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342章

作者:安化军

  耶律貼不看了耶律良一眼,面沉似水。先前打的主意,是把劉兼濟的主力吸引到曲陽來,集中全力殲滅於此地。而後大軍東進,直逼已經空虛的定州。現在卻成了劉兼濟兵臨城下,要把自己全軍殲滅在這裏。而且四面道路不通,想跑都不知道跑哪裏。

  如果此戰劉兼濟勝了,就說明宋朝用五萬人守一州,是足夠安全的。契丹怎麼輾轉騰挪,都無法突破宋軍邊境防線。到了那個時候,形勢就惡劣了。

  耶律貼不揉着額頭,苦苦思索,想着破局的辦法。

  靈兵城下,賈逵指揮着佈置火炮。北方呼嘯,城下的宋軍卻幹得熱火朝天。城頭上面,契丹兵看着城下的宋軍,一臉無奈。自宋軍進入了谷地,契丹攔擊了兩次,都被打得大敗虧輸。宋軍到了城下佈置陣的時候,城內契丹人還出城攻了一次,幾乎會軍覆沒。

  靈丘地處大山之中,這裏被宋軍圍了,契丹連救援的兵力都沒有。打,打不過,守,守不住,靈丘的契丹守軍一點辦法都沒有。

  看着佈置好的炮兵,郝質道:“太尉,靈丘城不大,而且看樣子,契丹人數十年沒有整修過。等到佈置好炮兵,估計只要幾炮就能轟塌。那個時候,這城可一舉而下。”

  賈逵點了點頭:“我們前邊行路辛苦,現在看來,交戰並不太難。契丹人過於大意,對於靈丘道沒有加強防守。攻破了靈丘,去飛狐還是一路山路,着實不易。”

  郝質嘆了口氣:“現在看來,我們這一路最難的,就是走路了。山路崎嶇蜿蜒,只能肩背馬馱。過了靈丘,離着後方的距離更遠,那時更不容易。”

  賈逵點了點頭:“大山這中,不適宜於佈置重兵。哪怕就是從代州咻敚嚯x也過遠了。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克服一切困難,儘快攻下飛狐。那裏有路去易州,只要出了山,一切就容易。河北路有鐵路到達,那裏物資不缺,多少大軍都能支持得了。”

  郝質道:“佔了飛狐,就可以威脅易州,側擊契丹後背。太尉,那時可就不同,只怕契丹人不會如此大意了。樞府公文,說契丹大軍可能集中於易州,豈會有這破綻?”

第11章 決戰

  崇政殿裏,幾位宰執大臣看着桌子上的地圖和沙盤,一時之間沒有人講話。

  過了好一會,文彥博道:“曲陽現在如何?劉兼濟重兵齊出,有沒有把契丹人堵住?”

  杜中宵道:“依劉兼濟所言,雙方已經戰了幾場,契丹大敗虧輸。本來他想立即炮轟曲陽城,把契丹人消滅。樞府讓他等一等,現在圍在那裏。”

  文彥博沉吟一會,道:“數萬契丹大軍,還是及早消滅得好。一個不好,讓他們跑出來,南下到趙州一帶,可就麻煩了。真定府以南再無重兵,一有契丹人騷擾,就容易惹得州縣震動。”

  杜中宵道:“賈逵已經攻破靈丘,現在全力向飛狐方向而去。劉兼濟如果攻破了曲陽,裏面的契丹人無路可走,只能後退飛狐。那個時候,賈逵攻城就困難很多。他是從代州出發,一路都是山路,物資咻敻裢獾仄D難,比不得山外的軍隊。等賈逵到了飛狐,劉兼濟就可以攻城了。”

  腥丝醋诺貓D,明白杜中宵的意思。飛狐在羣山之中,是數條太行山道路的交叉口,可以說是軍事重地。佔領了飛狐,宋軍就堵死了太行山中的道路,佔據了優勢。

  賈逵進攻飛狐,一路都在山中,物資攜帶非常不便。如果飛狐守軍過多,對賈逵不利。劉兼濟先圍住曲陽,等賈逵佔領飛狐後,再殲滅敵軍,是最合適的。

  韓琦道:“契丹人此次突襲定州,看來最後是堵住了。不過,曲陽的敵軍只是奇兵,契丹的重兵還是在北邊。這些日子,有沒有契丹大軍的消息?”

  杜中宵道:“契丹各部族軍隊,已經在幽州集結。先鋒六萬餘騎兵,到了易州。據估計,契丹可能還是想強攻保州。估計再過十日左右,保州的戰事就該打起來了。”

  這是時代的侷限,交通和信息都不方便,時間往往拉得很長。耶律洪基到幽州已經有半個月,還在調兵遣將,並沒有迅速進攻。當然,這個速度在契丹人眼裏,已經非常快捷。但在宋軍看來,行動卻非常遲緩。有鐵路機動,用這段時間,宋朝都可以派京城禁軍到河北路了。

  看過地圖,腥嘶氐轿蛔幼谩�

  趙禎道:“曲陽一戰,據劉兼濟所言,契丹人的戰力與其相比頗有不如。若是列陣而戰,契丹人沒有取勝的機會。據其說,列陣而戰,我方一萬戰契丹兵三萬,當有勝算。”

  田況道:“陛下所言極是。這是我軍沒有估計到的地方,整訓之後全軍戰力,根本不是契丹的軍隊可比。河北路二十萬大軍,只要佈置沒有失誤,實際契丹根本攻不過來。”

  杜中宵沒有吭聲。實際這才合常理。宋軍整訓之後,全部都是用槍炮,軍紀森嚴,軍中大量補充了軍官,與以前根本就不是一樣的軍隊。這樣的軍隊,應該能夠輕鬆打敗契丹纔是。只是沒有實戰,這個結論不敢輕易下。前邊佈置軍隊,實際還是按以前宋軍的戰力佈置,並沒有高估宋軍。

  文彥博道:“若是如此,此次契丹傾國來攻,也不是什麼不了起的事。只要諸將用心,不難把契丹人防住。受這一次挫敗,契丹應該明白過來,不似從前。”

  趙禎道:“契丹傾國而來,數十萬大軍聚於幽州。若是戰力只是如此,本朝咦鞯梅ǎf不定就可以全殲!全殲契丹軍隊,收復燕雲又有何難?”

  聽了這話,幾位宰執大臣嚇衛跳。這種意圖,趙禎是第一次直接說出來。前邊大肆擴軍,一直說的是防契丹人的進攻。要全殲敵人,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文彥博捧笏:“陛下,契丹大國,帶甲何止百萬!縱然殲滅其數十萬之兵,轉過頭去,其很容易又徵調數十萬人來。到了那個時候,兩國已成仇敵,北境再無安穩日子!”

  趙禎轉頭,看着杜中宵道:“樞密院以爲,若是在幽州全殲契丹兵馬,會如何?”

  杜中宵低頭想了一會,道:“往常一說起契丹,總說其疆域萬里,帶甲百萬。到底其疆域幾多,治下多少兵馬,沒有個確數。契丹治下的部族,最核心的無非是契丹人,主要是皇族和後族,他們到底有多少人?除此之外,是奚、渤海等族,也算契丹核心,有多少人?再之外,就是漢人,主要以燕、雲十州爲主,又有多少人?至於治下其他的部族,不過是羈糜而已。契丹強盛時,這些部族格外忠心,願意爲契丹死戰。等到契丹敗落了,恐怕就不會再爲契丹出力。”

  田況道:“不過,契丹到底有多少人,能出多少兵,還是沒個確數。縱然消滅其數十萬兵馬,是否就一蹶不振,也是說不準的事。不說全殲數十萬大軍有多難,縱就是能做到,只怕也無法讓契丹就此傷筋動骨。本朝與契丹和好數十年,不起兵戈,百姓安樂,何必這個時候就要大打出手?”

  杜中宵道:“不是本朝起兵,是契丹人興數十萬大軍而來。太尉,切不可搞錯了。不滅契丹,這種事情終究還是會不斷髮生。現在朝廷有財力,有軍力,可以打敗契丹,就應該要果斷出兵。此爲滅強敵不使其爲子孫憂!若只是一味苟且,契丹人的胃口會越來越大,北方永無寧日!”

  說到這裏,杜中宵看着腥耍谅暤溃骸捌醯さ降子卸嗌偃藨簦艹龆嗌俦m然沒有確數,大致卻可以估計得出來。契丹軍隊主力,是其皮室軍,也就是以斡魯朵爲主的宮帳兵。依得來的情報,斡魯朵正戶不足十萬戶,還有各種轉戶十餘萬,共約二十萬戶。此次契丹來的大軍,就是以宮帳軍爲主力,計約十餘萬人。正戶一戶一兵,基本已到極限。還有部族兵,約二十餘萬,以契丹和奚人爲主。此次契丹是傾國之兵前來,大致與宮帳軍相同,是一戶一兵。滅掉了這些主力,契丹全國實際再難組織大軍。其餘契丹治下百姓,主要是渤海人和漢人,一共不足百萬戶,其徵調二三十萬大軍,也是極限。如果此次能在幽州全殲契丹大軍,實際上其國內男丁就消耗一半,兵力爲之一光!”

  杜中宵說完,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過了好一會,文彥博才道:“太尉,這數字準確嗎?”

  杜中宵道:“完全準確不可能。但這兩年佈置在契丹的人探來的情報,綜合來看,大致就是如此。”

  文彥博輕呼了口氣:“樞密院的意思,是出動大軍,在幽州與契丹決戰?”

  杜中宵點頭:“應該如此。依劉兼濟的戰報,契丹的騎兵,並不能與整訓後的禁軍正面作戰。如果本朝在河北路能夠集中四五十萬大軍,指揮得當,要全殲契丹軍隊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當然,最好是賈逵佔領了飛狐,才下這個決心。只有佔領了飛狐,控制了太行山道路,本朝才真正佔據優勢。”

  文彥博搖了搖頭:“若如此,我們也要出傾國之兵。這個決心,不好下啊。”

  諸位大臣不語,看着上面的趙禎。

  趙禎看着腥耍従彽氐溃骸斑@幾年來,開拓河曲路,恢復西域,平滅党項,可謂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現在朝廷的大敵,只剩下契丹。若兩國和好就罷了,此次契丹數十萬大軍攻河北路,氣氛甚是囂張。若有在幽州全殲契丹的可能,朕不去做,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

  見趙禎面色嚴肅,一性讏膛躞耍骸氨菹侣}明!”

  趙禎道:“京城禁軍編爲五軍已有時日,各自整訓初見成效。若是全部投入河北路,與契丹作生死之戰,在朕起來也沒有什麼難處。鐵路通到了雄州、河間府,物資可以快速送達,本朝應該佔盡優勢。且看賈逵能不能最短時間,佔領飛狐。若是能做到,又在曲陽全殲入侵契丹軍隊,自該擴大戰事!”

第12章 已陷死地

  看着搖搖欲墜的城牆,賈逵厲聲道:“不要急,把城牆轟塌,再大軍進入!靈丘城裏只有數百契丹兵,只要城破,他們抵擋不了大軍!”

  一邊的炮兵聽命,快速向炮裏裝藥填彈,再次轟擊。

  由於一路都是山裏來,賈逵軍中沒有帶重炮,只有輕炮。靈丘城雖然殘破,還是轟了好久,終於在城的南面轟出一道缺口。宋軍早已按捺不住,就有人要向缺口裏衝。

  賈逵止住腥耍诒俎Z幾炮,把缺口徹底打開。轟開城牆後,宋軍奔湧而入,一時間殺聲震天。

  回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賈逵有些說不出的感覺。現在軍隊的武器變了,打仗的形勢也變了。每到衝鋒陷陣的時候,不再是主將在前,而是坐鎮後方。作爲勇將出身,積功而至今天的賈逵,有時候會覺得不習慣,偶爾還會懷念起以前的日子。

  靈丘城並不能攻,難的是趕到城下來。到了城下,一切就都簡單了。城裏只有數百契丹兵,城池殘破,哪怕是輕炮,也可以把城牆轟塌。一切都順理成章,好似本就是如此一樣。

  天近傍晚,宋軍已經完全佔據了城池,契丹兵或死或傷,被掃蕩一空。賈逵沒有審問契丹將領的興趣,只是命令收押。等到了飛狐,這些俘虜會一起處置。怎麼處置?與杜中宵一起進攻西域,賈逵現在心中有數。無非是用來做工,或者鋪路,或者築城,等到數年之後打亂分編各地。

  這些契丹人,其實很多本來是漢人,各種原因流落異域,早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等到在宋境過上幾十年,他們就是宋人了。宋人到契丹境內,特別是到遊牧地區,很多人會不習慣。但契丹人進入宋朝之後,不習慣的卻很少。大多數人,很快就能適應環境。

  到了官廳,賈逵坐定,屬下將領過來參見。

  賈逵道:“攻破靈丘城之後,接下來去飛狐的道路更加艱難。一路依河谷而行,甚是崎嶇,通不得車,只能依靠肩扛馬背。自代州帶的馱畜,這些日子損失不少。只是朝廷成命,不許我們有絲毫拖延,下靈丘後必須立即向飛狐進軍。是以在靈丘留一千兵,凡後方的物資、馱畜,均在這裏休整。其餘人馬明日便行,直取飛狐。諸位,只有佔了飛狐,我們這一戰纔算功成。”

  郝質道:“太尉,我們這幾日走得着實辛苦,不妨在靈丘城休整幾日,也不誤了什麼。”

  賈逵搖了搖頭:“樞密院嚴命,佔領飛狐之前不許有絲毫耽擱,不然軍法行事。縱然再難,也要堅持下去。等到攻佔了飛狐,大家再休息不遲。”

  說完,對屬下第二師的都指揮使周進道:“你部爲先鋒,明日當先前行。所需糧草物資,均由你自己安排。我率第一師跟進,不得有任何耽擱。”

  周進叉手唱諾。

  賈逵看着腥耍�

  道:“靈丘一戰,大家也看見了。只要我們到了,契丹守軍並沒有什麼戰力。此一戰最重要的,就是我們走得有多快,用多少時間趕到飛狐城下。不必擔心契丹守軍,契丹的數萬兵馬攻定州,現在被圍在曲陽城,飛狐空虛。只要能趕到,飛狐城就是我們的!”

  袑⒉媸殖Z,直氣高昂。

  對於宋朝和契丹來說,飛狐是現在最重要的要地。而且對宋朝比對契丹重要。只要奪佔了飛狐,宋朝就切斷了幽州和雲州的聯繫,可以專心進攻一地。

  契丹聚集重兵於幽州,對飛狐等地並不特別重視,沒有加強防守。賈逵從代州突然出兵,出乎契丹預料。不過這個年代,契丹得到消息已經是多日之後,來不及調集兵馬防守。只要賈逵能夠帶領軍隊迅速趕到飛狐城下,飛狐就唾手可得。

  要等賈逵攻佔飛狐,宋朝才能下與契丹決戰於幽州的決心,便就是因爲此地太過重要。如果不能截斷飛狐道,契丹軍隊隨時可以從這裏退往雲州,甚至返回草原。道路錯綜複雜,宋朝很難完全堵住。

  曲陽城裏,耶律貼不與耶律良等將領聚於官廳,一邊飲酒,一邊商量着戰事。一個親兵快步跑了進來,叉手道:“大王,剛得到的消息,宋軍已經攻佔靈丘,正向飛狐而去!”

  耶律貼不喫一驚:“從哪裏出兵?宋軍集中大軍於河北路,哪裏還有兵馬攻飛狐?”

  親兵道:“還不知道是什麼人領兵,不過宋軍是從代州而來,人馬不少。”

  耶律貼不聽了,冷聲道:“不少是多少人?失了靈丘,還查不清宋軍有多少人嗎?”

  親兵道:“靈丘幾乎全軍覆沒,而且宋軍行於山道之中,委實不知人數。”

  耶律良道:“大王,從代州來的宋軍,莫非是賈逵?河東路兵馬,王凱在北,難以南下。倒是賈逵一直駐軍於朔州,若是轉到代州,其實甚是方便。”

  耶律貼不聽了皺眉:“宋軍在河東路本沒有多少兵馬,若是賈逵出兵,河東路豈不空虛?”

  耶律良搖了搖頭:“本朝在西京道也只有幾萬人,宋朝幾萬兵馬,足夠防守了。賈逵數萬兵馬,若是傾巢而出,可沒有兵馬阻攔。”

  耶律貼不還是不信。依以前的印象,契丹在西京道數萬人,宋朝應該佈置十多萬人防守纔是。若是兵馬少了,契丹騎兵可以快速邉樱茈y防守得住。依契丹得到的情報,宋朝在河東路的兵馬,一是北方的王凱所部五萬人,再就是南邊的賈逵五萬人。賈逵一走,河東路能防得住契丹?

  命親兵出去,耶律貼不道:“靈丘飛狐道是在大山之中,交通不便,不利於大軍行走。縱然宋軍攻佔了靈丘,也未必有多少兵馬。飛狐有兩千餘人,又早早得到了消息,當不致有失。”

  耶律良道:“大王,飛狐可是我軍的退路,一旦有失,我們就回不去了!”

  耶律貼不愣了一下,道:“現在宋軍就在城外,總要決一死戰,全殲了他們纔好。既已出兵,豈能不立寸功,就撤兵回去?失了飛狐又如何?我們去易州便是。”

  耶律良道:“大王,去易州要過保州。那裏不只是有重兵把守,而且宋朝早已堅壁清野,我們數萬大軍怎麼走得?這幾日與宋軍戰了幾次,並無勝績,要全殲城外的宋軍談何容易?如果飛狐守不住,我們就徹底被宋軍包圍了。那個時候,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又該如何?”

  耶律貼不一時有些發怔。一直到現在,他都接受不了自己打不過宋軍,可能會失敗的事實。

第13章 破飛狐

  飛狐道,本指由飛狐向北通蔚州的道路,連接雲州。北魏時開鑿經靈丘到代州的靈丘道,唐時也稱靈丘道爲飛狐道。自飛狐向東,北方有道路可到易州,南方則可到定州,是連接河北和河東的核心要地。

  入宋以後,因爲飛狐屬契丹,宋人來往河北河東路多走南邊的井陘道,逐漸荒廢。不過雖然走的人少了,道路還是在那裏,飛狐依然是太行山中的要地。

  賈逵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在十月底,到了飛狐城下。

  看着眼前有些殘破的城池,賈逵呼了口氣:“終是到了飛狐城下!這幾日,契丹人有沒有派兵馬來援?若是沒有援軍,便就明日開始攻城!”

  郝質道:“周圍查探過了,並沒有契丹來的援軍。山外的易州雖有兵馬,卻沒有主政之人。曲陽則被劉兼濟大軍圍住,動彈不得。現在飛狐已是孤城,可以放心攻取。”

  賈逵點了點頭:“如此最好。我們從代州一路來,走了十日之多,嘗夠了無數苦頭。若是能早早攻下飛狐,再與山外的劉太尉一起滅了曲陽契丹兵馬,一切就會好起來。從定州呒Z草,比代州近得多了。”

  其實不只是近得多,賈逵對代州的馮延己也多有不滿。雖然大敵當前,馮延己一切稟公行事,並沒有剋扣賈逵一軍的物資。只是也不支持,樞密院交待下來的就做,沒有交待的賈逵說了也沒用。劉兼濟是整訓過後的禁軍,應該不會如此。而且有樞密院統一調撸磺卸挤奖愫芏唷�

  帶着幾位將領圍着飛狐城看了一圈,賈逵道:“此城兩千兵馬,城外守禦的時候,已經被消滅了五百餘人,現在城中約一千五百人。兵法有云,圍城要圍三闕一,此次我們反其道而行。全軍只攻一面,虛開其餘三面。明日全軍所有的炮兵,全部排在西城牆,用炮把城牆兩端壓制住。而後大軍攻城,爭取一鼓而下!敵人逃出城池,終究跑不過我們的騎兵!”

  袑㈩I高聲應諾。由於山路艱險,賈逵軍中很少火炮,只有一些小炮,威力不大。既然火炮轟不塌城牆,那就用來壓制住城頭,集中兵力正面進攻。這裏是山區,周圍山林茂密,攻城器具總是容易。

  城頭上,飛狐守將蕭烏古道:“宋軍大軍圍城,外無援軍,怎麼辦?”

  知縣張詵道:“貼不大王在曲陽,若得了宋軍圍城的消息必然來救援。我們只要堅持幾日,等到援軍來了,宋軍自然退去。”

  蕭烏古苦笑着搖了搖頭:“曲陽到這裏,要數日時間。報信的人一去,援軍一來,就要十幾天的時間。外面數萬大軍,我們怎麼堅守得了那麼些日子?”

  張詵沉着臉,也不說話。到了這個時候誰能想出萬全的辦法?只有一條路,死守就是了。守到什麼時候,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契丹軍隊集中於幽州地區已經有十多日,不過由於耶律貼不在曲陽受阻,一直沒有理順。原來契丹人的打算,是耶律貼不帶軍南下。攻佔定州最好,即使不能攻佔定州,也要南下宋軍腹地,利用騎兵快速的特點,擾亂州縣。結果貼不被堵在曲陽,契丹的部署被打亂,一時還沒有理出頭緒來。

  大山之中的飛狐,自唐亡之後,行走者不多,在契丹眼裏也不重要。宋朝溝通河東河北靠的是南邊的井陘道,契丹則是靠北邊的軍都陘,中間的飛狐陘漸曾荒廢。只是偶爾契丹南攻中原,有時候會從飛狐出兵攻定州。現在的兩千守軍,還是因爲戰時,特意加強了防守。

  看着山下一眼望不到邊的宋軍軍營,蕭烏古有些無奈。從賈逵攻佔靈丘,自己就上報朝廷,要求派兵來援,可一直沒有消息。顯然在契丹人的眼裏,這條道路並不重要。至於南邊的貼不大軍,契丹人的打算是讓他們南下的,不是退回來的。數萬騎兵,怎麼會被宋軍在平原地區圍死,想想就不可思議。

  張詵道:“看城外宋軍的佈置,只是聚兵西城,其餘各門並沒有佈置大軍。莫非,他們就是隻攻西城,虛開三面?若是如此,我們倒是容易撤軍。”

  蕭烏古道:“知縣,外面數萬大軍,騎兵過萬,我們出城哪裏還有活路?飛狐在大山之中,又不是平原地方,跑也沒有路可以跑!罷了,只能夠堅守,其餘就聽天由命吧。”

  說完,帶了親自徑自下城去了。在這裏看着宋軍,憑白給自己添堵。

  張詵看着城外,一時間目光閃爍,心思急轉。自己是漢人,進士出身,如果獻城的話,不知道宋朝會如何對待自己。最近幾年,宋軍對於降將,並不會對漢人身份特別照顧。這次攻契丹,不知道會不會有特殊的政策。現在看來,飛狐已經必然會被宋軍攻破,只是多少時間。

  嘆了口氣,張詵轉身下城,心裏一直在想着此事。

  第二日一早,宋軍天不亮就埋鍋造飯。到了太陽初升的時候,已經在城下列陣完畢。

  賈逵看着飛狐城頭,好一會不說話。看城頭的樣子,契丹增加了防守,不過並沒有把全部兵力調到西城來。飛狐小城,一面城牆用不了多少兵丁,最重要的是有有生力量。不過宋軍有火炮,攻城守城跟以前都大不相同。飛狐城沒有炮守城,宋軍就可以把火炮推到城前,用火炮封鎖住一小段城牆。這是宋軍最熟悉的攻城方法,從有炮開始,便就如此。反倒是沒有長期圍城的戰例,沒有機會用重炮攻城,對於轟塌城牆,一直都心有疑慮。其實現在宋軍的重炮,轟塌城牆沒有問題。只是咻敳灰祝嘏诤茈y跟上其他軍隊的行軍速度,沒有發揮的機會。

  看看天邊的太陽,賈逵深吸了一口氣。對一邊的周進道:“稍後攻城,先用火炮把西城牆上面轟一遍。而後炮口對準城牆兩端,讓契丹人不能補充兵力。你部派一千人,蟻附攻城。”

  周進叉手唱諾。昨天緊急在周邊伐木,製做攻城雲梯,今天終於派上了用場。

  過了片刻,看城下的宋軍準備好,賈逵厲聲道:“開炮!”

  佈置在城下的炮兵一齊點燃了炮捻,過不多時,就聽見沉悶的炮聲不斷響起。城頭的契丹兵大多見過炮,並不慌張,紛紛躲在了女牆後面。只是宋軍的炮雖小,對女牆還是有很大摧毀力,過不多時,城頭上就慘叫聲不斷響起。契丹士卒死死倚在女牆後,一動也不敢動。

  蕭烏古看着城牆的樣子,又看着城外宋軍抬着雲梯逼近,眉頭緊鎖。作爲宿將,蕭烏古是見過契丹的炮的,知道如何用法。也知道城外的宋軍是打的什麼主意。可有什麼辦法呢?飛狐沒有炮,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沒有火炮,用血肉之軀,如何能對付得了宋軍炮兵?

  隨着宋軍轉移炮口,一聲號角聲響起,宋軍抬着雲梯向飛狐城奔去。

  蕭烏古厲聲道:“左右兵馬,不要管火炮,立即去中間守城!有逡巡不進的,格外勿論!”

  在隆隆的炮聲中,蕭烏古的話聲根本傳不了多遠,也沒有契丹士卒理他。宋軍就是攻破了城,還可以與他們拼殺。現在頂着炮火上前,不是送死?

  宋軍到了城下,兩翼各分出二百人,向着城上放火槍。配合火炮,壓制城頭契丹兵移動。中間的宋軍,把雲梯緊緊靠在城牆上,紛紛向城上爬去。

  雲梯是最古老的攻城器具之一,到了這個年代,已經非常完善。不是簡單的一架梯子,不然城上一推,梯子就倒了。而是反斜面,後面有堅固的支撐,坡度較緩。後面有宋軍死死抵住,一邊的士卒紛紛魚貫而上。城上的契丹士卒所剩不多,沒有辦法把梯子推開。

  看着宋軍順利登上城頭,賈逵道:“飛狐要地,看來倒是不難攻。只要上了城頭,契丹人還有什麼辦法?縱然兵丁再多,又如何能擋住火槍?”

  郝質道:“太尉說的是,只要登上了城頭,契丹人能有什麼辦法?我們用槍炮,對付拿着刀槍的契丹人,着實是佔盡了便宜。現在看來,只要火炮帶得齊全,攻破契丹人的城池,着實容易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