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314章

作者:安化军

  說着,舉起酒杯,與李昭亮喝一杯酒。

  李昭亮捧着酒杯喝完,道:“這些新兵都是從京東和京西兩路召來,不是來自沿邊三路。這兩路以前入伍不多,百姓們看着一年薪俸眼熱,才招得許多人來。”

  趙禎嘆口氣:“自党項叛國,打了多年,沒有什麼名堂,沿邊三路的人心散了。禁軍在京城裏的名聲也不好,不是遊手好閒,都不肯從軍。這幾年,除了揀汰舊將士,多從京東、京西和兩淮路招人。”

  李昭亮拱手稱是,道:“微臣也是這樣想的。”

  禁軍大量駐紮在沿邊三路,軍紀着實是一言難盡,在民間的風評不好。京城裏面,前面對党項作戰時,數次失敗,京城裏的人也瞧不上禁軍。因軍服是紅色,稱之這“赤佬”。杜中宵的河曲路大軍,一直駐紮在邊路,名聲倒好,只是京中的人不熟悉。

  趙禎對楊文廣道:“禁軍整訓,現在看來,除河曲路外,六十萬人要換過大半。李太尉去招新人到軍中,太尉則要看着練好新兵,兩三年後,禁軍要換過一種樣子纔好。”

  楊文廣拱手:“臣定用心做事,不負陛下之望!”

  田況道:“兩三年後,契丹也該完全消除兩帝爭立的影響,正是強盛的時候。我們練出強兵,去對最強的契丹,不是易事。”

  富弼道:“正是要用堂堂正正之師,擊敗最強的契丹,讓天下看一看!”

  趙禎笑道:“若是能選,誰不想在契丹最弱的時候,再去打他?可觀耶律洪基自登基來,做事甚有章法,不是什麼昏君。那沒有辦法,只好在契丹正強的時候去碰一碰了。此次整訓完畢,八十萬禁軍,星湟誀懀c契丹作戰如何?”

  杜中宵道:“八十萬禁軍,足夠恢復燕雲。不過,契丹田土縱橫萬里,治下穩固,一時之間想滅掉不易。只要取回燕雲十六州,奪取其富庶之地,可以留待後來。”

  趙禎點頭:“不錯,契丹立國一百五十年,治下地方萬里,契甲百萬,不可小視。能夠恢復燕雲已經是了不起的功績,朕何敢望太多!自安史之亂後,中原再不履北方,百姓兩百年間不知中原朝廷,不容易的。縱然八十萬禁軍,要想敗契丹,想要做到還是很難。”

  楊文廣道:“要想做到,必須禁軍整訓過後,不再似從前。以前的禁軍,只能小戰,一到與大軍作戰時,往往就會出亂子。契丹是大國,一有失誤,極給挽回。”

  君臣一邊飲着酒,一邊閒聊着最近禁軍的整訓。後苑裏鳥語花香,甚是放鬆。

  飲了幾杯酒,趙禎問杜中宵道:“太尉以爲,此次整訓,要做的好時,應該如何做?”

  杜中宵想了想才道:“陛下,臣以爲,要嚴格要求,快進快出,切不可蹉跎。臣叫這種練法,爲快速迭代。也就是從最底層的將領開始,要多召人進軍校,學習過程中多考試。凡是數次不過,迅速安排到其他地方去。因爲招的人多,到了最後合格出來的,人數總是夠的。如此才能在短時間內,選拔出足夠的合格人才。有了足夠的基層將領,一切纔有可能。”

  田況道:“可對於許多人來說,並不是他們不能學會,而是需要較長的時間。淘汰得快了,總會錯失許多人才。於朝廷來說,培養一個將領不容易,豈能夠如此做?”

  杜中宵道:“此話不錯,有的人就是要較長時間,才能學得好。也有的人,需要特殊機會,才能表現出能力來。可是現在不同,需要短時間整訓完成,等不得。那些被誤淘汰掉的人,只能是邭獠缓茫瑳]有辦法。以後禁軍整訓完成之後,軍中不似現在那麼缺人,纔可以不如此。”

  楊文廣道:“太尉的意思,是如在隨州練兵時那樣嗎?”

  杜中宵道:“與隨州還是不同。那時如何編制、如何指揮、如何作戰,都要學的人試出來。現在一切教材都有,照章學習就是。凡是軍校裏的學員,不拘年限,只設等級,以考試定去留。考得過了的,便就升到上一極去,考不過的接着學。如此,才能最快地選出人來。”

  李昭亮聽了皺眉:“古人有云,猛將必拔於卒伍,如此快速出來,如何統兵?”

  杜中宵道:“軍校出來的,又不是必須統兵。現在的軍中,有大量的庶務官,還有大量的參帧④娗榈溶姽佟_@些人不是統兵官,對於知識的要求又高,軍中又緊缺。要想把新軍制的職務填起來,沒有大量官員加入是不行的。只有這樣快速選出人來,填充衙門,後續纔不會缺人。畢業之後,優秀軍官可以先以低職任高官,把這些專業衙門填滿。以後的指軍官,再從中選人,逐級歷任就是。”

第155章 機宜司

  下了朝,李璋回到樞密院,進了自己衙門。此時新的房屋還沒有蓋起來,機宜司擠在一個小小的院子裏,塞得滿滿當當。門口有士卒鎮守,閒人不得入內。

  進了衙門,路上的官吏士卒都向李璋行禮。李璋微微點頭,進了自己的官廳。

  進了官廳,李璋微微出了口氣,在案後坐了下來。主簿白敬軒進來,向李璋行禮:“太尉,河曲路調來的軍官將領已經到了,在西邊的房裏安頓下來,顯得有些擠。後續如何做,還請太尉吩咐。”

  李璋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稍後我過去看一看。”

  白敬軒出去,李璋看了看桌上的公文,一時覺得頭大。自己雖然管軍多年,卻不似現在,每天許多公文,很多都一頭霧水,不知道什麼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主簿是特意從河曲路帥司調來的,是那裏的一個老吏,出職爲官,來幫李璋。每日的公文白敬軒都會分門別類,放在李璋案上。

  強行平靜心神,李璋把案上的公文又看了一遍,大多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站起身來,李璋在房裏來回踱步。一時之間他真想告訴白敬軒,不只是把公文放在這裏,最好還要寫上意見,只要李璋在上面畫是或者否就可以。以前統軍,軍中就是這樣,哪裏有幾件公文是需要自己處理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啊,李璋嘆了口氣。現在的樞密院,特別是機宜司,許多事情就是公文,主管將領不熟悉還行?而且事務全委下面老吏,一旦被皇帝知道,必受重責。更加不要說,趙禎安排李璋來主管機宜司,本就是要掌握天下軍情,做不好怎麼行?

  出了官廳,李璋到了旁邊的一排房裏。一袑㈩I叉手行禮,迎了李璋進去。

  進了房間,李璋首先看到半鋪在桌子上的一張巨幅地圖,如果沒看錯,應該是大同府周圍。

  指着地圖道:“這是大同府一帶?以前雖然有地圖,卻沒有這麼詳細的,你們用心了。”

  石衛叉手:“太尉看得不錯,這就是大同府一帶的地圖。我們在河曲路的時候,對面正是契丹的大同府,心思大多在那裏。這地圖杜太尉在河曲路的時候,就命令繪製,到現在堪堪完成大半。”

  “這麼難嗎?”李璋一邊說着,一邊上前,把巨幅地圖打開,仔細觀看。

  與以前主要是示意性質的地圖不同,這幅地圖是依比例尺繪製,還標有簡略的等高線。整個大同府周圍,地形非常詳細。特別是稍微大的點的居民點都有標註,以及各種各樣的道路、關隘。李璋在軍中多年,一眼就看出來,有這幅地圖,安排點事容易許多。

  看過一遍,李璋點頭:“不錯,能把地圖繪製得這麼詳細,想來用了許多功夫。”

  石衛道:“杜太尉在時,對這些事情要求得嚴。我們不只是要把地圖繪製得儘量精確,還要把契丹在那裏有多少駐軍,周邊能提供多少糧草,能召集多少民夫,諸如此類,全部都要清楚。等到戰時,參謧儽憔涂梢愿鶕闆r,做出計劃,以供指揮官參考。”

  李璋喫了一驚:“這些事情如何做?只怕契丹官員,也不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石衛道:“那就要想辦法了。我們在河曲路,各種商隊,山中獵戶,經常有我們的人。他們只是打探這些消息,其餘事情一概不做,一點一點收集。”

  李璋道:“那豈不就是細作?若被契丹人抓住,必然不會輕饒!”

  石衛搖了搖頭:“太尉,也不能說是細作。他們確實經商、打獵,這些情況,只是順便探聽。太尉曾經說過,我們這些人做事,要遵紀守法,切不可引人注意。”

  李璋看看石衛,又看了看其他人,心中覺得怪怪的。自己這個機宜司主將,看來做的事情,還着實有些神祕。收集情報是個技術活,既要精確,還要不引起敵人注意,可不容易。

  與石衛一起,看着河曲路來的將領安排物品,李璋對自己要做的事情大致有了個瞭解。河曲路只是地方帥司,最初的主要目標是党項和契丹。党項被滅之後,精力就大多在契丹身上。當然,陰山以北的大草原也是他們的偵察範圍,同樣有關於韃靼的情報。

  樞密院的機宜司不然,範圍更廣。現在最主要的目標是契丹,不再只是河曲路關注的大同府,更有河北路對面的幽州。其餘的周邊國家如吐蕃、喀喇汗國、大理、交趾、日本等等,都應該有專人關注。不過衙門初建,人手不足,現在只能關注契丹,其餘的只能開始籌備。

  看着河曲路時的情報內容,李璋大致瞭解機宜做的事情,覺得頭大。情報本就非常複雜,除了軍情地理,還有朝堂政治,人事變動,各種各樣的內容。要把這些事情都搞明白,需要多少人手?

  石衛道:“除了我們自己的人,最重要的,是要收集情報。比如有人到契丹去,便就要了解他的見聞,一一記錄下來。特別是陰山以北的大草源,我們的人少,大多都是從商人那裏收集情報。每有商隊從草原回來,我們必然派人去接觸,瞭解他們一路見聞——”

  李璋道:“何必如此麻煩,有人回來,讓他們把見聞奏報一遍不就好了?”

  石衛連連搖頭:“太尉,不能夠這麼做。這些商人,奸滑得很,讓他們自己奏報,經常就是把挑些不緊要的事情,甚至是編些故事交差,大多信不過。我們派人,只當是街談巷議,說些閒話,反而能夠得到更多消息。多派幾個人,才能夠了解大概。經略西域時,對於更西邊的地方,大多都是靠這種辦法,從商人那裏打聽來的。只是一切初建,都還不詳細。”

  李璋看着石衛,不由怔了一會。事情這樣做,需要花多少精力?樞密院以前,就連契丹的南北兩樞密院的官員任免都搞不清楚,許多王侯,甚至不知道名字,哪裏會如此仔細?

  樞密院的機宜司,是按照河曲路的情報機構爲藍本建立,除了河曲路的幾個官員,沒有人知道是個什麼樣子。現在河曲路的官員來了,讓李璋覺複雜無比。

  河曲路面對的只是契丹和草原,這麼多人,搞了數年,大多都只是開始。換到朝廷,周邊有那麼多國家,這樣做下來,要花多少功夫?

  李璋在屋裏走一遍,聽了石衛講首,面色越來越不好看。這職位,比自己想的還要複雜得多,可不是以前做管軍的時候。

第156章 有些茫然

  回到官廳裏,李璋喝了杯茶,覺得坐不下去。自己對於機宜司要做的事情不熟,隨便一看,覺得不懂的事情更多,一時間不由得心煩氣躁。最後沒有辦法,出了官廳,想了想,向一邊的後勤司那邊走去。

  李復圭得了消息,急忙迎出來,把李璋接到了自己官廳,上了茶來。

  請了茶,李復圭道:“不知太尉來有何事?”

  李璋放下茶杯:“在官廳裏面,一時間不知道做什麼事情,出來走一走。想起在河曲路的時候,你管了許多時間情報,便來請教。”

  李復圭聽了笑道:“原來如此。太尉不必憂心,機宜只是要求細心,事事留意,不出差漏。現在機宜司,軍官將領多是從河曲路調來,他們做此事久,知道厲害。太尉只要總其大略,有事命令他們即可。”

  李璋道:“今日河曲路來的人在那裏佈置,我過去看了一看,見做的事情實在是雜,又要從中理出條理來,非一般人能做到。杜太尉曾講,國家大政,興軍伐戰,機宜司事宜極重。我是從軍的人,向來沒有做過這些事情,着實是怕做得差了。”

  李復圭聽了搖頭:“是太尉的心思重了。只要放寬心,多留意庶務,事情並不棘手。開始的日子不需去管他們,只要立下框架,讓那些將領自己去做即可。太尉從旁看着,一一記在心裏,事情便就會慢慢熟愁。機宜不似他司,日常許多都是小事,從中理出條理,需年深日久纔行。”

  李璋嘆了口氣:“以前在京城裏,只聽說河曲路大軍對哪裏作戰,戰無不勝,立了多少軍功。現在才知道,一切都是靠邭狻L煜赂髀穾浰荆难Y有如河曲路這般,事事都做得如此仔細。”

  李復圭道:“杜太尉做事,一向喜歡仔細。只要有可能,什麼事情都要搞清楚。最開始,河曲路的機宜司其實只是瞭解周邊,熟知民情。到了後來越做越細,便就成了這個樣子。”

  看看天色,李復圭道:“看太尉苦悶,不如我們去尋賞功陳待制,飲兩杯如何?給太尉講一講河曲路的事情,知道下面的人怎麼做事,不需過於擔心。”

  李璋道:“如此也好。只是麻煩兩位。”

  李復圭道:“太尉客氣了。我們同衙爲官,本就該相互幫扶,才能做得好。”

  一邊說,一邊喚了個士卒過來,到旁邊的官衙去請陳旭。

  李復圭是世家出身,爺爺李若谷官至參知政事,父親李淑童子出身,做過翰林學士。他自己是慶曆年間的進士,後來跟在杜中宵身邊,入朝爲官。雖然家世顯赫,李復圭也天資聰穎,精於吏事,只是其進取心一直強烈,馭下很嚴,與身邊的同僚倒是關係良好。

  不多時,李旭到來。三個人結伴出了官衙,到附近的清風樓,叫了一個臨街的閣子。

  點了酒菜,李復圭道:

  “以後我們三個同衙爲官,正該互相照拂。京城裏比不得河曲路,很多事情不同了。京城官員卸啵还茏鍪颤N,都有官員議論,不比那個時候自由自在。”

  陳旭道:“是啊,現在樞密院裏,事事都要講規矩,我也覺得拘束。上面雖有太尉,還有許多使副看着。他們以前又不是帶兵的人,許多事情不明白。”

  李璋道:“以前是帶兵的人又如何?便如我一樣,帶兵多年,現在卻事事不懂,汗顏得很。”

  李復圭道:“太尉不同,不過是因爲現在帶兵與以前不一樣罷了。等到慢慢熟悉,自然一切都會好起來。再者機宜司與其他衙門不一樣,主要是總攬大局,事情都是下面的人在做。”

  陳旭道:“是啊,樞密院的四個衙門,細務最多的就是機宜司和後勤司,不過官吏也多。主官只要抓好大局,下面不缺做事的人。最要緊的,其實是軍令司。”

  李璋聽了,道:“對了,今日爲什麼沒有請軍令司的趙太尉?”

  李復圭笑道:“太尉,軍令司不同。不要以爲都是樞密院下的一個司,軍令司就跟我們這幾個司一樣了。軍令司管的是各路帥司,還有全軍的各個軍,擬定作戰計劃,決定軍隊駐紮,重要無比。趙滋可不是我們幾個人能比,地位還在三衙諸管軍之上。這些日子,樞密院大事決策,諸位使副外,趙滋幾乎從不缺席。今日去請,他必然也沒有時間出來。”

  李璋聽了不由有些不可思議,一樣是司的主管,怎麼相差這麼遠?前日後苑飲宴之後,這兩日都沒有人找過自己,卻不知道趙滋竟然這麼忙碌。

  看了李璋神情,陳旭道:“軍令司其實是帥司的大部分,與地方相比,分出來的就是我們幾個。當然,還有管錢糧的,獨立於四司之外。全國軍情,都是軍令司在管,這個時候哪有時間。”

  用杜中宵前世的話講,軍令司大致相當於總參植浚m然沒有後世的總參植磕屈N大的權力,也相差不多。不管是對外戰事,還是國內軍隊駐紮,大規模的軍隊調動,各種演習軍訓,都是他們的管下。現在整訓的時候,趙滋事事要問,哪裏有時間出來飲酒。更不要說,現在的官員不齊,更加忙碌。

  李璋以前做管軍,下面的事情管得很少。日常事務自然有吏人在管,只有非常事情,纔會報到他這裏。那個時候,軍中的管理,最重要的就是簡單。坐衙一日無事,是最好的。沒想到現在完全不是那個樣子了,事前要做計劃,事中要監督,事後還要總結,這些衙門每日裏不知道多少事情。很大程度上,不但是現在比以前的事情多了許多,還把原本是吏人做的事情,歸到了官員身上。

  酒菜上來,聽着李復圭和陳旭說着他們的觀感,李璋覺得,簡直像另一個世界的人。以前自己所熟悉的軍中生活,跟現在格格不入。他們說的事情,自己既似曾相識,又一竅不通。

  飲了幾杯酒,李璋道:“這幾個你們在河曲路如何?閒來無事,說來聽一聽。”

  李復圭道:“在河曲路這幾年,雖然忙碌,日子過得倒還充實。便以現在太尉管的機宜來說,杜太尉不似其他各種主帥,向來不用自己子弟。初開拓河曲路,還是在我的管下。那個時候,太尉讓我做的事情,就是儘快掌握周邊敵情。除了繪製地圖,弄清敵軍佈置,還要知道官員任免,各個官員脾性。那時戰事不斷,做起來着實不容易。到了後來,還要知道党項和契丹的朝政。每隔一斷日子,就要把他們的朝堂任免整理一遍,每個官員的家世、履歷俱要搞清楚。”

  李璋道:“這些事情,如何做得來?自己去做,需要多少人手!”

  李復圭道:“初時我們也是這樣認爲的,後來做得多了,慢慢覺得此事也不復雜。有了渠道,知道這些事情並不難。便如本朝的政事,甚至官員奏章,京城裏時常有販賣的,他國也相差不多。只要特別留心,並不需要派出專門人員,就有渠道知道。”

  李璋知道這些渠道是機密,外面不好說,他也就不問。其實說穿了沒有什麼,無非是宋朝與契丹的商貿,情報部門密切留意。也會有一些情報機構的人,做一些無關緊要的角色,參與商貿。他們一般就是到敵境去聽去看,而不主動做職業外的事情,收集情報。

  杜中宵對情報機構的定位,就是收集消息,主要是心細,以前總結整理的能力。至於發展下線和暗殺之類的,從來不做。要需求,也會由其他的機構出面。

  這些平時彙集起來的消息,是戰時做出決策的重要依據,最重要的是準確。對於李璋來說,這些事情聞所未聞,聽着甚有興趣。

第157章 不可鬆懈

  不知不覺就到了六月,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了。都堂裏,幾位宰執搖頭蒲扇,議論着政事。

  王堯臣道:“以前爲避免刺激契丹,河北的鐵路沒有修到邊境。如果數年之後要對契丹用兵,鐵路要及早修好。中書以爲,過了黃河自安利軍出發,一路北上,過真定府再到保州。樞府以爲如何?”

  杜中宵道:“只有一條鐵路,只怕還是不夠。現在已經修到大名府,不如再加一條,從大名府出發北上,在武邑一帶過建渡口。過黃河後到河間府,最後到信安軍,直抵拒馬河岸。”

  文彥博聽了,搖了搖頭:“如此修路,是明擺着要攻契丹了。”

  杜中宵道:“相公,現在這個時候,契丹還會以爲能與本朝相安無事嗎?”

  文彥博道:“不管如何,鐵路不能修到契丹邊境。這樣吧,西邊修到保州,東邊修到河間府。如果朝廷定計欲要進攻契丹,再向前延伸就是,也來得及。如果鐵路修到邊境,契丹必然生事。”

  見杜中宵還要再講,韓琦道:“文相公老成謬f的極是。事情一步一步來,不必一下子就把事情做死。先修到保州和河間府,定了攻契丹,只要幾個月時間,就可以延伸到邊境。”

  杜中宵想了想,道:“那便先如此吧。不過,要選好兵力集結的地方,預備糧草,早做準備。”

  王堯臣道:“大名府以北,水澤縱橫,並不好修路。不只是黃河,其他河流想要架橋並不容易,只怕會有幾個渡口。一有渡口,道路便阻滯,一路就不那麼快了。東線不如從齊州出發,走德州北上,一路到河間府。到了戰時,可以從京東路呒Z草北上,比大名府方便多了。”

  杜中宵道:“此路也有必要。不過,從大名府出發,是爲了大軍能夠統一調動,統一指揮。從齊州北上,就只是呒Z草了。便於軍事行動,應該是從大名府出發。”

  文彥博道:“此事重要,先讓羣臣討論,再定路線吧。修鐵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西線可以先動工,以後有餘力了,再修東線即可。這兩年整軍,兩湖又營田,朝廷財力不支,不能兩線一起修。”

  杜中宵沒有說話,明顯不認可此點。朝廷開始整軍,數年之後就要對契丹用兵,豈能不早做準備?

  韓琦道:“對契丹用兵,總還要一兩年時間,不須要那麼急。先修到保州再說吧。”

  田況道:“那便如此,先修到保州。等過一兩年,朝廷有餘力,再修東邊的鐵路線。與契丹作戰不是等閒,一條鐵路線,還是不夠。”

  杜中宵勉強點了點頭,道:“除了河北,還有河東。鐵路修到代州,而後擴修雁門關道路,加強與朔州的交通。從朔州出兵攻大同府,要保證糧餉充足。”

  韓琦道:“此事可以。自佔朔州,河東路大量兵馬北上,經略使龐籍一直留意此事。”

  杜中宵點了點頭,又討論了一些雜事。張方平道:“近些日子天氣炎熱,向兩湖去的禁軍先暫停幾個月,等到天氣涼爽再南下。去的兵士都是北方人士,那擋那裏的暑氣,去了水土不服。”

  杜中宵道:“若如此,需吩咐將領,着意看着要走的士卒。這些人確定要離開禁軍,在京城裏沒有事情,可不惹出事來。不如這樣,先把他們調出城去,在附近駐紮爲好。”

  文彥博點頭,看看天色,道:“若沒有其他事情,今日便如此吧。這樣熱的天氣,早早回去躲一躲暑氣。天氣炎熱,這些日子政事不多,兩府議事,先停上段日子,天氣涼了再說。”

  腥藳]有異議,各自行禮,離開都堂。

  走到路上,韓琦道:“今日無事,各位到我府上,飲兩杯酒如何?花園裏涼風習習,倒是舒暢。”

  文彥博幾個人要回去歇暑,推辭掉了。只有杜中宵、張方平、張昇三人無事,跟着韓琦到了他的府上。韓琦家中人口多,府第比杜中宵的家還要大一些,後邊一個花園,花園中還有一個池塘。這個季節坐在池塘邊的涼亭裏,涼風習習,讓人身心舒暢。

  幾個人落座,韓琦命人上了茶來,坐着閒談。

  聊了幾句閒話,韓琦對杜中宵道:“這些日子又是整軍,又是營田,太尉用心公事,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