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韓琦道:“現在是党項內部出了亂子,最重要的,就是讓他們一直亂下去。城中數千兵馬,而且人心未定,如果夜裏攻城,讓他們互相猜忌。等到時日大軍到了,說不定我們已經入城了。”
劉幾道:“攻也可以,不攻也沒有什麼。城中現在只有數千人,我們五萬大軍,破他們何難?”
韓琦道:“守城到底是不一樣。只怕數千人,如果齊心,也不好攻取。”
劉幾點頭道:“太尉既然決心已下,我派人準備就是。無非是推火炮上前,轟他城頭。”
興慶府是大城,城門有甕城,外面有馬面,轟是轟不開的。只有城頭,可以把女牆打碎,炮火之下防守士卒待不住。現在守衛力量不足,城頭縱然有火炮,應該也沒有辦法與宋軍對轟。
劉幾趁着夜色未黑,命令炮兵把炮推到城前,一聲令下,轟上城頭。
沒藏訛龐白天擒殺了李守貴,回到府裏,發現諒祚已經被諾移賞都救走,氣得渾身發抖。城中剩餘的大臣,哪裏有什麼主意,在沒藏府上吵吵嚷嚷,也商量不出辦法。
到了晚上,把谐妓妥撸瑳]藏訛龐剛剛準備喫晚飯,就有士卒來報,宋軍已經到了城下。
沒藏訛龐猛地把碗筷摔到地上,怒道:“咩布必然是已經投降了宋軍,他纔剛走,宋軍便就來到了城下!現在城中沒有兵丁,如何守得住城池!亂臣僮樱巳说枚D之!”
正在亂哄哄的時候,就聽見外面有炮聲響起。沒藏訛龐聽了,不由面色大變,對士卒道:“速去城上看看,因何打炮!現在天已經黑了,難道宋軍還要趁夜攻城?”
士卒出去,沒藏訛龐在屋裏走來走去,心亂如麻。前邊宋軍打到靜州,沒藏訛龐還不當回事,覺得滅國是不可能的事情。宋軍突然兵臨城下,突然就慌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過了多久,士卒急急回來,叉手道:“國相,大事不好,宋軍竟然連夜攻城!”
沒藏訛龐猛地轉過身來,道:“連夜攻城?現在城中只有數千兵馬,他們急個什麼!”
見沒藏訛龐臉色不好,士卒不敢言語,靜靜站在那裏。
沒藏訛龐厲聲道:“命令城頭守兵,立即發炮,把宋軍的火炮打掉!”
士卒小聲道:“國相,夜裏炮手如何能夠瞄得準?再者說了,宋軍也打不準,不如等明日。”
沒藏訛龐道:“兵來將擋,有攻有守,才能守住城!速傳我軍令,命城頭火炮與宋軍對轟!”
韓琦和劉幾並肩站在興慶府城下,看着火炮打上城去,黑黢黢的沒有動靜。城頭也不知道有沒有党項士卒,還是躲了起來。
劉幾道:“咩布太尉帶了大軍出城,留在城中的人,只怕已沒有守城的心思了。”
正說話間,突然發現城頭上閃現火光,竟然在那裏開炮。
劉幾搖了搖頭:“卻沒想到,城中只有幾千人,還守城如此堅決。晚上城頭看不清楚,炮能打到哪個?他們依然開炮,是擺明了要守城到底。”
韓琦道:“且由他們吧。突然之間發生這麼多大事,城裏現在估計一團亂麻。”
說完,看看四周,對劉幾道:“越是如此,越應該與他們對攻。你吩咐軍中的火炮,全部推到城下來,今夜就不停了。等到明日大軍到了,我們蟻附攻城!”
不遠處的賀蘭山上,諾移賞都看着興慶府,對咩布太尉道:“卻沒想到,宋軍竟然連夜攻城。看來他們對此次機會看得很重,生怕攻不下興慶府。”
咩布點了點頭:“從九月發兵,打到現在,四個多月了。如果能攻破興慶府,哪裏還能抵擋?韓太尉帥軍從星星峽一路西來,三千餘里,如果再攻下興慶府,就是第一功。他與攻靈州的狄太尉,都是以樞密使到地方掌兵,奪了第一功,以後前途無量。”
諾移賞都道:“太尉,那我們怎麼辦呢?就在這裏看着宋軍攻城?”
咩佈道:“不然怎麼辦?事情到了現在,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宋軍破城,我們帶着國主降宋,這場戰事就這麼結束了。再打下去,又有什麼意思?”
諾移賞都道:“太尉屬下數萬大軍,不戰而降,總是讓人覺得可惜。”
咩布輕輕搖了搖頭:“可惜嗎?一點都不可惜。宋軍就在十幾裏外,軍中哪個將領,敢說能夠帶兵與他們戰上一場?自從宋軍把鐵路修到鎮戎軍,我們其實已經輸了。夏國全國,人口只不過相當於陝西一路,鐵路卻把宋朝全國連了起來。對付陝西一路的時候,我們還能戰,對上宋朝全國,這仗還怎麼打?”
諾移賞都道:“鐵路真是神器,若是我們也有鐵路——”
咩佈道:“我們也有鐵路又能怎麼樣呢?集中全國兵力,也無法與三十萬宋軍作戰,最後還不是這個結局?先帝立國,靠的是離宋朝遠,兩國間有橫山、瀚海,宋軍無法遠攻。當宋軍能遠攻的時候,怎麼難夠支持得住?本朝得靈州,靠的就是宋軍糧草無法越過瀚海邅恚F在沒有辦法了。”
諾移賞都嘆了口氣:“如此說來,有了鐵路,宋軍豈非天下無敵?”
咩佈道:“也不是如此。真遇到大國,鐵路也沒有辦法,還是要看兵馬能不能打。便如契丹,國境數萬裏,鐵路也不能夠奈何他們。我們是國小力弱,宋朝拓河曲路後,又四面包圍,沒有辦法。”
杜中宵開拓河曲路,切斷了党項跟契丹的聯繫,實際上已經註定了党項的結局。現在不過是由韓琦和狄青兩人來摘果子,只有過程不同,結果並不會改變。党項國小力弱的特點,到了鐵路時代,已經沒有能夠獨立的理由。有了鐵路,就進入了大國時代。
第87章 進城
沒藏訛龐一夜未睡,雙眼通紅,在府裏坐立不寧。現在城中剩下的,多是一些家族私兵,和不重要的朝廷兵馬。真正成編制的大軍,已經被咩布等人帶了出城。這點兵馬,怎麼與宋軍作戰?
宋軍未到之前,沒藏訛龐總是覺得,党項沒有滅亡的危險。只要拖上一段時間,宋軍自會退去。突然之間,咩布與幾位大將帶了大軍退到了賀蘭山,只留下一座空城,滅國的危險突然就到了眼前。
到了官廳,沒藏訛龐看着空蕩的房間,一時間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一個士卒匆匆進來,道:“國相,南門守將穆齊臥沙降敵,敵軍進城了!”
沒藏訛龐喫了一驚:“你說什麼?穆齊將軍國之棟樑,怎麼降敵?”
士卒道:“宋軍已經進城了!國相,還是快快出城,尋條生路。不然等宋軍殺到府上,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府中士卒已經開始逃亡,小的受國相恩惠,願送國相逃出城去。”
沒藏訛龐胡亂擺着手,口中道:“這裏興慶府,大國之都,怎麼就會有宋軍進來?你必然是胡亂說的,是也不是?是也不是?自咩布帶兵出城,你們就想着看我的笑話,必然不能如願!”
見沒藏訛龐已經胡言亂語,士卒嘆了口氣,轉身到後面去尋沒藏訛龐的兒子。這個時候,必須立即逃出城去,或許還有一條生路。繼續留在興慶府中糾纏,只能成宋軍階下囚。
南城門,向強騎在馬上走入城門。看着兩邊神色各異的党項軍士,警惕非常。說是開城門投降,誰知道其中有沒有詐?兩國交兵,各種各樣的事情實在層出不窮。
穆齊臥沙向向強拱手:“見過將軍。這裏八百名軍士,已經放下刀槍,恭迎天兵入城!”
向強點了點頭:“將軍及時棄暗投明,功在朝廷。且招集屬下兵馬,到城外去,太尉自有吩咐。”
穆齊臥沙沒有猶豫,拱手稱是。便就招集自己屬下的党項兵馬,準備出城。
向強左手提着馬的繮強,右手摸着腰刀,一點也不敢懈怠。直等到穆齊臥沙帶兵出城,自己的兵馬佔據了城樓的防守,心裏才放鬆下來。只要佔住了城門,興慶府就算是攻下來了。
穆齊臥沙到了城外,讓兵馬聚集一處,對跟來的宋軍將領道:“不知還有什麼吩咐?”
將領叉手:“讓軍士在這裏等待,那邊太尉有請。”
穆齊臥沙吩咐了屬下,隨在將領身後,到了不遠處的一座帥帳裏。
帳裏韓琦與劉幾早已眼巴巴等着,見到穆齊臥沙進來,急忙一起起身,道:“穆齊將軍能夠獻出城門,棄暗投明,可喜可賀!等到入城,你是第一功!”
說完,急忙讓穆齊臥沙落座,命士卒端上茶來。
穆齊臥沙只是党項的中級小軍官,前日咩布帶大軍出城後,才臨時被派來守城門。見宋軍的統軍主帥對自己如此客氣,急忙道謝。
請了茶,韓琦道:“將軍,不知城中現在還有多少守軍?”
穆齊臥沙道:“前日咩布太尉帶了大軍出城,城中只是剩了些散亂兵卒,當有四五千人。這些人多是大族兵丁,守城門的,只有兩千多人。”
韓琦看了看劉幾,道:“原來如此。只聽人說咩布太尉帶大軍出城,一直不知城中剩多少兵馬,我們正在發愁呢。有將軍獻了城門,興慶府今日就算歸屬朝廷了。”
穆齊臥沙點頭:“城中數千兵丁,如何是大軍對手?太尉還是快派大軍入城,不要讓城中的王公貴族跑了。其餘三門未下,這些人都有族中兵丁,跑了可是難以捕獲。”
韓琦道:“不急。等到守住了南城門,大軍再入城不遲。城中的人縱然要跑,又能跑到哪裏?現在除了賀蘭山中,党項只剩下橫山,他們無路可去。”
穆齊臥沙只是獻城門搏個富貴,對於這些軍國大事,沒有興趣知道。
瞭解了城中情況,韓琦讓穆齊臥沙下去休息,對劉幾道:“如此說來,城中果然已經沒有大軍。等到佔住南城門,立即派大軍入城。拿了党項的王公大臣,其餘未下的地方,也就好打了。”
劉幾道:“賀蘭山守軍將領的家眷,多在城中。佔了興慶府,說不定他們也能不戰而降。”
韓琦連連點頭:“正是如此。咩布那裏有諒祚,如果他能歸順朝廷,我們拿了諒祚,其餘党項軍兵想來不會死守。滅党項一戰,沒想到如此結束。打了四個多月,到了最後卻是這樣,仿如做夢一般。”
劉幾道:“委實如此。這一場仗,一直沒有大戰。本來想着,到了後面總會越來越難,卻沒想到是越來越容易。咩布太尉帶了大軍出城,這興慶府就像送給了我們一樣。不知佔了興慶府後,他會不會帶大軍投降。咩布所部近十萬人,如果不降,可是麻煩。”
韓琦笑道:“興慶府一下,咩布不降,又能到哪裏去?不說野戰我們不怕他,就是不打,他近十萬人沒有糧草,也無法堅持。帶兵出城,不過是在興慶府裏依託堅城,手下人不願降罷了。”
說完,兩人一起出了帥帳。此時太陽初升,萬道金光從賀蘭山灑下來,一輪紅日趴在山頂。興慶府沐浴在金光裏,巍然聳立,高大威嚴。宋軍已經佔住了南城門,大軍正在入城。
韓琦伸了個懶腰,口中說道:“真是個好日子。數月辛苦,終於有了今日。”
想起十年前,自己在西北帶軍,與黨項連番大戰,連戰連敗,心中不由感慨萬千。党項軍隊其實還是以前的軍隊,自己也還是自己,但手下的兵卻不是當年的兵了。當年與黨項作戰,一兩千人的小規模戰鬥,其實贏了不少。但只要一兩萬人以上的主力會戰,幾乎每次必敗。而且是喪軍辱將,管軍以上的大將就被党項或殺或俘了數位之多,想起來真是讓人唏噓不已。
劉幾手按腰刀,看着興慶府南城門,神情嚴肅。自己隨着杜中宵在隨州練兵數年,在唐龍鎮立了大功,成了一路主帥。但後來河曲路的幾次大戰,卻都與自己沒有關係。這一次攻滅了党項,佔興慶府,算是彌補了前幾年的心願吧。當年隨州練兵的幾位主將,都已經成了獨當一面的人物。
向強站在南城門的城樓上,看着城外連綿的軍營,意氣風發。沒想到自己有這麼一天,第一個踏進了党項的都城。雖然只是來接收而已,卻是大功。今後不管什麼時候跟人提起來,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身後的興慶府,已經亂成了一團。有的人家緊急收拾了,準備逃走。還有的不屑之徒,成羣結隊到處鬧事,正是最亂的時候。
第88章 何去何從
散了朝,杜中宵隨着写蟪家黄穑隽舜构暗睿┻^皇城,向御史臺去。一出皇城掖門,就見到報捷的士卒急馳而來,腥思娂姸惚堋O雭砺飞蠁柕娜硕啵孔湟贿吋瘪Y,口中一邊高呼:“大捷!韓太尉帥兵佔領興慶府,抓拿党項王公大臣國相沒藏訛龐等,党項亡了!”
谐悸犃耍挥赡康煽诖簦醋拍鞘孔漶Y進皇城去了。
與杜中宵走在一起的羣牧副使韓絳道:“適才士卒報的,是不是党項已經亡了?”
杜中宵點頭:“不錯。韓太尉進佔興慶府,王公大臣一網成擒,党項可不是亡了嗎。只是沒說有沒有抓住夏國主諒祚,想來還有故事。”
韓絳道:“昨天狄太尉還來奏章,說靈州守得異常頑強,還要些日子才能攻破,怎麼今天就說佔了興慶府呢?韓太尉佔了靜州,說是回河曲路的,怎麼就到興慶府去了?”
杜中宵道:“想來是党項國內出了什麼事故,有人投降朝廷也說不定。仗打到現在,党項已是油盡燈枯之勢,降了也沒什麼。韓太尉在黃河西岸,党項一降,可不是他帶軍入興慶府。”
韓絳點了點頭,一時間覺得難以相信。十幾年前,党項反叛,曾讓整個朝廷無可奈何,那時是何等威勢?怎麼到了現在,如此輕輕鬆鬆就滅了呢?
一時間,卸喑荚诨食情T前,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着剛纔的事情。從興慶府到開封府,奏報要幾天的時間才能到,許多人恨不得到幾千裏外,看看那裏到底發生什麼。
杜中宵沒有那麼大的好奇心,與韓絳聊了幾句,便回了御史臺。進了官廳,對主簿葉項道:“適才散朝的時候,見到前線報捷的人,說是韓太尉帶兵進佔興慶府,党項已經亡了。一會捷報送到御史臺,你立即送到我這裏。這是朝廷大事,不可耽擱。”
葉項拱手稱是。收受文件這些雜事,都是歸在主簿管下。
到案後坐下,杜中宵看了些案牘,坐在那裏想心事。此次進攻党項,兵分兩路,以狄青的三十萬大軍爲主,韓琦與趙滋爲輔,實際代表了朝廷態度。狄青所帶的,是原來的舊禁軍改制而來,主要是換裝了槍炮,訓練了士卒,軍中的格局沒有大變。以他們爲主力,說明皇帝和軍方傾向於如此。
雖然杜中宵在河曲路立下了巨大的軍功,顯示了新式軍隊的實力,但在舊的將領眼裏,一直不怎麼認可軍制的改變。禁軍現在的格局,是從五代時期變來,帶着濃郁的舊時代風格。而鑑於五代時期驕兵悍將的教訓,宋軍做了一些改變。
五代時期,軍隊是時代的主角,其餘朝政都是圍繞着軍隊來的。入宋以後,軍隊被與朝政隔離,制度也做了相應的變更。一些軍職,比如州級的掌書記、推官、判官等等,成了地方官職,剝離了軍隊主官兼軍政的權力。相應的,軍隊只剩下了作戰的功能,其餘職能幾乎全部消失了。
最典型的如三衙,每司置吏三十九人,掌管天下兵馬。這一百多屬吏,管理天下禁軍事務,實際每日裏僅僅是傳遞文書,已經忙不過來。真正的軍隊管理,其實沒有。下面的禁軍各部,只設統兵官,一切事務都由統兵官負責。他們往往闢置子弟親信,管理軍中事務,稱爲機宜、機要。
軍隊首先是政治機構,其次是暴力機構。宋朝恰恰是把軍隊的政治性完全剝離了,軍隊完全成爲暴力機構,所謂天子之爪牙。政治性剝離,軍隊的組織非常成問題,指揮系統更是一塌糊塗。
杜中宵的軍改,說到底是在軍隊中重建政治組織。軍隊的管理與建設,依靠制度,而不再依靠各級統兵官。與此對應,統兵官的權力被極大限制,僅僅成爲整個組織結構中的一員。
河曲路之戰後,全軍整訓。現在看來,皇帝和軍隊並沒有接受杜中宵改革軍隊的想法,而只是對原來的禁軍進行有限的調整。最主要的,是刀槍換成槍炮,軍隊的總體格局沒變。
現在想來,最重的原因應該還是在皇帝身上。趙禎雖然想軍隊強大,但更在意軍權到底掌握在誰的手裏。顯然在他的眼裏,軍權應該掌握在皇帝的手裏。而控制軍權的方法,趙禎選擇了舊的制度。
作爲樞密使,沒有皇帝支持,狄青怎麼可能把全軍整訓變成這個樣子?在杜中宵眼裏,整訓後的禁軍與自己的河曲路大軍,幾乎沒有相同的地方。
嘆了口氣,杜中宵站起身,在官廳裏慢慢踱步。韓琦進佔興慶府,最尷尬的就是狄青。本來他帶的軍隊最多,路線最短,是進攻党項的主力。結果最後党項滅了,還沒有攻下靈州。面對這個結果,朝臣會怎麼看?韓琦帶着河曲路舊將趙滋,遠奔三千里,還搶在前頭佔領党項都城。党項滅了,軍隊到底應該怎麼改的爭論,只怕就要開始了。
這場改革,自己要扮演一個什麼角色,是個尷尬的問題。營田廂軍是自己一手帶起來,所有官員自己選出來,帶着鮮明的個人色彩,從而受到猜忌。接下來的改革,到底要不要怎己參與,杜中宵可是拿不準。即使要自己參與,以什麼樣的形式,參與到哪個地步,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自己不參與,看現在狄青所部的樣子,實在問題大得很。自己參與,又該怎麼做呢?
朝中大事,應該報兩府的同時,文書要送御史臺。等不了多久,葉項進來,把韓琦的報捷文書抄送了過來,交給杜中宵,告辭出去。
杜中宵坐回案後,看報捷文書。原來是党項內部發生紛爭,先是李守貴殺太后和寶保喫多已,接着沒藏訛龐乘機要剪除李守貴。掌兵的咩布太尉則搶了諒祚,帶兵出城,把興慶府留給了韓琦。韓琦帶兵入城後,已經與咩布太尉取了得聯繫,他答應帶兵投降。
把文書放下,杜中宵輕輕出了一口氣。既然咩布太尉答應投降,党項戰爭就已經結束了。只要抓了諒祚,其餘的党項將領還打什麼。雖然這九年多來,諒祚一直都是沒藏訛龐的傀儡,但他是元昊的血肉之親,其餘党項將領還是認他這個國主的。
韓琦的邭夂芎茫『迷谂d慶府的靜州附近,恰好咩布決定投降,這功勞就是拱手送來的。取了興慶府後,剩下的靈州和橫山都不重要了,只是什麼時候收復而已。
党項滅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杜中宵不知道。
第89章 接下來怎麼辦?
當天傍晚,杜中宵奉詔入宮議事。不用問,肯定是因爲韓琦捷報,皇帝召集大臣。
進了崇政殿,行禮如儀。在座的幾位大臣,都一臉笑容。
趙禎道:“今日韓琦奏捷,他大軍已經佔了興慶府,俘獲党項國相沒藏訛龐以下無數官員。党項領兵的咩布太尉帶大軍入賀蘭山,已與韓琦聯繫,願意歸降朝廷。党項國主諒祚正在咩布手中,如果咩布帶兵歸降,党項就此滅了。自國朝取太原,渾一宇內,此是前所未有之大功!”
蟹Q一起道賀。佔了興慶府,便就可以認爲党項滅亡,韓琦此勝有重大的象徵意義。
文彥博道:“自數年前杜中丞率兵救唐龍鎮,本朝對外用兵,向無敗績。此次韓太尉帥趙滋所部自星星峽東來,一路三千餘里,破城無數,直入興慶府,實是難得的大勝。”
趙禎點頭:“自元昊逆倨鸨褔稠椞枲戨y治,是西北心腹之患。此次韓琦滅此強敵,實是大功。党項已滅,召諸位大臣來,是商議一下,接下來朝廷該當如何。”
賈昌朝道:“陛下,韓琦雖然入了興慶府,党項的其他地方尚未歸順。當務之急,還是平定党項地方,納入治下,免得再起波瀾。”
樞密副使田況道:“滅了党項之後,其地方到底如何治理,也要詳議。有元昊叛國的前車之鑑,用地方土豪治地方,看來不可行。他們弱了無法控制地方,強了就想叛國,當直接郡縣其地。”
參政王堯臣道:“杜中丞開拓河曲路,便就不用土豪,直接郡縣其地,朝廷派官員治理。這幾年看起來,此法甚好。初時雖然耗費些錢糧,到了這兩年,稅賦起來,已經不需要朝廷拔錢糧發官員俸祿。党項新得的地方,最好也是如此,以免再生亂子。”
翰林學士胡宿道:“如此多的州府,只怕官員不夠。”
王堯臣道:“今年開科,可從舉子中多取些人。”
田況道:“進士是國家治理天下之人,不可濫開恩幸之門。党項雖大,人口確少,可以合併州府先行治理。等到人口繁衍,官員慢慢增加了再說就是。”
今年是科舉之年,翰林學士歐陽修知貢舉,省試還未舉行。杜中宵並不知道,這一年的科舉在歷史上非常重要,不管是制度,還是登第的人才,對後世影響深遠。
見幾個人議論不休,文彥博道:“現在議的,是党項勝利之後如何。官員不足這種事情,留待以後就是。韓琦統趙滋和劉幾八萬大軍,佔了興慶府之後,何去何從。狄青率軍攻靈州,至今城未破,應該如何處置纔是。還有賀蘭山中,山河關那裏,數萬党項大軍,又該如何。雖然佔了興慶府之後,算是滅了党項,其殘存勢力卻是不少。諸多事情,紛紛雜雜,不能置之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