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進了城主府,富弼和張昇已經帶人佈置好了作戰廳,見到杜中宵進來,急忙行禮。
杜中宵道:“趙滋大軍已經包圍高昌,明日,張副使到高昌前線去。此次進攻高昌,得人心爲第一要務,攻城還在其次。趙滋所帶大炮,攻破高昌沒有問題,只看代價大小。你去之後,看緊部隊,圍城時不得騷擾百姓。凡軍中所用物資,儘量用自己帶的,從民間徵調,必須用錢購買。經略司先撥兩萬兩白銀到前線,以供使用。記住,攻破高昌城之後,這裏才真正是朝廷的地方。但是,西域本是漢唐故土,當地的平民百姓,很多是那時遺民,切不可失了民望!”
張昇拱手稱是。他是經略副使,按照軍中應派監軍的規則,應該到最需要的地方。富弼雖然也是副使,卻帶有監督杜中宵的職責,要一直隨在杜中宵身邊。兩位經略判官,李復圭負責調呒Z草,田京則留在勝州,留守後方。河曲路的官員,比其他經略司爲多,但都有其存在的理由。
到了中間的桌旁,看着桌上的大幅地圖,杜中宵對富弼道:“拿下了蒲昌和柳中,就打開了伊州到高昌的大門。現在張岊所部已經堵住了焉耆大軍回援的道路,佔領了白水城,堵住了彰八里和北庭南下的道路,高昌已經成了一座孤城。趙滋大軍圍高昌,北庭汗王派了幾次使節,問爲何來攻,卻還沒有出動大軍出城作戰。現在的問題,是攻下高昌,北庭、彰八里和焉耆的回鶻軍隊會如何?他們會降,還是會再選一個汗王出來,繼續與我們作戰。”
富弼道:“只要攻下高昌,把鐵路從伊州修過來,他們怎麼做都不重要了。”
杜中宵道:“也不能夠這麼說。我們兩支大軍七八萬人,不能長時間留在西域,攻下高昌後,必須大部撤回,只能在這裏留一軍。高昌的主力,現在在焉耆,約有近三萬人。彰八里、仰吉八里和北庭等地方,還有大約萬人。如果他們合兵一處,來攻高昌,留在高昌的部隊還是會喫力。所以最好,在我們大軍撤離之前,把高昌的主力部隊消滅。那麼一來,西域重回朝廷治下,纔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張岊道:“我派到焉耆去的探子來報,焉耆現在還沒有出兵的動靜。想來是趙滋封鎖消息,在高昌的北庭汗王派不去求救者。再說黑汗大軍初佔龜茲,在那裏有大軍,焉耆守軍不敢輕動。”
杜中宵道:“這就是另一個問題。我們佔領高昌之後,與高爲敵的黑汗到底會怎麼辦?黑汗國現在分爲東西兩國,東黑汗又分爲幾支,關係並不和睦。朝廷進入西域,他們中的哪些會與朝廷合作,哪些會與朝廷死戰到底,也說不清楚。我們收留了尉遲三郎,將來是要重建於闐國的,那裏現在正是東黑汗國的地盤。當然,東黑汗王未必知道此事,但我們的態度卻受影響。”
說到這裏,杜中宵拍了拍桌子道:“我們現在兵力居於優勢,但後邊契丹和党項未平,不能在西域出全力。再加上情況不明,現在圍了高昌城,黑汗國到底如何卻不知道,只能從長計議。”
張岊道:“末將攻蒲昌和柳中城,雖然柳中抵抗激烈,但兵士戰力不強。如果西域兵力的戰鬥力是如此,則大軍剿滅即可。焉耆離高昌城五百餘里,趙滋攻破高昌後,可以派大軍前去。”
杜中宵道:“攻滅了焉耆,我們就與黑汗正面相對了。現在全軍上下,都不知道黑汗國內情況到底如何,縱然是朝廷允許,我們也不宜與黑汗作戰。北邊的北庭還好,彰八里和仰吉八里也是如此,一旦攻滅,就與西黑汗國正面相對。黑汗國的幾個汗王本是兄弟子侄,一旦逼得緊了,他們聯合起來也是麻煩。”
高昌本身實力不強,特別是與宋朝相比,鐵路一修到伊州,基本就可以過來剿滅。黑汗不同,地域比高昌廣大得多,人口數量不明,兵力不明。因爲分成幾部分,與高昌作戰的,其實只是東黑汗國的一部分而已。如果宋朝逼得過緊,黑汗各部聯合起來,就是另一種局面了。
杜中宵想的,只是先滅高昌,與黑汗暫時和平相處。等到數年之後,瞭解了西域的情況,鐵路修到高昌,甚至是向南修到焉耆,向北修到仰吉八里,再從容與黑汗相對。
西域實在太大,鐵路修到伊州,還遠遠不夠。攻高昌已經遠出七八百里作戰,已經是現在宋軍攻擊的極限。如果再次前出,後勤就會非常緊張,不得不從當地收取戰爭物資。而對杜中宵來說,西域本地百姓的人心,他們對中原王朝的眷戀,是要小心維護的。不能王師來了,比以前的軍隊還更讓人難受,那就着實尷尬了。一旦人心散了,縱然收復西域,也需要長時間培育,代價太過高昂。
這就是杜中宵面對的困境,西域對於中原來說,實在太過遙遠。沒有一條維繫的鐵路,能不動的還是暫時先不動,不然很可能會閃了腰。
第170章 圍城
僕固懷恩站在城頭,看着城外向城門處佈置火炮的宋軍,眉頭緊鎖。自宋軍圍城,自己派了兩次使節去談判,沒有任何結果,正愁悶間,後面來的大隊宋軍就把城圍了。已經派了幾次人去焉耆,也不知道信送到了沒有。看圍城的宋軍,最少有幾萬人,自己城中的萬把人敢上去打嗎?
正在這時,龍落都沙前來,叉手道:“大王,新得來的消息,宋軍已經佔了白水城。不只如此,其他城池,也大多被宋軍佔領,高昌實際已經成了孤城。”
僕固懷恩回過頭來,問道:“如此說來,宋軍來的軍隊,豈不是要五六萬人?甚至更多!這樣多的軍隊,靜悄悄地很快就從河曲路到這裏,怎麼一點消息沒有?”
龍落都沙道:“大王,宋軍把鐵路修到伊州,可是隻有軍人能坐。在勝州的人,哪怕得到了宋軍出擊的消息,怎麼送到高昌來呢?宋軍圍城數日,現在城中人心浮動,再不出戰,內部就要先亂了!”
僕固懷恩沉默一會,嘆了口氣:“高昌城內的兵馬,本非精兵,怎麼出戰?這些宋軍,可是先敗契丹,再敗党項的強軍!唉,早知今日,宋軍佔領河曲路時派使節前去就好了!”
龍落都沙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派使節去,宋軍只說是奉令行事,要問去問杜節帥。現在城都圍了,去哪裏找杜節帥?依我看,宋軍蓄意如此,就是要興兵來攻!”
僕固懷恩回過身,看着城外營帳連綿的宋軍陣營,心中暗暗嘆了口氣。本來與契丹交好,宋軍佔了河曲路,因爲不知那邊情況,自己派人使節,還想着契丹很快回過勁來。誰知一拖再拖,國內還沒有商量出結果來,宋軍已經過來圍城了。大軍合圍,現在再去問還有什麼用?
想了許久,僕固懷恩道:“惟今之計,必須要計劃突圍了。焉耆一直沒有動靜,白水被佔領,現在退路都已經被封了。明日,你帶軍出城,與宋軍交戰,看看他們戰力如何。不必過於糾纏,如果戰事不利的話,速速退到城中,我們再商量別的對策。”
龍落都沙道:“宋軍佔領了白水城,我們能退到哪裏去?焉耆是不能去的,去了哪裏,宋軍與黑汗前後交擊,跑都沒有地方。要去北庭,現在卻沒路了。”
僕固懷恩道:“宋軍能有多少人馬?等到他們攻城的時候,突然殺出去,直攻白水城。白水本就是小城,擋不住我們的。翻過天山,到北庭去,那裏背靠大漠,宋軍無可奈何!”
回鶻本是遊牧民族,從漠北一路向西遷徒,一路被契丹和党項驅趕。西域沒有強的勢力,纔在這裏落下腳來。黑汗作爲突厥殘部,分成幾塊,還能慢慢佔據上風,可見其戰力之差。現在面對宋軍圍城,僕固懷恩首先想到的就是逃跑,跑到草原,跑到大漠,難道宋軍還能一直追趕?
打發了龍落都沙,僕固懷恩又看了一會城外宋軍局勢,心中嘆氣。以前作戰,哪裏像現在這次宋軍一樣,幾天時候形勢就全變了。戰爭本來是長期的事情,特別是在西域這裏,地盤廣大,人口稀少,一動就要準備數年之久。像宋軍這樣,兩年前攻下河曲路,現在就到了高昌,速度實在驚人。難道,以後的戰爭,就是這樣的速度了?那一般的小國,哪裏還有防守之力?
城外的軍營裏,趙滋對秦有朋等人道:“節帥來了公文,要我們儘快開始攻城。張岊所部,已經封鎖了高昌四周,沒有軍隊來救他們了,拖下去沒有意義。明日張副使會來,等副使來了,便開始攻城!”
諸將應諾。
秦有朋道:“依張岊攻柳中城看,高昌的戰力並不強。如果我們集中火炮,迅速轟開城門,應該能快速佔領高昌。城中有回鶻的汗王和貴族,此一戰後,回鶻在西域也就沒有什麼勢力了。”
趙滋道:“節帥特別交待,高昌城中除了回鶻人外,還有不少粟特人。西域這裏,粟特人善於書吏和做生意,除非是死心跟回鶻與我們交戰的,不然要保護好他們。等到收復西域,還用得着他們。”
崔度田道:“做生意,做書吏,我們漢人有的是人,何必要粟特人?”
趙滋道:“你知道什麼。粟特是這一帶的大族,不只是西域,河中也有。得他們投靠,方便開闢商路。不是爲了商路,節帥何必急急來攻高昌?還不是我們佔了河曲路後,高昌封閉商路,不許商賈從伊州這裏來,而是要走契丹上京路?這一條東西商路上,粟特人可是主力,要好好利用。”
秦有朋道:“如果他們不說,哪個知道是什麼人?不知道是什麼人,又該怎麼保護?”
趙滋道:“哪裏有這麼多爲什麼!攻城的時候,奮力做戰!攻破了城,要一條都井井有條,不要搶奪百姓。其餘的事情,自有節帥前來處置。記住,最重要的是,進城之後不可騷擾百姓!有敢違了這一條的,定然重加懲處!張副使來,也是爲了監督此事的。”
一袑㈩I見趙滋說得嚴厲,忙一起叉手稱是。
趙滋看着腥耍溃骸白皂樆梢粦穑呀泝赡甓嗔耍丛俳洃痍嚒_@兩年來,軍隊整訓,走了許多人,又來了更多的人。戰力到底如何,這一戰見分曉!河曲一戰,我們連戰連勝,契丹和党項都不是我們的對手。戰後兩年多的時間,卻再也沒有戰事。爲什麼?因爲戰功證明,我們隨州練出來的兵,是天下最能打仗的,全軍都要照着整訓。可整訓的結果卻並不如人意。你們可曾記得?剛整訓數月,京城演練一場,張岊帶兵大勝,朝廷派了許多大臣到河曲路武都軍校。只是,那一次他們到了河曲路,卻沒有辦法把京城的軍校搞好,就只好這樣了。此次入西域,如果我們打得好,朝廷纔會有信心!”
崔度田道:“將軍這樣說,莫不是高昌勝了,以後的戰事會多起來?”
趙滋笑了笑:“最少現在條件具備,應該是進攻党項的時候了。就是沒有全軍整訓,禁軍還是以前的禁軍,在鐵路修到鎮戎軍後,其實也該進攻党項了。如果我們西域打得漂亮,我估計,接下來就該集中大軍,進攻党項。鐵路修到了伊州,不是正好從西邊進攻沙州嗎?”
宋朝真正的勁敵,首當其衝的是契丹,其次是党項,高昌其實是順手打的。鐵路修到伊州,一是可以重開東西商路,再一個,就是可以從西邊進攻党項的河西數郡。
自晚唐之後多年戰亂,河西人口大量流失,現在支撐不了大軍。白馬監軍司被殲滅後,党項在河西數郡只有不足五萬人,正兵只有一萬餘。宋軍從伊州回頭,進攻瓜州和沙州,算是攻擊虛弱之地。
杜中宵帶兵進攻高昌,除了開通西域商路,也是爲宋朝打開了另一個進攻党項的通道。只有滅了党項和契丹,宋軍才能夠真正向外擴張,從此再沒有了後顧之憂。
第171章 初敗
趙滋正在帥帳裏處置公文,秦友朋急急跑進來,叉手道:“將軍,敵軍出城了!”
聽了這話,趙滋猛地站起來,問道:“哪邊?來了有多少人?”
秦友朋道:“出的南城門,約有三千多人,正向帥帳這一邊來的。將軍,要不要出戰?”
趙滋道:“命令各軍,立即佈陣,準備應戰!炮已經布好了,本來想着等張副使來了之後攻城,沒想到他們就先出來。命令炮兵,裝藥裝彈,敵人一進攻,就用火炮招呼!”
秦友朋聽令,急急出了帥帳。
趙滋長出了一口氣,慢慢披掛整齊,抬步出了帥帳。此次進攻高昌,以七萬多人攻一萬人,還全部被包圍在了高昌城裏,可以說是經雷霆之勢,強勢出擊。到了現在,是收穫結結尾的時候了。
出了帥帳,與親兵上馬,趙滋緩緩到了陣前。此時全軍正在結陣,顯得忙而雜亂。
高昌是盆地,周圍地勢平坦,沒有什麼突出的高地。城南部隊的指揮區域,在一個小土坡上,趙滋直屬的指揮人員,全部都在那裏。這裏是秦友朋的陣地,他的指揮所,在不遠處的另一個土坡,兩地相距不遠。趙滋到了自己指揮所,吩咐把秦友朋召來,商量對策。
不大一會,秦友朋到來,向趙滋叉手唱諾,在一邊立定。
趙滋舉起望遠鏡,看着北邊城門處,高昌的兵馬已經出城,正在那裏列陣。城前受到城牆上的守軍保護,是安全地域,可以結陣之後,再向前推進。
看了一會,趙滋道:“看對面高昌出城的兵馬,約有三千人,帶隊的一位身軀長大的武將。此戰是我們到高昌來的第一陣,吩咐炮兵,做好準備。得到號令後,要立即開炮!”
傳令親兵應諾,撥轉馬頭,快速跑去通知炮兵。
宋軍列陣完畢之後,又等了盞茶時間,對面的高昌兵馬才列好陣勢。一聲令下,緩緩向前而來。
趙滋在望遠鏡裏面看見,吩咐道:“命令炮兵準備,看我這裏的令旗。令旗一下,立即開炮!”
高昌兵馬向前行了約有一百餘步,便就停了下來,靜靜等在那裏。
趙滋見了,厲聲道:“高昌兵馬怎麼停了?他們停在那裏,要與什麼人打仗?”
秦友朋道:“將軍,高昌兵在那裏列陣,等着我們派人前去,與他們作戰呢。兩軍作戰,自然是小陣先交戰,而後纔是大軍交戰。你看他們前面留了三四百步,就是給我們的。”
趙滋聽了笑道:“我倒是忘了,兩軍之前一箭之地,以策萬全。只是我們早已沒有了弓箭,現在用的都是槍炮,他們這樣有什麼用?全軍準備,等一等,我們不出擊,看他們怎麼應對。”
龍落都沙騎馬在陣前,看前面的宋軍列陣,一排一排,三排一個小陣,小陣與大陣相套,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兩軍交戰,這邊列陣出擊,對面應該派一個對應的軍陣過來。先小規模交鋒,依戰鬥結果再決定大陣如何動作。自己前進百步,離開了城牆保護,對面應該列陣應擊纔是。
誰知等了小半個時辰,對方卻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作,龍落都沙不由心裏嘀咕。宋軍的舉動有些古怪,他們圍城,不就要打仗?自己帶人出來了,卻不迎戰,是個什麼道理?
道理很簡單,宋軍現在用的是槍炮,交戰距離跟以前大大不同了。按說軍隊圍城,城中的兵馬已經沒有了安全列陣距離,不該出城作戰。要想出城,就必須要選擇一個方向,全力進攻以求突圍。高昌兵出城的時候,如果趙滋命令火炮開炮,他們跟本就沒有出來列陣的機會。
現在的高昌軍陣,完全處於宋軍的火炮打擊範圍,趙滋沒有命令開炮而已。
見宋軍沒有動的意思,龍落都沙無奈,厲聲道:“全軍上前,再前進一百步,看宋軍戰與不戰!”
說完,指揮大軍,繼續緩緩前進,向宋逼近過來。
趙滋望遠鏡裏看見,道:“高昌兵馬今日要試我軍的戰力,必須要打上一仗了。吩咐炮兵,聽候這裏的號令,旗下立即開炮!開炮之後,各炮位自由射擊,等我這裏號令停止!”
傳令親兵應諾,命令一邊的人揮舞旗語,指揮各個炮位。
龍落都沙看着前方奇怪的宋軍軍陣,越是向前,心中越是嘀咕,總覺得哪裏不對。
正行進間,就看見前方的宋軍火炮旁邊的士卒舉起火把,點着了炮身上的藥捻。他聽過宋軍作戰使用火炮的傳說,心中一驚,正要吩咐軍隊小心,就聽見接二連三的炮響,宋軍陣地升起硝煙。
尚未反應過來,各種炮彈就落入了高昌軍陣。實心彈幾乎是直射過來,在軍陣中碾出一條血路。各種空心彈落地即炸,裏面的鐵釘鐵片亂飛,不知多少人受傷。
高昌軍陣立即亂成一片,龍落都沙喫了一驚,回頭一看軍陣,已經不知損失了多少人。更加要命的是,高昌的軍馬未經專門的訓練,不少被嚇驚了,正在軍陣之中亂竄。
這個樣子,還怎麼打仗?龍落都沙不加任何思索,立即大聲高喝:“退,立即撤退!宋軍放我們上前來,就是要用炮打我們!立即退回城去!”
此時的高昌軍陣已亂了,哪個聽龍落都沙的命令?到處都是亂竄的軍人。
正在這時,宋軍陣地接二連三的炮聲再次響起,各種炮彈如同雨一樣落在高昌軍陣。龍落都沙自己躲閃不及,身上中了一塊鐵片,立即血流如注。
捂着傷口,龍落都沙回頭看了看宋軍陣地上不緊不慢填藥裝彈的兵士,仰天長嘆:“宋軍的火炮如此厲害,這仗還怎麼打下去?!唉,大勢已去!”
說完,帶着親兵一起,盡力指揮着出城的高昌兵馬,向城中退去。
宋軍的火炮,大多都在趙滋這裏,本來想用來轟城門,正好對着撤退的高昌兵馬。對着撤退的高昌兵不斷開炮,盞茶功夫,城外就不知有多少高昌屍首。
本來進攻用火器的宋軍,高昌如果離開足夠的距離,用密集陣形直衝,並不會這麼慘。可惜龍落都沙沒有跟火器軍隊作戰的經難,軍陣擺得寬闊,捱了炮之後撤退又亂哄哄的,集中在城門附近,剛好被宋軍炮兵集火攻擊。一時間炮聲不斷,不知多少人莫名其妙身亡。
站在城頭的北庭汗王僕固懷恩看見,臉色大變。本來想着,自己手握一萬兵馬,實在沒有辦法,殺一陣也可以出城。堵住天山要道的白水是座小城,只要跑得足夠快,應該能夠穿過天山,回到北庭。現在看城外情形,高昌城已經被宋軍團團圍住,哪裏還有逃跑的餘地?
龍落都沙一直在城門處指揮,直到全軍都入了城,才嘆了口氣,上了城樓。到了僕固懷恩面前,叉手道:“末將無能,連累三軍,請大王處罰!”
僕固懷恩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過了一會,才道:“宋軍火炮犀利,出乎意料之外,龍落將軍何罪之有。此事罷了,我們別商對策,看如何出城。”
說完,擺了擺手,讓龍落都沙不必掛懷。
看着城外,就這麼一會功夫,就遺留了近千人的屍體在那裏,僕固懷恩面色鐵黑。自己過於小看了來的宋軍戰力,還想着靠城中的一萬兵馬,即使守不住高昌,逃總是逃得了。結果今日一戰,高昌兵馬與宋軍相比,根本就沒有交戰的能力。怎麼辦?守城根本不可能,逃又能逃得掉嗎?
下了城樓,僕固懷恩帶着腥嘶氐酵跬ィ人坐在那裏都不說話。
過了好長時間,僕固懷恩抬起頭來,對腥说溃骸敖袢找粦穑瑢嵲谔^狼狽。宋軍一人未傷,僅放了幾炮,就把我們三千兵馬打回城來。現在高昌已被宋軍團團圍了起來,從今日看來,各個城門都是出不去的。而要固守,宋軍外面那麼多火炮,何難轟破城門?”
僕固臣拱手:“大王,以今日之戰看來,我們高昌兵馬與宋軍根本沒有交戰的能力。要想固守,必有援軍,可援軍在哪裏呢?焉耆那裏一直沒有消息,白水又被宋軍封鎖,更不要說,仰吉八里其實也沒有多少兵馬。戰不能戰,又無援軍,此戰——”
說到這裏,僕固臣搖了搖頭,一臉憂愁之色。
僕固懷恩道:“還有一個難處。宋軍到底爲何來攻高昌,一直沒有說法。派了使節出去,幾次都被擋了回來,外面圍城的只說是奉令行事。奉令?奉誰的令?”
龍落都沙道:“依末將看來,這不過是宋軍的藉口罷了。他們就是覺得自己兵力強盛,喫定了我們高昌,纔派兵前來討伐。可恨,高昌沒有精兵,不能跟他們作戰!”
一懈吖亠@貴商量來商量去,找不出守城或是突圍的辦法,最後的話題,慢慢就轉到了投降上。
想了許久,僕固懷恩對都僧統圓治道:“惟今之計,只好麻煩大師,到宋軍中走一遭。大師身份非別人可比,宋軍不會一問三不知,總要給一個說法。”
第172章 高僧出使
圓治進了宋軍軍營,到了帥帳外,就看見兩人等在那裏。見到自己來了,一個將軍上前拱手:“在下大宋定遠軍都指揮使趙滋,見過大師。這一位是河曲路經略副使張昇,奉命來此。”
張昇上前,一樣行過了禮,道:“大師請帳內安坐。”
進了帥帳,趙滋吩咐上了茶來,才道:“大師請茶。——此次來我帥帳,不知何事?”
圓治雙手合十:“不瞞將軍,在下奉北庭汗王之命,來到軍中。自宋軍入高昌,連番激戰,到今天爲止,已經有許多城池被貴軍攻佔。昨日一戰,更是悽慘無比,貴軍一人未傷,高昌卻失了近千人馬。北庭汗王派鄙人來,就是要想問,宋軍到底是爲了何事,要攻到高昌來?”
趙滋拱手:“大師,我等當兵的人,自來都是奉命行事。到底爲什麼該去問節帥纔對。”
圓治沒有辦法,又問道:“不知節帥在哪裏?可方便讓我一見?”
趙滋道:“大師是高昌國都僧統,地位非比尋常,豈是別人可以比的?要見節帥,一會我派些人馬帶你去柳中就是,不是什麼難事。”
圓治聽了奇道:“原來杜節帥在柳中嗎?本來還以爲在伊州的。”
趙滋笑道:“大師說笑。圍高昌城這種大戰,節帥豈能不親自前來督陣。且飲茶,我這便就去安排人手,一會陪着大師去柳中。柳中路近,路上走得快一些,晚上就可到了。”
圓治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多謝將軍。”
說完,派了一個隨自己來的兵士,立即入城,報告僕固懷恩。自宋軍圍城,已經過了十餘日,高昌派了幾次使節,爲次終於可以見到杜中宵了。早知道派和尚管用,早應該把圓治派來。
高昌是佛國,本地居民本來信波斯傳來的摩尼教,慢慢都改成了佛教。回鶻治下,每個大城都有都僧統,統管治下僧侶寺廟。高昌統治者雖然稱北庭汗王,隨着重心慢慢放到了高昌,高昌的都僧統開始成爲全國地位最高的僧侶。便如圓治,不只管佛事,政事也多參與。
僕固懷恩多次派使節都沒有結果,這次才別出心裁,派了圓治來,沒想到歪打正着。杜中宵是要在西域重建於闐國,廣傳佛法的,早派圓治來,早就見到自己了。對於杜中宵來說,圓治的地位,比僕固懷恩重要的多。佔了高昌,打開商路,下一步就是面對黑汗,重建於闐佛國,那時候僧人的地位很重要。
幾個人飲茶,趙滋和張昇刻意避開戰事,只是說些閒話。圓治沒有辦法,只好附和。
太陽高升,趙滋和張昇才送別圓治,派人保護他,向幾十裏外的柳中行去。
圓治離開之前,趙滋先行派了快騎,送信給在柳中的杜中宵。這是杜中宵吩咐過的,從張岊攻其餘幾城的戰鬥來看,回鶻的戰力不強,高昌已是口中的肉。杜中宵吩咐趙滋,不管僕固懷恩派什麼人來,就說他們是奉命行事,把人打發回城裏。惟有僧人和商人這些,送到自己這裏來。當然,到柳中談過之後還讓不讓回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得了消息,杜中宵對富弼道:“高昌王想來是急了,派使節無果,這次派了個僧人來。圓治是高昌的都僧統,地位尊貴,我們不可失了禮節。”
富弼點頭:“高昌是佛國,僧人地位尊貴。圓治大師此來,我們當出城迎接纔是。”
杜中宵搖頭:“那倒沒有必要,大宋又不是佛國。圓治大師來了,我們出門接他就是。不過,圓治此來,必然會問我們爲何進攻高昌。副使,那個時候如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