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300章

作者:安化军

  杜中宵搖頭:“太尉,早不晚,晚不反,過了宥州之後分兵,突然就多了這麼多反叛的事情,怎麼可能?此事不小,還是要我們詳議,想個辦法出來。”

  賈昌朝點了點頭:“既是如此,可召其餘使副過來,詳議此事。”

  不大一會,樞密副田況和副使程戡過來,分賓主落座。

  賈昌朝道:“狄青來文,這幾日有龍州等處党項降兵作亂,被大軍鎮壓。橫山党項城寨無數,出現在降兵作亂,也算尋常。不過,杜副使以爲,可能有軍兵藉着兵勢正盛,搶掠民財。這也是可能發生的事情,是以找幾位來,議一議此事,儘快結束党項戰事。”

  田況看了公文,交給一邊的程戡,道:“這麼短的時間,突然發生多件降兵作亂,只怕事情確實不尋常。現在無法派人到前線查探,還是要知會狄青,從嚴約束屬下。”

  杜中宵道:“我已去了札子,讓狄青軍紀要嚴。不過,橫山與前面攻靈州不同,党項的城寨分佈山裏,相距甚遠,只能分兵。大軍佔了一處城寨,如果將領約束不嚴,有意放縱,士卒搶掠也是平常。”

  程戡道:“前面攻靈州的時候都好,並沒有出現差子。現在党項已經沒有大城,按說不會再出現這種事情。不過,橫山是党項起家之地,人口密集,也不好說發生什麼。”

  杜中宵道:“橫山地形破碎,道路難行,多是党項人。佔了之後,朝廷治理也不容易。如果現在殺戳過重,以後只所難辦。現在狄青據夏州,正向銀州去,這一帶是党項起家之地,而且人口密集。如果後方殺戳過重,党項人必然不肯降,後邊就麻煩了。”

  賈昌朝道:“夏安期所部麟延路兵馬已經離銀州不遠,單等狄青破石州,一起會攻銀州。兩路夾擊之下,党項人難以翻身。前線小事,委以狄青約事就是,不必過多幹涉。”

  田況沉吟一會,道:“我們不能約束狄青,狄青又怎麼能約束分兵的下屬呢?杜副使懷疑的甚有道理,如果現在過多殺戳,橫山以後難治。”

  賈昌朝道:“那要怎麼辦?前線正在作戰,最怕後方生疑,讓他們畏首畏腳,不知所措。”

  程戡道:“是啊,不能僅僅因爲懷疑,就讓前線將士心中不安。不然,這仗怎麼打?”

  田況點了點頭:“也有道理。此事我們不管,以後不利。若是管了,怕狄青束手束腳,有些難辦。”

  杜中宵道:“党項只剩下橫山一地,其餘興靈兩州,都沒有派官員去,只是委駐軍暫管。不如現在派出官員,讓他們監督狄青所部,免得惹出事來。”

  賈昌朝搖頭:“戰事還沒有結束,自然一切以作戰爲主,豈能派官員去約束他們!我看此事就這樣吧,給狄青公文,讓他約束屬下,不可多有殺戳。”

  程戡點頭:“現在也只能如此。大軍在外,本就不好約束。管得嚴了,只怕軍兵作亂。”

  杜中宵道:“可我們不能不聞不問。如果真是軍兵作亂,現在數城出事,亂子可是不小。我想,要不派個官員到橫山去,慰勞軍兵。自去年九月出兵,到現在已經五個月,前線打了這麼多仗,沒有見到朝廷賞賜,跟以前作戰大不同。作爲前線將領,軍中士卒,心中不滿也可以想見。慰軍之後,同時約束全軍不得敗壞軍紀,也算是一時之計。”

  田況點頭:“好,這樣做不管前線將領,還是朝廷都不失臉面。拼着破費些錢財,先讓前線的將士安心,不要別起心思。不管怎麼處置,一切等滅了党項再說。”

  賈昌朝點了點頭:“如此做也好。作戰大勝,確實要及時賞賜。要等戰事打完再議軍功,時間確實長了些。只是,這些日子平叛的軍功怎麼算?若是不管,只怕讓前線將士疑慮。”

  杜中宵想了想,道:“既然賞功,自然是按狄青報上來的賞。他是全軍主帥,軍中的事情,當然以他爲準。他說是平叛有功,那當然就是平叛有功。說到底,我們只是懷疑,不能依我們的懷疑,而奪前線主帥之權。賞功的官員,也只是勸誡軍中要守軍紀,而不可生事。”

  賈昌朝聽了,點頭道:“如此最好。此事就先這樣辦吧,不管怎樣,滅党項要緊!”

第109章 不必書生意氣

  因樞密院所請,朝廷以知制誥劉敞爲使,出使橫山,獎勵軍隊。開封府坐火車到延州,經保安軍至宥州,沿無窮河而下去夏州,去見狄青。

  劉敞陛辭罷了,去過政事堂,又到樞密院辭行。

  分賓主落座,賈昌朝道:“自立國後,軍功未有比滅党項一戰更大者。制誥此去橫山,當妥善獎勵戰士,讓他們安心作戰。等到滅了橫山,朝廷必有重賞。”

  劉敞拱手:“謹遵太尉鈞旨。此次前去,聖上自內庫出錢,已有賞賜。”

  田況道:“還有一點,最近這些日子,前線報党項降兵增多,大軍多有殺戳。此時大局已定,過多殺傷有傷天和。制誥可提醒前線軍兵,能不殺人,儘量不殺。收回橫山地區是朝廷幸事,不可因爲戰爭動搖人心,讓以後難治。現在多留民間一絲元氣,對以後都是好的。”

  劉敞沉默了一會,道:“恕某直言,觀前線奏報,未破靈山之前,只有青崗峽因爲軍兵不法,逼反了党項人。進入橫山之後,初時還好,最近這些日子突然數處皆反,殺傷極多。官員議論,覺得是不是那裏的軍兵兇橫了些,逼反了党項人?若是如此,自當嚴懲!”

  田況含糊道:“前線情況,朝臣不知,一切皆是猜測而已。制誥前去賞功,如果發現不合軍紀的事情,自可告知統兵官處罰。將士苦戰數月,未有賞賜,此次還是賞功爲主。”

  劉敞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剛纔在政事堂,文彥博和劉沆可不是這麼說的。他們說,賞賜將士固然重要,但如果軍兵有不法情事,要立即上奏朝廷,不可隱瞞。朝中大臣,對前線報來的降兵叛亂,大多都持懷疑態度。不相信党項眼看着滅了,突然間又起事,自取滅亡。

  杜中宵輕咳一聲,道:“自九月出鎮戎軍,到現在已經五個多月了。前線勝仗不少,賞賜不多,這是實情。是以此次制誥去橫山,第一件事就是賞賜諸軍,平息他們怨憤之心。其餘事情,多聽多看,作爲使者卻不好多說。還有,一些党項將領,命制誥回朝的時候,帶回朝廷。爲是大事,切不可出現差錯。滅人國,擒其將,是朝廷大政。不管前線發生了什麼,這些人回朝,總有個答案。”

  劉敞點了點頭:“副使說的是。”

  杜中宵又道:“前線軍兵,隨時面臨苦戰,與京城的禁軍是不同的,精神更緊張一些,制誥也要多包容。除了賞功之外,還有一件事情,就是最近前線報來降兵作亂。認真的說,朝中大臣,大多是不相信這個時候,若沒有特殊的緣故,還會有党項兵作亂。此事制誥若是有機會,自應該是查看一番。但是,查看就只是查看,切不可逼前線將領行事。”

  劉敞怔了一下:“若是有將領屠殺百姓,劫掠民財,難道也只能看着?”

  杜中宵道:“制誥不是去辦此事的,當然就只能夠看着,回來奏報朝廷即可。軍政分離,朝中自有規矩,不應該破了這個規矩。如果制誥發現了這種事情,自該上報朝廷,由朝廷處理。”

  沒想到杜中宵把此事直接說出來,田況忙道:“若是軍隊違反軍紀,人人可以糾正。制誥自然可以命統兵官,即時處理,不必過於糾纏有沒有權力如此。”

  杜中宵搖了搖頭:“不可。規矩就是規矩,不可多生枝節。天下有不平事,自該憤然而起,說穿了是書生意氣。書生意氣是好的,但我們官員,有朝廷職責,卻不可依着書生意氣行事。”

  聽着杜中宵的話,劉敞的面色變得嚴肅起來。他聽得出來,杜中宵認爲,前線很可能發生了軍兵違犯軍紀的情況,不過不允許自己插手。

  想了想,劉敞拱手:“敢問副使,如果遇到有軍兵不遵軍紀,搶掠百姓,我該如何?”

  杜中宵道:“找到其統兵官,說你的想法,然後告訴他,你會向朝廷奏報,如此而已。”

  劉敞道:“統兵官不聽呢?”

  杜中宵道:“報到狄太尉那裏,同時稟報朝廷。制誥,身在前線,哪些人是百姓,而又有哪些人是敵人,是由將領決定。你看到了可以提意見,卻不能指揮他們怎麼做,這是基本原則。”

  聽了這話,劉敞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顯然心中不認同。軍隊粗鄙,是這個時代的共識,搶掠百姓這種事情,怎麼會無法分辨?

  杜中宵嘆了口氣:“禁軍延自五代,本就是爲錢而戰。打順風仗時,人人爭先,一遇逆風,便就要多賞錢財。立國以後,與五代不同,當然多了許多規矩。對軍隊來說,一應人力制度還是當年,卻多這麼多規矩,當然他們就覺得約束。破靈州,入橫山,党項再無強敵,按照以前的規矩,自該任他們搶掠。現在不能這樣做了,但軍隊還沒有完全改過來,這是事實,我們要承認事實。”

  賈昌朝有些尷尬,咳嗽一聲道:“禁軍經過數年整訓,軍紀嚴明,自然不跟以前一樣了。”

  杜中宵道:“那可未必。此次進攻党項,攻靈州展現的是軍隊的戰力,攻橫山,敗要看他們的軍紀如何。所以制誥前去,只要多看多聽,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由朝廷處置,不可在前線跟將領生嫌隙。將領們是粗人,拿刀殺人的,不要惹了他們。”

  這話出口,一時間官廳裏的氣氛有些壓抑。大家猜到了前線如此,卻誰也沒有說出來,有意無意地避過。甚至派劉敞去橫山的目的,主要就是因爲最近降兵作亂的多,卻沒有人這麼說。

  自杜中宵到河曲路,連戰連勝,軍功彪炳,對禁軍是非常大的壓力。其實何止是禁軍,對朝廷官叫的壓力也不小。杜中宵練營田廂軍的時候,偏處京西路一地,得到的中央支持不大。等到一戰驚人,震驚之餘,朝廷官員總認爲自己也可以練出強軍。狄青所帶領的大軍,就是這幾年京城禁軍整練的,不但是軍隊的成績,也是朝廷官員的成績,還是皇帝的臉面。出了問題,大家還想維持這個臉面。

  看了看腥耍胖邢溃骸暗稠椊K究小國,滅了之後,我們面對的是契丹。若是軍隊不能煥然一新的話,如何跟契丹作戰?從鎮戎軍到靈州,不過數百里,作戰並不順利。數百里在契丹,不過是兩州之間的距離,兩地之間動輒數千裏。軍隊的問題,不在党項一戰中看清楚,總不能到了跟契丹作戰時,再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是制誥此去勞軍,只要多看一看聽一聽,軍中有什麼問題,纔好後續改正。”

第110章 三岔口

  看着洪州城門,劉敞出了口氣:“可算是過了橫山!這一路山路崎嶇,着實辛苦!”

  一邊人隨從一起道喜。過延州之後,便就進入了羣山環繞之中。地形破碎,道路一會到山谷裏,一會又爬到山樑上去,上上下下,繞過來繞過去,走得人想吐。

  這段路不能行車,帶的御酒賞賜都用駱駝和馬騾,俱都氣喘吁吁。

  洪州守劉昌祚早早帶了將領,迎出城來。上前見禮畢,道:“上使一路辛苦,且入城歇息。”

  到了官廳,分賓落座,劉敞道:“這裏是党項根本之地,興州党項軍向稱能戰,不知現在朝廷在這裏駐有多少兵馬?治下的党項人且還安分?”

  劉昌祚道:“狄太尉帶大軍破宥州之後,我帶五千人南下這裏。那時党項大勢已去,城中守將不戰而降,並沒有什麼大戰。自佔了這些日子,百姓安順,並沒有什麼亂子。現在治下正在準備春耕,農家不知多少事情要做,倒還恭順。”

  劉敞聽了大喜:“若橫山都似將軍這裏,朝廷少多少麻煩!此行我帶得有御酒,且分賜軍中,今夜博一場醉。自去年九月發兵,打到現在,看看党項將滅,聖上甚是欣慰,命我來犒賞軍士。”

  劉昌祚謝過,命令將領,去領御酒,發到軍中去,今夜全歡飲慶祝。

  劉敞此來,帶的御酒分三種。一種是高級將領們的,一種是中級統兵官的,士卒的又是一種。還帶得有金銀絹帛,作賞賜發給軍中。對於這些地方,還沒有使用統一錢引,不能發他們紙幣。

  吩咐罷了,劉昌祚道:“後衙給上使安排了住處,你們且先去歇息一番。晚上備了酒筵,爲上使一行接風。橫山地瘠民貧,招待不周,上使擔待。”

  劉敞點頭:“好,好,那便如此。我帶的有御酒,今夜正好暢飲。”

  說完,讓隨給哓浳飦淼拿穹虬l了銀錢,讓他們離去,自去換衣服歇息。這一路上,是從保安軍僱的民夫,擔哓浳铩_^了洪州,自然是禁軍派人咚停貌坏剿麄兞恕�

  到了晚上,劉昌祚在後衙擺了酒宴,請劉敞一行赴宴。

  各自落座後,劉敞吩咐取了御酒來,得自斟滿,舉杯道:“此次攻党項,連戰連勝,現在已入其腹心之地。聖上聽聞戰事順利,欣喜異常,命我帶御酒來此,爲諸位賀!且滿飲此杯!”

  一起飲了酒,喝了幾巡,酒桌上便就自斟自飲。

  劉敞對劉昌祚道:“破靈州後,一路東來,可還順利?”

  劉昌祚道:“鹽州打了一兩天的時間,後邊便就再沒有大戰。佔宥州後,我沿古烏延、奈王井一路攻來洪州。洪州獻城而降,一切皆順利。前些日子招了各蕃部首領到洪州,命他們先各管部屬,不得惹事生非。現在天氣暖了,治下百姓都在準備春耕,並沒有其他事由。”

  劉敞點頭,又道:“前些日子,焦用佔龍州後,降兵突然又反,惹致大軍鎮壓。其後不久,數處城寨都發生這樣的事情。傳回京城,聖上和大臣都甚是焦慮,生怕橫山再叛。”

  劉昌祚含糊道:“我早早便分派駐守這裏,其他地方的事情不知。洪州沒有党項人作亂,其他地方可是說不準。橫山裏雖然都是党項人,不過分成多部,各部皆不同,說不好的。”

  劉敞點了點頭,看了劉昌祚的表情,心中已經有數。現在正是春耕的時候,党項大勢已去,縱然有將領想戰,也召集不到人。所謂反叛,只怕別有隱情。

  劉昌祚是禁軍中的猛將,整訓之後升官,數年間從左班殿直升到東頭供奉官,御下極嚴。禁軍就是這樣,統兵官管得嚴,軍紀便就嚴明。一旦統兵官立身不正,治下便就狀況頻出。

  洪州是党項人密集的地方,不過與銀、夏兩州離得較遠,跟元昊並不是同一部,部族卸唷S伸兜胤截汃ぃ锂a較少,治下的百姓生活艱苦。劉昌祚佔領洪州,對百姓寬容,免了數年賦稅,治下百姓都稱其好。原來的党項將領官僚都被關押,下面的蕃部都忙着春耕,哪個還肯鬧事。

  劉敞聽劉昌祚說着靈州的戰事,心中感慨,勝利來之不易,與袑㈩I一起飲酒,盡醉方休。

  第二日,劉昌祚派了軍士,幫着劉敞咻d物資,送他到城外。

  一路北行,劉敞看着身邊的無定河,河谷開闊而深,此時初春,水流平緩,嘆道:“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鍐屎鷫m。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此處正是漢胡之分,自唐到今數百年,不知發生了多少戰事。今日王師北來,故土重入王化,但願以後平安。”

  一路北行,過了宥州,繼續向東北而行,道路一直與無定河相伴。這一天傍晚,到了宥州和夏州之間的重地三岔口,吩咐停下歇宿。

  進了鎮子,只見市井蕭然,人口稀少,路邊房屋多有毀壞,渾不似前面的景象。劉敞覺得奇怪,命隨從從路邊叫了一個百姓過來,道:“西邊宥州並無大戰,東邊夏州舉城而降,怎麼中間這裏,好似經過了戰火一般?此處小鎮,城牆甚是低矮,並不適合防守。”

  那個老漢看着劉敞一行,沒好氣地道:“這處小鎮,如何敢擋朝廷大軍?本來是舉城而降,百姓晏然。前天中午,突然有一隊軍兵前來,說是有叛軍逃入了鎮子,大殺一番,就成了這個樣子。”

  劉敞喫了一驚,道:“夏州已爲朝廷所有,這裏怎麼會有叛軍?”

  老兒道:“哪個知道?軍兵說有,那就是有了。叛軍是誰也不知道,鎮裏百姓被搶劫一空,還殺了許多人。這兩日許多都已經埋了,官人來早一些,還能看見路邊屍首。”

  劉敞點了點頭,讓老漢離去,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好。三岔口正在宥州和夏州之間,什麼叛軍將領腦袋壞了,纔會逃到這裏。所謂追擊叛軍,很可能是軍兵搶掠的藉口。

  找了處客棧住下,鎮守軍這裏的將領才匆匆找來參見。

  行禮畢,劉敞問道:“我從洪州來,一路見洪州和宥州都安靜非常,百姓安樂,怎麼這處鎮子卻如此殘破?聽說這裏也是不戰而降,並沒有大戰。”

  將領叉手:“回上使,前日楊將軍帶了軍兵來,說是有叛軍從大沙堆逃至這裏,他帶軍追來。因叛軍藏於百姓家中,便帶着軍兵挨戶搜查,最後就是如此了。末將只帶百人鎮守此處,自不敢問。”

  劉敞不由皺眉:“既是如此,搜出來的叛軍呢?”

  將領道:“叛軍罪該萬死,自然當場格殺,這兩日都埋了。”

  劉敞急道:“便就沒有一個俘虜?此鎮殘破如此厲害,豈能如此過去!”

第111章 石州

  那將領一問三不知,自己所部又沒有參與,劉敞只好讓他離去。發生了這種事,晚上也沒有接風洗塵的酒筵,劉敞讓店家備了些酒菜,與屬下的人喫了。

  坐在房裏,劉敞越想越覺得氣憤。本來一路東來,党項聞風而降,多麼好的事情。發生了這些肆意殺戳的事情,後邊的党項人豈不拼死抵抗?就是佔領了的地方,也必然不平靜。

  想了半天,突然想起臨行前,在樞密院的時候,杜中宵特別強調,不管自己看到了什麼,都只能多看多聽,而不可以插手。而且特別提起,軍兵是拿刀的粗人,不要跟他們講道理,不插手就是了。想起今天的事情,不由悚然一驚。看來,樞密院的官員,可能已經想到了前線的情況,所以纔派自己來勞軍。勞軍事小,瞭解前線的情況,纔是最重要的。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不能只看前線將領的奏章。

  嘆了口氣,劉敞站起身,在房間裏走來走去。依他平時的脾氣,此事是不可能放手不管的。可管要怎麼管?下面的將領根本不聽自己的,問原因,那就推得一乾二淨。都是別人的事,與自己沒有關係。真把他們逼得急了,不定真像杜中宵所說的,手中鋼刀可不認得自己是誰。

  回到桌前坐下,劉敞命士卒取來紙筆,把今日的所見所聞全部記了下來。現在沒有辦法,等到回了朝廷,還可以奏報上去。軍紀不嚴,朝廷要想辦法纔好。

  第二日沿着無定河東行,狄青已經離開夏州,率大軍佔領石州。正平定周邊城寨,準備與夏安期部合圍銀州。此時党項只剩下銀州和彌陀洞兩城,堅守未降。銀州是党項發家之地,彌陀洞是党項左廂神勇軍司的駐地,是橫山地區的兩座軍事重鎮。

  劉敞獎賞了夏州守將,帶着隨從一路東行。路上經過夏州鐵冶務,是党項少見的冶鐵之地,本來非常繁華,此時如同三岔口一樣,也是一片狼籍。有了前面教訓,劉敞把守將叫過來問了,果然還是有叛軍作亂,被周圍的駐軍迅速撲滅了,連餘證都沒有留下。

  除了搖頭苦笑,劉敞還能做什麼?自己帶的御酒賞賜,還是要給他們,繼續東行。

  第二日下午,終於到了石州,趕上了狄青大軍。

  狄青帶了軍中的將領,迎出數里,迎接劉敞一行。劉敞官職不高,卻是御使,禮節缺不了。

  進了石州,劉敞看城中的秩序井然,街邊還有不少百姓,就在路邊露營。便對狄青道:“看石州城裏百姓安樂,店鋪俱都開業,實在是不容易。”

  狄青道:“石州本是小城,守將也沒有死守,破城時殺傷不多,自是如此。”

  劉敞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對了,怎麼這麼多百姓,就安歇在道旁?沒有住處,不似本城百姓。”

  狄青沉默了一會,才道:“這都是外地人。最近這些日子,軍兵前進太過迅速,不少地方有亂軍作亂。這些百姓逃亡,到了石州城裏,自該收留他們。”

  聽了這話,劉敞便道:“我自洪州而來,一路沿無定河而行。未到宥州,一路安然,百姓俱都安居樂業。過了宥州,便就有城鎮因爲有亂兵,被殺得市井蕭條。過了夏州,原党項冶鐵務,也因爲亂兵被殺成一片廢墟。見了石州,真是恍如隔世。”

  狄青沉聲道:“冶鐵務是因有本軍將領看着那裏繁華,貪圖錢財,託名有亂兵,縱兵搶掠。作亂的將領士卒俱已被拿了,前日城中公開處斬了十餘人。”

  劉敞見狄青面色不好,點了點頭,再沒有說什麼。看狄青的樣子,他對軍兵作亂管得還是嚴。冶鐵務離着石州近,軍兵作亂之後,立即就被拿了。但離得遠的地方,只怕狄青也有心無力,實在管不了。

  到了官衙,各自落座。劉敞宣讀了聖旨,把邅淼馁p賜物資交予狄青,讓他在軍中發放。又指着帶來的御酒道:“這酒一部分發到軍中,讓將士們享用。還有一部分,交給太尉,犒賞軍士。這是聖上躬自吩咐,特意吩咐我,不可辜負了前線作戰的將士。”

  狄青謝過,道:“上使且在軍中幾日,觀一觀軍容。夏安期率鄜延路兵馬,已經掃蕩了綏德軍以北党項堡寨,與我相約會師於銀州。這幾日我派大軍去攻彌陀洞,滅了党項神勇軍司,只剩銀州一地。破了銀州,纔算滅了党項,平定西北之地。”

  劉敞拱手:“如此也好。此次滅党項,朝廷發三十餘萬兵馬,費錢無數,歷五個多月,終於到了最後勝利的時候。聖上和朝中諸大臣,都眼巴巴地等着這個好消息。”

  狄青道:“自破靈州,党項已是苟延殘喘,只差最後踢上一腳。若不是橫山地區破碎,此戰應該早已結束了。現在只是一些党項蕃部,心存僥倖,抵死不降而已。只要痛下決心,大軍上前,他們又能支持到幾時?攻滅銀州,這萬里江山,從此爲朝廷所有!”

  劉敞聽狄青豪氣干雲,忙拱手稱賀。

  聽狄青說了前線的局勢,又說了會閒話,劉敞便回住處歇息。到了晚上,狄青擺下酒筵,爲劉敞接風洗塵。在石州的軍中將領,都來會筵,品嚐劉敞帶來的御酒。

  酒過三巡,劉敞對狄青道:“太尉,党項將滅,不知後面難的事情是什麼?”

  狄青沉默一會,道:“党項諸部分佈極廣,人口卸啵澡铗垼瑏K不好馴服。自我出兵以來,先有青崗峽党項降兵作亂,攻橫山以來,又發生了多起。等到滅了銀州,大軍撤走,難保他們不會繼續反覆作亂。朝廷要想郡縣其地,並不是簡單的事。還是要駐守大軍,且撫且剿。”

  劉敞道:“契丹前幾年兩帝並立,朝廷居中行事,獲利不少。要不是契丹內戰不休,如何敢出動數十萬大軍,來滅党項?今年耶律洪基連戰連勝,已經逼近大同府,契丹即將重歸一統。契丹一統,朝廷應地就不似以前從容,必然要對契丹佈置大軍。若是党項不靖,還要大軍駐紮,朝廷有些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