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說到這裏,杜中宵連連搖頭,實在不知道說什麼。
不管是在隨州,還是在河曲路,兩軍演習,杜中宵還沒碰到一方全軍覆沒的事情。河曲路對屬下將領的要求,戰場指揮官必須要對戰場一直有清醒認識,戰事不利時,及時組織撤退。那種不管戰局,梗着脖子非要跟對方拼個你死我活的將領,再是勇猛,也不會提拔到指揮官的位置。
杜中宵不是個自負的人,此次京城演武,他很想對狄青等人謙虛一下,可實在沒法謙虛。自己帶兵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的事情,張岊竟然在京城打出來了,實在讓人無話可說。也不知道當時是哪位將領指揮,今天有沒有來。如果來了,杜中宵真想好好認識一下。
其實京城雙方演習的結果,比杜中宵想的還要誇張。指揮的是管軍大將,最後背了黑鍋,由李璋代替任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作戰的時候,可不只是這位管軍大將指揮,許多京城學校的優秀學員,在他的身邊做參郑芍^集中了京城軍校的智慧。沒想到最後,被張岊完成分割包圍,相同的兵力被人全殲。
嘆了口氣,杜中宵道:“京城中到底如何情形,我一無所知,等事後問張將軍吧。既然太尉帶谐紒硎菭戃娦#蔷妥≡谲娦QY,可好?”
狄青點頭:“正該如此!此次來的所有人員,如果方便,全部安排到軍校里居住。”
杜中宵叫過李復圭來,對他道:“樞密太尉吩咐,此次京城來的人,全部住到軍校裏,你去安排一下。今天太晚,先在城中將就一夜,明天全部過去。”
李復圭應諾,急匆匆地安排去了。
看李復圭離去,狄青奇道:“經略,河曲路的軍校,不在勝州?”
杜中宵道:“當然是在勝州。不過軍校特殊,不在城內,而是在離城二十里外,別建軍城。”
狄青聽了點頭:“原來如此。經略,不知爲什麼如此安排呢?”
杜中宵愣了一下,自己竟然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當時直覺就是要這樣安排,哪裏有爲什麼。想了想才道:“太尉,對於軍校來說,重在嚴紀律,學知識,心無旁鶩。如果是在安置在城裏,市井繁雜,裏面的人難免會分心。再者,軍校不比駐軍,裏面許多人本是將領,不好管得太嚴。在城裏,難免就會與地方有衝突,官員處理起來格外棘手。”
狄青點了點頭。杜中宵又道:“其實最關鍵的,在城裏,難有戰場氣氛,就真跟學校一樣了。”
狄青聽了恍然大悟:“設在城外,是讓裏面的將領士卒一直如在沙場上般,原來如此!”
杜中宵點了點頭。其實當時設置的時候沒這麼多想法,就是覺得在城裏面不合適,至於有多少地方不合適,哪裏能一一列舉出來。在隨州的時候,類似於軍校的地方,就在營田務邊,一樣也練下來了。
不過現在的河曲路跟隨州的時候不同,那時大量招人,大量淘汰,學校周圍環境不重要。現在可是不同了,兵員素質遠不是那個時候可比,但也沒有了大量淘汰的條件。調來的都是禁軍,將領和士卒都有正式兵籍的,除非最後證明實在不適合從軍,不然淘汰每一個人都是麻煩事。
孫沔聽着狄青和杜中宵講話,插進來道:“經略以爲,此次演武京城軍校大敗,是將領的學習不到家嗎?京城軍校的將領,不但是有軍中宿將,還有本屆落第的舉子,都是精挑細選過的。學的知識,也都是依經略軍的冊子,怎麼會如此不濟。”
杜中宵想了一會,搖頭道:“此事我未親見,實在說不上來。”
孫沔道:“現在就是,不只是經略,朝中將領大臣也都說不上來爲什麼,聖上極爲震怒。如果此次再沒有起色,難道只能讓經略入京,主持此事?”
杜中宵笑了笑:“若只能由一人做這種事情,設了軍校又有何用!”
孫沔嘆口氣:“經略說的是。”
如果軍校只能由杜中宵來辦纔有用處,那還設軍校幹什麼。設軍校的目的,就是依照固定程序,可以培養出合格的兵員和將領。達不到這個目的,還不如不斷從河曲路抽人算了。
其實與河曲路去的張岊演練前,朝廷中的大臣,包括皇帝和宰相,對京城軍校是非常滿意的。從設立開始,皇帝和宰執大臣便就多次前去觀看,皇帝還不斷派內臣前去賞賜慰問。演練之前,京城軍校的將領和兵員多次向朝臣演示軍陣,還在崇政殿重現過當時河曲路大軍當年演武的內容,谐技娂娊泻谩.敃r朝中一致認爲,有這樣的強軍數十萬,縱橫天下實爲易事。只要有一兩年時間,全軍整訓完畢,什麼党項和契丹都如土雞瓦狗一般。北上恢復幽燕,易如反掌。
結果這一切,河曲路兵一到,被張岊一把掌給打懵了。
京城禁軍有更優秀的人才,有更精良的兵員,照着當年杜中宵練兵,怎麼就不行了?軍校的人抬不起頭來,朝中大臣想破了腦袋,三衙將領更是覺得抬不起頭來。
第94章 武都
看一座土城立在荒漠中,一條小河從城旁流過。城的四周分佈着幾座軍營,小河旁有稻田,有桑棗榆柳。軍營間不時有或多或少的軍隊行過,小河邊雞鴨嬉戲,還有幾隻柴犬追逐玩耍。
狄青騎在馬上看見,對身邊的杜中宵道:“軍校建在這裏,周圍都無人煙,有些荒涼。”
杜中宵道:“這裏本來是練兵的,荒涼些好。”
腥艘贿呎f着,一邊緩緩前行。到了軍城不遠的地方,提舉軍校的鄭廉帶着一袑㈩I,上來迎接。
行禮如儀。杜中宵對狄青和一泄賳T道:“軍城之內除非特許,不許騎馬。我們下馬步行吧。”
一邊說着一邊下了馬,狄青和孫沔等人只能照做。這規矩倒也不過分,便如皇城之內,除了宰相可以騎馬外,其餘人只能夠步行。這座軍城裏,想來只有杜中宵的軍令,纔可以特許騎馬。
京城的軍校就沒有這麼嚴格,橫班以上就可以騎馬,正任官以上可以帶兵杖。這是高級武將的儀仗與禮遇,沒有這些,怎麼能夠顯出身份來。
到了城前,看城門的上“武都”二字,李璋低聲問王拱辰:“內翰,武都這名字有何含義?”
王拱辰不假思索,道:“漢時這裏曾設武都縣,名字來源於此。河曲路的州縣名稱具有來源,大多承繼漢唐,以示恢復舊土之意。軍校用武都爲名,倒是正合適。”
李璋點了點頭。他還以爲是故意起個武都的名字,彰顯河曲路大軍的威風,沒想到是個舊名。
到了城前,守城的士卒叉手行禮,將領高聲唱諾。過了城門,便是甕城,上面架着鐵炮。從裏面看出來,這城牆極厚,城牆上設置有許多炮位,層層疊疊多層,只是許多炮位並沒有安炮。
過了甕城,纔看出城牆內部與外側不同,非常粗糙,並沒有修整。
軍城並不大,路兩邊是營房,中間一座子城,管理此處的衙門設置在裏面。圍着子城,排布在四周的是炮兵、騎兵和兩座布兵學校。各學校均是厚厚的夯土城牆,每個都是一座小城堡,與子城聯在一起。
狄青和一熊姽俪莵淼膶㈩I官員看見,都覺得這座小城不簡單。這裏面住的全是軍人,如果發生戰事,這城就是一處要塞。這城看着荒涼,其實二里外就是火車站,在旁邊守住了去勝州的要道。
杜中宵對狄青道:“太尉,我們到軍城衙門用茶。各學校的將領,中午的時候會來爲諸位接風,也認識一番。今天除了衙門的人,一切如常,他們現在都有事做。”
一進入軍城,就有一種肅穆的氣氛,就連狄青都覺得有些壓抑,話都沒有多說一句。聽了杜中宵的話,狄青點頭:“正該如此。”
到了子城門前,看城門上是“寧朔”二字,王拱辰低聲對李璋道:“這裏西城門,城門上用的寧朔軍名字。不用想,東城門必然是定遠,北城門自然該是安北,就是不知道南城門該是什麼名字。”
李璋道:“河曲路只有三軍,南城門想來空着?應該不會。”
王拱辰笑道:“一會我們賭一個東道,猜猜南城門是個什麼名字。輸了的,請大家用酒肉。”
軍城裏面非常肅靜,除了不時傳來的軍令聲,鼓聲、鉦聲,偶爾還有槍炮聲,沒有其他聲音。武將一進入這種環境,加上河曲路連戰連勝的軍威震懾,都自然而然地緊張起來,不敢說話。反倒是王拱臣這個文官心情很輕鬆,四處打量觀看。
位於城西步兵學校中的子城寧朔門非常深,哪怕白天,裏面也掛着幾盞煤油燈,好似進入了山洞一般。上面是步兵學校的不知什麼地方,不時還會有隊列從頭頂上走過,所有人都小心翼翼。
穿過城門,前面是一個不大的廣場,對面就是衙門。匾額四個大軍:“武都軍衙”。前面四個士卒持槍肅立,刺刀在陽光下有些晃眼睛,旁邊一個門房。
鄭廉引着腥说搅搜瞄T前,守門的士卒兩腳並立,長槍外放,一起唱諾。
下級見上級,應該放下兵杖,叉手唱諾。手持兵杖,不管怎麼做,都是大不敬的行爲。在城外的時候狄青就看見,忍住沒問,這裏候再也忍不住,對身邊的杜中宵道:“經略,士卒何故不棄兵杖?”
杜中宵道:“衛兵兵杖不離手,時刻準備戰鬥,這是河曲路軍中向來的規矩。”
孫沔聽了道:“經略,此話有些不妥。如果來的不是我等,而是宰相呢?甚至聖上親臨呢?”
杜中宵道:“那自然是先用宰相的儀仗換了這裏的衛兵,不是軍中的規矩了。聖上親臨,那自不必說,城中所有的衛兵都換成甲士,沒有這些煩惱。”
孫沔和狄青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杜中宵說的客氣,來的除了王拱辰和劉兼濟,全部是樞密院和三衙將領,當然一切按軍中規矩來。實際上另一層意思,樞密院就是比政事堂的等級紙上一些。雖然這是事實,但這麼明明白擺擺出來,還是讓人決得不舒服。
按軍中規矩,還有哪裏的規矩能大過河曲路兵馬,樞密使和副使一起來,也得乖乖受着。
進了衙門,到了正廳,鄭廉帶着軍中將領一起拜見狄青和孫沔,一切行禮如儀,腥藘蛇吢渥�
狄青到了帥位就座,看看兩邊,一邊坐着孫沔,另一邊坐着杜中宵,一時竟不知說什麼。
安靜了一會,狄青理了理思緒,高聲道:“前日京城演武,河曲路兵馬大勝,聖上和朝中大臣極爲看重此事。命我等前來,觀河曲路軍容,學河曲路練兵之法。自今日起,朝中前來的官員,隨我一起住在軍城,看看這裏是如何教授將領,如何練兵的。十日之後上書朝廷,聽候朝廷旨意。來的京城軍校裏面學習的將領,則由提舉安排,入各學校中,隨同一起學習訓練。以半年爲限,到時聽候樞密院宣命。”
腥艘黄鸪Z。
狄青又道:“本朝立國百年,武功之盛,未有如杜經略帶軍開拓河曲路。一戰唐龍鎮,敗契丹皇太弟耶律重元,斃契丹國主耶律宗,逼契丹北院大王耶律仁先拱手讓出河曲數州之地。再戰党項,一戰拔屈野河二十餘党項堡寨,再戰逼降黑山監軍司,三戰滅白馬監軍司,拓地數千裏。京城演武敗於河曲路並沒有什麼,這本就是天下第一強軍。朝廷派諸位來,是知道爲什麼會敗。學的是河曲路練兵之術,用的教頭先生都來自於河曲路軍中,入軍校的將領士卒極是刻苦,爲什麼三個月大敗虧輸。此次來,必須要把這些搞清楚,各上奏章。如若不然,朝廷必然必罪,諸位謹慎!”
腥艘黄鸸笆址Q諾。說到最後,狄青的話音極是嚴厲,大帥之威盡露。戰儂智高於崑崙關下,狄青帶兵極嚴,斬不聽軍令擅自出戰的陳曙,人人震怖。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沒人敢掉以輕心。
見人人聽令,狄青道:“今日退帳。凡到這裏的京城官員和將領,聽從杜經略官排!”
杜中宵拱手道:“太尉吩咐,下官自該遵命。在軍城裏,一切聽提舉鄭廉號令。縱有異議,也不得違抗,可以事後向我稟報。有擅違軍令的,不得依軍法從事,送回京城!”
第95章 賭東道
到了後衙,鄭廉吩咐把門閉上,對腥说溃骸败姵侵酗嬀朴薪睢=袢諣懼T位接風,經略特許可以飲酒。把門閉上以示與軍城隔絕,暫時這裏不歸軍城管,一切聽樞密太尉和經略鈞旨。”
狄青對杜中宵道:“既是如此,今日便就不用酒如何?”
杜中宵道:“既是迎接各位,沒有酒總差了些意思。酒還是飲的,關上門,哪怕騙自己,也是對軍令的尊重。再有一個,鄭廉,派兩個衛士在側,哪個飲醉了出醜,拖出軍城去!”
鄭廉稱諾,快步開門出去,不一會帶了兩個衛士進來。軍城裏的當值衛士,是由軍校學員輪流當值的,並不是單獨編制。王凱看進來的一個衛士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名字。想來是以前自己手下,向河曲路增兵時被派到了這裏。
上了酒菜,杜中宵道:“河曲路邊地,本就艱苦。軍城這裏更加偏僻,軍中沒有精緻食物,諸位擔待一些。以後住在這裏,各部都有自己休沐的日子,可以出城放鬆一番。城不遠處的小河旁邊,有一處草市,那裏什麼都有的賣,也有酒鋪。諸位可以在休沐的日子,到那裏輕鬆一下。”
王拱辰聽了不由長出了一口氣。他是個文官,除了上朝,哪裏見過這麼嚴的約束。就是朝堂上,旁邊有御史彈糾,官員們也比較隨便。爭得急了,當廷面紅耳赤希松平常。這裏不但是公事管得嚴,就連私下裏也處處有約束,這種日子還怎麼過?有處草市可放鬆,現在就覺得了不得了。
不等狄青舉杯,王拱辰問杜中宵:“經略,軍城中多少日子休沐一次?”
杜中宵道:“各部不一。在學校當中學習的將領,與官員一樣,五日一休沐。在營中訓練的兵員日子長一些,半月一休沐。休沐的日子,將領可以自由行動,兵員則必須主官允許,由專門指派的效用或將領帶隊纔可以。有人要體驗兵員的生活,可要按照兵員的規矩行事。”
王拱辰點了點頭,面現喜色。自己是作爲內臣,來觀察河曲路練兵的,事後寫份奏章即可。從名義上講,自己完成的是皇帝私人的任務,朝旨的約束力不強。來的將領要進軍營感受,王拱辰則不必,他既不需要做兵也不需要做將,完全是個外人,提供奏章給皇帝說明上次演武爲什麼京城禁軍大敗。
從官職上論,來的人當中,狄青和孫沔作爲樞密院使副,官位在杜中宵之下。再下面地位最高的就是王拱辰,翰林學士剛好位在節度使之下。王凱做了馬帥,爲節度留後,還沒有升任節度使。三衙的三帥肯定會升節度使,只是節奏不一,王凱沒升,地位就還在杜中宵之下。李璋和劉兼濟,就完全聽命。
河曲路幾位將帥,與三衙的地位相對應。方面大將位比管軍,李璋跟楊文廣、趙滋和張岊相當,經略使則與三衙三帥,即殿帥殿前副都指揮使,馬帥馬軍副都指揮使和步帥步軍副都指揮使相當。杜中宵在各路的經略使中地位最高,與殿帥相當。三衙正任都指揮使已極少除人,副職其實就是正任。更高級別的殿前都檢點和侍衛親兵都指揮使和副都指揮使,早已經只存其名。其中太祖曾是周的殿前都檢點,自大宋立國,這官職就相當於廢掉了。侍衛親兵司實際分成了馬軍司和步軍司,兩司變三衙,侍衛司不設主官。
這是朝廷定的官員位次,明文公佈的,不是官員間的潛規則。
聽杜中宵如此佈置,孫沔有些不悅。自己和狄青是樞密院主官,讓杜中宵做主,是尊重他一方帥的地位。不與自己兩人商量,就把規矩定了下來,有些過分。
狄青倒沒有什麼,他二十年從軍,從士卒一路做到樞密使,出於對軍中規矩的熟悉,對杜中宵的安排並無異議。周亞夫在細柳營連皇帝都要守軍中規矩,是軍人的榜樣,將領都會有這個想法,當然真有這個膽子的不多就是了。尊重杜中宵,就是尊重軍中的規矩,守護軍人的地位,狄青這個覺悟還是有。
一切說過,狄青領着飲了幾巡酒,便就放開,各自喝酒喫肉。
酒過數巡,王拱辰道:“剛纔進子城,見城門上寫着寧朔二字。依此想來,子城四門,應該是用河曲路三軍的軍名。東門爲寧朔,西門想來是定遠,北門是安北,經略,不知是也不是?”
杜中宵點了點頭:“內翰說的不錯,正是如此。河曲路各軍都在此受訓,子城就用了軍名。再者這三個軍名寓意深遠,也正合用。陰山之北即爲草原大漠,唐人詩云不教胡馬渡陰山,北方正合該用安北這個名字。東門爲寧朔,沙州勝州不論,契丹的西京數州府,正是朔地。西門則爲定遠,其駐地最西是黑水城,已近西域。朝廷若有意西域,復漢唐疆土,不正是定遠?”
王拱辰拊掌:“經略說的極是。其實河曲路三軍的軍名,非無意授與。於典籍有徵,俱是隋唐時的舊軍名。於現時也有寓意,正是剛纔經略說的意思。河曲路三軍,正對三個城門,那麼第四門南門,應該用什麼名字呢?——經略先莫說,讓我們在座的人猜一猜,賭一個東道。猜得錯了的,等到休沐日請猜對了的人到草市用酒肉,盡情享用,如何?”
杜中宵對狄青道:“太尉覺得如何?”
狄青道:“有何不可?不過我等武人,不懂這些舞文弄墨的事,只怕要請內翰飲酒。”
杜中宵笑了笑:“那也未必。我先說一句,南城門肯定是有名字的,也不難猜。”
王拱辰忙道:“經略點到即止!我要贏他們一東道,到時盡情享用酒肉。這軍城裏面,就剛纔看過來,住上五日,必然不是好過的。不能贏他們,到時就是用酒肉,也沒多少樂子。”
說完,讓鄭廉取了紙筆來,道:“各位寫名字,一起交到杜經略手中,看誰中選!”
杜中宵坐在一邊,面露微笑,看着幾位將領大臣寫城門名字。這一路上過於嚴肅,自狄青以下所有的人,都自覺不自覺地受到約束。酒筵上數巡之後,還是各自飲酒喫菜,一點熱鬧的氣氛都沒有。王拱辰讓大家猜個謎,活躍一下氣氛也好。
不一刻,腥藢懢停坏蕉胖邢种小5仪嗟溃骸跋瓤次业摹4舜挝冶囟ㄝ斄耍嚷夺h無妨。”
杜中宵拆開,看了看道:“太尉認爲南門該是威南,倒也不錯。南面是党項橫山,河曲路兵威以鎮橫山,是個好的名字。只不過,現在用的不是。”
又拆開孫沔的紙節:“承恩。京城在河曲路之南,南承皇恩。好名字,可惜不是。”
又拆開王凱的:“河曲。馬帥倒是簡單直接,有些近了,可惜不是。”
一路拆下去,沒有一箇中的,最後纔是王拱辰的紙條。杜中宵拿在手裏,看着王拱辰,笑道:“內翰信心滿滿,要贏諸位一個東道,這名字想來不會錯了。”
說完,把紙條展開,放到桌子上。腥丝吹妹靼祝厦媸恰拔涠肌倍帧�
王拱辰道:“敢問經略,是不是這個名字?”
杜中宵點了點頭:“果然,內翰早已認定自己贏了東道。”
李璋看着桌面上的字條,鬱悶了好一會,搖頭道:“軍城就叫武都,明明寫在那裏,爲何子城的城門還用這個名字?中間必然有道理,不然內翰不可能猜出來。什麼道理?”
杜中宵笑道:“其實道理極其簡單,寧朔、定遠、安北三個都是地名,第四個名字自然也是地名。”
腥寺犃嗣婷嫦嘤U,都覺得這個理由過於荒唐。但王拱辰就是猜到了,不得不服。他作爲天聖八年的狀元,一肚子書果然沒有白讀。
其實子城的城門用的軍名確實是地名,與軍名雙關。但南門是武都,並不僅僅因爲如此,其中暗合了杜中宵對自己軍隊的自負。這裏就是天下武之都,王拱辰從軍城的名字猜到了而已。
武都雖然與其餘三個同樣是地名,但卻沒有一支軍隊,敢用這個名字。那麼空出來的一個城門,杜中宵用此名,算是虛軍名,實地名,表示自己所部天下第一軍的意思。
第96章 好土
第二日一早,用罷早飯,杜中宵與狄青等人在官廳相見。
敘禮畢,杜中宵道:“諸位在軍城中住了一夜,還睡得安穩,住得習慣吧?”
王拱辰道:“諸般都好,就是牀鋪太硬了些。我問過守衛,說是土炕,以土爲磚壘成,而不是中原常見的木牀。經略,朝廷經河曲路的錢糧優厚,不必如此節儉。”
杜中宵道:“內翰有所不知,河曲路極北之地,冬天漫長而又嚴寒,睡牀不合適的。土炕最大的好處是下面可以燒火,極是暖和,而且省炭。不睡土炕而睡牀,這裏冬天就沒法待了。”
王拱辰拱手:“原來如此,是在下誤會了。聽說勝州一帶多產煤炭,想來土炕燒着方便。”
杜中宵道:“不錯,勝州到處是煤。只是這裏人煙稀少,不需要特意去挖罷了。現在火車用煤,用蒸汽機的地方都用煤,自然不同。奈何南邊的河東路也產煤,不然靠着地裏的煤,也能賣許多錢。”
這是無奈的地方。河曲路最豐富的礦產就是煤礦,不過要咄性枰涍^南邊的河東路,那裏可是後世的煤海,這生意難做起來。當然後世發煤知名的大同,現在契丹人手裏,河東路缺少好的煤炭。
說了一會閒話,杜中宵對狄青道:“太尉,今日我帶你們到四處軍校裏面轉一轉,下午就回勝州去了。以後有什麼事情,吩咐鄭廉即可。朝廷裏來的邸報公文,我會吩咐專人每日送到這裏。”
狄青道:“如此正合我意。天色不早,我們就各處看一看吧。”
腥似鹕恚叱龉購d。杜中宵道:“軍城裏的軍校一共有四處,我們從東到西分別看過去。北邊是騎兵,南邊是炮兵,東西則是步兵的甲校已校。東邊的甲校,是以士卒爲主,其實是訓練新兵的地方。新兵初進軍營的兩個月,在城外練軍姿隊列,合格之後直入甲校學習。學的東西不多,一個月後,進行考試選拔。合格的進入各軍,良好的可以再練三個月,如果三個月考覈優秀,可以升爲效用。考覈優秀的,可以依其意願,進入其他三個軍校學習。那三個軍校學出來,都是效用和使臣。”
王拱辰道:“這與京城軍校有些不同。京城的軍校都是自投狀,樞密院派人考過了,分到各個軍校裏去。軍校出來的就是效用和將領,學不出來的就除了軍籍,或者爲武職,或者爲兵職。”
杜中宵道:“沒辦法,京城裏人才卸啵觞N選人都可以。河曲路不同,幾乎沒有百姓,都是各處禁軍和廂軍轉過來的,只能從士卒身上想辦法選汰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