並沒有火炮壓制的概念。學火炮,學的就是咻敗⒚闇省⒎排诘鹊戎R,具體戰術由指揮官掌握。常方是本城主將,看得明白,按照鄭尊的方法,只怕無法壓制住契丹人。要一門炮一門炮把契丹的火炮打壞,他們其餘的炮就可以開火,城牆還是有被轟塌的危險。而一門對一門,不強求一次就擊毀契丹火炮。由於用的開花彈,可以擊傷炮兵士卒,讓契丹無法開炮即可。

  被宋軍兩輪火炮傷了數十士卒,阿里只大怒,催促着士卒快些把火炮架好。轟擊城牆,並不需要什麼複雜操作,每門火炮只要一兩個老手,其餘只要普通士卒即可。傷幾十個人算什麼,契丹在城外有五萬大軍。宋軍的火炮再猛,還能把這五萬人都擊傷。

  正在想着,突然要聽見炮彈炸響。這次不同了,不再是隻有兩門炮受攻擊,而是六門炮。宋軍雖然打得也不準,並沒有擊毀火炮,操炮的士卒卻多有被炸傷的。如此一來,火炮佈置受了影響,一時之間只能重新調人來,短時間無法開炮轟城牆。

  看宋軍再打一輪,阿里只便就明白了宋軍意圖。怒道:“好陰險的打法!他們如此,我這裏如何開炮?不想辦法,只怕是不能如願!真真是惱人!”

  想了想,對傳令親兵道:“去報告大王,宋軍城頭火炮厲害,多傷我士卒。這裏操炮的人,要穿重甲,才能避免受傷!讓大王派些身強力壯的人來,穿着重甲,在這裏發炮!”

第33章 臣願出征

  六門火炮,要把契丹軍隊的三十門炮徹底壓制住,並不容易。等阿里只換了重甲武士操炮,傷亡人員大大下降。不多時,就架起炮來,對準了宋軍城牆。

  隨着阿里只一聲令下,契丹的火炮發出怒吼。在濃密的硝煙中,炮彈飛向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