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225章

作者:安化军

  登上火車,範賢回頭,看着城門外杜中宵以下數十將領,手中輕扶劉淮的棺槨,輕輕嘆了一口氣。

  大約一年之前,自己跟棺材裏的這個人見了一面,連話都沒有說幾句。當天晚上,父親還高高興興地痛飲一番,以爲自己找到了歸宿。沒想到那一別,就是天人永隔。如果沒有那一面,自己跟這個人沒有任何關係,棺槨裏的人或許只能埋骨他鄉。現在自己扶棺回鄉,也不知道里面的人願不願意。

  一個公人過來,向範賢行禮:“夫人,火車又開了,到那邊坐下安穩些。”

  範賢答應一聲,到了旁邊的位子坐了下來,看着窗外,一片蒼茫。

  一聲汽笛,火車動起來,速度越來越快,沿着羣山夾峙的山谷,一路向南而去。

  看着火車越來越遠,杜中宵道:“劉淮回鄉,河曲路的戰事算有個了結。袑⒒厝ブ幔髯苑愿老聦伲瑢懛庑畔蚣已Y報個平安。當兵戍守邊關,生死難料,不要讓家裏人過於擔心。”

  袑⒁黄饝Z。沒有說話話,秋風掃過山谷,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第87章 大同來使

  送別了張岊所部一千兵員上了火車,杜中宵帶着屬下將領回城。進了城門,道:“今夜帥府後衙置酒,預祝張將軍一行順利。軍中營指揮使以上赴宴,其餘各軍自作安排。”

  袑⒁黄鸬乐x。李復圭對身邊的楊文廣道:“將軍,此次張將軍帶兵入京,不知演武結果如何?”

  楊文廣道:“依我估計,試兵、試將,我們未必佔優。但兩軍對戰,輸了可就說不過去。”

  李復圭搖了搖頭:“按說應該如此。不過,順化渡一戰後,河曲路的將領和老兵大半調走,現在用的全是新人,可就難說了。張將軍雖是猛將,指揮作戰,終究是沒有幹過。”

  楊文廣笑道:“經判,勇將不管帶什麼兵,那還是勇將。要信得過張將軍。”

  李復圭不以爲然,突然道:“若將軍如此篤定,那我們賭一個東道如何?如果張將軍對戰贏了,我便在官酒樓擺酒,爲他接風,將軍一起前來。”

  楊文廣笑道:“有何不敢!若張將三試皆墨,我在那裏擺酒,代他賠罪!”

  第二日,杜中宵剛到官廳,陳希亮過來道:“節帥,河濱縣來報,契丹使節求見。”

  杜中宵道:“河濱縣?那是耶律重元派來的人了?幾個月不見消息,怎麼這個時候派使節來?”

  陳希亮道:“依下官想來,朝廷前些日子向契丹派了使節,恭賀正旦和生辰。契丹國母的使節算耶律重元一邊,契丹國主的使節則到了幽州耶律洪基那裏。如此雖兩不得罪,但契丹國主的名份,朝廷承認的終還是耶律洪基。重元稱帝,必然不甘心。河曲路正當西京道側背,重元想必派使節來試探一番。”

  杜中宵點了點頭:“應該是這個意思了。閏七月,天氣已涼,草木枯黃,算算時間到了契丹人打仗的時候了。重元和洪基各自準備了近一年,不在冬天作過一場,如何定契丹正朔!”

  一邊說着,杜中宵到了自己案後,坐了下來。想了想,對陳希亮道:“帥司兼管蕃事,你命河濱縣引契丹使節到勝州來。同時行文樞密院和河東路帥司,說明此事。”

  陳希亮應諾,快步離去,回自己的判官廳,吩咐公吏書寫公文。

  杜中宵的官廳較小,裏面只有几案,處理緊急事務。州事歸陳希亮的籤廳,軍事歸李復圭的經略判官廳,他們兩人每天到杜中宵的官廳來稟報聽命。

  這個年代衙門辦公,有些相似的是後世的大辦公室。比如陳希亮的籤廳,裏面分爲好多案,一案其實就是一個小的辦公區域,標誌是一張大案几,負責同類事務的公人在那裏辦公,有人主事。李復圭的經略判官廳與此類似,同樣是廳中分爲几案,各負其責。

  有自己官廳的官員,一般都是衙門中的重要人物。除了知州的長官廳,通判有通判廳,籤判則有籤廳,也就是判官廳,錄事參軍有錄事參軍院,司理參軍則有司理院。其他官員,就沒有自己的官廳了,在這幾個院廳辦公。籤廳又稱使院,錄事參軍院又稱州院,合稱使、州兩院。從名字就可以看出來,使院對應於節度使,本以軍事爲主,州院則對應於知州,以民事爲主。這個年代節度使多是虛職,實際判官廳也管民事,地位在州院之上。推官和掌書記掌節度使印,凡關於軍政,是他們用印。

  至於實際地位不高的司理參軍,有單獨的司理院,是因爲管刑獄。用後世的說法,司理參軍有些類似於公安局長,凡獄訟由他們負責,主管審訊。抓的嫌疑人,關於司理院的獄中。審訊結束之後,由司法參軍檢法條,以合適的罪名送判官廳。判官廳斷案,送通判廳和長官廳。通判和知州同意,兩位主管聯署之後,算是終審。

  與後世的司法體系比較,司理參軍是公安局,司理院只關嫌疑犯。司法參軍是檢察院,初步定案後關州院。判官廳則兼法院,最後定案,刑獄則是使院。

  宋朝體制,終審在州,路級提刑司只是對獄訟複覈,不是更高一級的司法體系。如果提刑司發現疑案,不是自己審訊,而是發回重審,或者是發給其他的州複審。

  這個年代的民政,最重要的就是獄訟,所以幕曹官的一半職責都跟刑獄有關。

  杜中宵隨手處理了幾件公文,坐在案後,想起剛纔陳希亮報的契丹使節。自己入主河曲路已經過大半年了,契丹一直都沒有接觸,到這個時候,耶律重元纔派使節,有些意思。

  前幾日,朝廷向契丹派出了使節。一共有四撥,分別是契丹國母生辰使、契丹生辰使、契丹國母賀正旦使、契丹賀正旦使。這是往年的常例,但今年有些特別。以往這四撥使節實際上是一起出發,到同樣一個地方,契丹國母和契丹國主在一起。但今年不同,契丹國母蕭耨斤在中京,耶律洪基則在幽州,耶律重元在大同府。契丹國母的使節到中京去了,契丹國的使節,則去了幽州。

  通過使節,一直摸棱兩可的宋朝表明了態度,認幽州的耶律洪基爲正朔。雖然耶律重元得到了蕭耨斤的支持,有一撥使節慶賀,大義名分卻丟了。

  兩帝並立,最重要的一是實力,再一個就是大義名分。宋朝如此安排,自然有兩方平稀的想法,但契丹正使去見耶律洪基,卻讓耶律重元受到了刺激。

  現在宋朝對契丹的分量,可不是前幾年可以比較。耶律宗真斃於唐龍鎮下,雙方的攻守之勢已經轉換,得到宋朝認可,是耶律重元和耶律洪基都夢寐以求的。

  怎麼辦?失了大義名分,就只能看實力了。

  秋高馬肥,正是契丹人於打仗的季節。這個時候派使節到河曲路,不用想,耶律重元想用武力解決問題了。要想出兵幽州,耶律重元首先保證的,是杜中宵不會乘虛進攻大同府。

  想到這裏,杜中宵笑了笑。現在河曲路的情況,耶律重元不會不知道。大軍正在整訓,實際能夠用於作戰的軍隊並不多,其實沒有足夠精力進攻大同。但前邊一連串戰事,着實嚇到了他,哪怕知道杜中宵的難處,卻不敢掉以輕心。沒有杜中宵的默許,只怕他不敢出動大同府的主力。

  去年幾萬人,就敢進攻唐龍鎮,以爲不過順手而爲。過了一年,耶律重元就變了,知道杜中宵是軍力最弱的時候,出兵之前,也要來問一問。沒有杜中宵的允許,他真不敢放手跟耶律洪基爭戰。

第88章 隨你們打去

  帥府書房裏,杜中宵負手而立,看着窗外的景色。陳希亮引契丹使節蕭九聖進來,拱手唱諾。杜中宵轉身來,見陳希亮身邊的蕭九聖四十多年紀,身材雄壯,氣質沉穩。

  見杜中宵看着自己,蕭九聖拱手:“忠順軍節度使蕭九聖,奉聖上詔旨,來見節帥!”

  杜中宵示意落座,道:“太尉,你我分屬兩國,現在非常時期,要說清楚奉誰的詔旨,前來見我有何事,不然容易引起誤會。既然太尉來了,想來過些日子,上京也要來人了。”

  蕭九聖面色不變,拱手道:“節帥說的是,是我疏忽了。”

  杜中宵在書桌旁坐下,對陳希亮道:“來的是貴客,吩咐上好茶來。前些日子,陶十七給我帶來的信陽軍明前茶,市面上絕難買到,請蕭太尉品鑑。”

  陳希亮遵命,快步出了書房,吩咐吏人上茶。

  蕭九聖看着陳希亮的背影,道:“節帥在書房見蕭某,獨有此一人隨侍在側,想來是節帥親信。”

  杜中宵道:“現在不同於以往了,邊帥不得任用子弟在身邊,哪裏還有什麼親信之說。這是勝州籤判,州里事務都是他在幫我打理。太尉不必擔心,有什麼話直就無妨。”

  蕭九聖點了點頭,一時沉默,暗暗仔細組織語言。不一會上了茶,蕭九聖喝了一口,道:“果然好茶,入口清醇,味有回甘,北地從來沒有喝過。”

  杜中宵笑着點了點頭,輕輕喝茶,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蕭九聖才道:“蕭某此次前來,既是奉西京聖上詔旨,也奉太后口諭。去年節帥統大軍北來,連番大勝,天下沒有人敢擋節帥兵鋒。今節帥統大軍近二十萬,駐陰山下,河南之地,正當西京道的側背。本國與大宋雖是兄弟之邦,不合去年國主一時糊塗,因唐龍鎮而與節帥衝突。唐龍鎮下國主身亡,北院大王耶律仁先帶大軍北撤上京,節帥長驅直入,取數州之地——”

  杜中宵擺了擺手:“算了,不要說這些了。你說着難,我聽着也彆扭。去年的事事非非,隨着故國主亡於唐龍鎮城下,耶律仁先退出豐州,就此過去了,多說無益。太尉來,有話直說無妨。”

  蕭九聖尷尬地笑了笑。這些話確實讓他說不出口,來之前不知想了多少遍,到了杜中宵面前,還是覺得開不了口。去年戰事因契丹奪唐龍鎮而起,卻踢到了鐵板,一敗再敗。到了現在,還不得不到杜中宵這裏,請他高抬貴手,話確實難說。

  喝了口茶,蕭九聖道:“蕭某此次前來,一是替去年與節帥開戰一事致歉,二是奉太后和西京皇帝詔諭,願與節帥重修兩國之好——”

  杜中宵道:“我雖然爲河曲路經略安撫使,安撫司在我管下,不過兩國大事,要奉樞密院宣命。前些日子朝廷派使節赴北朝,已經說了,兩國依然爲兄弟之邦。”

  蕭九聖一時沉默,考慮了好一會,才道:“節帥說的是,兩國兄弟之邦,宋爲兄,契丹爲弟。現在國主亡故,太后和皇后俱在。何人繼任,哪怕是平常人家,是不是該叔母和未亡人來定家主?本朝太后和皇后,俱推原皇太弟繼任國主,貴國何故派使節去幽州?”

  杜中宵淡淡地道:“父死子繼,中原之禮。你們國主未定,自然依漢人禮節行事。”

  蕭九聖道:“如果太后下詔,西京道出大軍討平了幽州叛逆,又該如何?”

  杜中宵道:“國無二主,討平了幽州,自然依你們定的國主爲正朔,依然是兄弟之邦。”

  自澶州之盟,宋朝與契丹約定爲兄弟之邦,兩國皇室是排輩分的。劉太后在時,契丹太后蕭耨斤與劉太后同輩,兩國互派使節,太后使節的地位較高。劉太后去世,蕭耨斤是長輩,宋朝派使去契丹,遵從晚輩見長輩之禮。兩國的皇帝,趙禎爲兄,耶律宗真爲弟,除了國禮,也遵從兄弟之禮。

  耶律宗真暴斃,耶律重元如果繼位的話,兩國的輩分不變,依然是兄弟。如果耶律洪基繼位,就成了叔侄,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蕭九聖一直強調兄弟之邦,是爲了說明耶律重元的地位。

  其實契丹後族並不全部支持耶律重元,皇后蕭撻裏作爲耶律洪基生母,當然支持自己的兒子。不過耶律宗真死得太過突然,蕭耨斤把當時在皇宮駐地的貴族高官全部帶到了中京,由不得他們說些什麼。雙方數月備戰,不管本人意見如何,都被部族裹挾,個人意見已經不重要了。

  蕭撻裏是蕭孝穆的女兒,蕭耨斤則是蕭孝穆的姐姐,兩人本是同族姑姪。蕭九聖是蕭虛烈之子,蕭虛烈是現在的中京留守蕭惠的弟弟,他們本是傾向於奉耶律洪基爲帝的,只是現在成了皇族和後族大分裂之勢,根本由不得個人好惡。哪方失敗了,整個部族被牽連,只能硬着頭皮走下去。

  契丹後族雖然都以蕭爲姓,其實並不是一族。現在勢大的,是阿古之一系,契丹數朝皇后都是來自於這一族。蕭耨斤的弟弟蕭孝穆、蕭孝先、蕭孝忠俱已亡故,蕭孝友本爲上京留守,被耶律仁先所擒。現在阿古之一系,全部唯蕭耨斤馬首是瞻。

  蕭九聖這一支,祖上是蕭撻凜,就是那個在澶州城下被宋軍牀弩射傷,逼得契丹議和的大將。最顯赫的是蕭惠,次之是蕭虛烈,兩人並不中意重元。奈何去年事起突然,耶律宗真亡故的時候,蕭惠是上京留守,蕭虛烈是西京兵馬都部署,一個不得不從了太后蕭耨斤,另一個被蕭革說動,加入了重元勢力。

  再加上擁立耶重元的主將蕭革,屬於後族的另一支,陰差陽錯,契丹兩帝並立成了皇族和後族的公開決裂。被裹挾在其中的,不知多少貴戚高官。

  蕭九聖沉思一會,道:“節帥,如果西京皇太弟奉太后詔,出兵討平幽州叛逆,節帥會不會乘西京空虛,搗其側背?現在秋高馬肥,大軍將行,太后派蕭某來,願得節帥一諾!”

  杜中宵看着蕭九聖,從容道:“我爲一路之帥,軍國大事,自然是奉樞密院宣命。太尉安心,只要沒有朝廷詔旨,我怎麼會跟兄弟之邦開戰?”

  蕭九聖拱手:“節帥一言九鼎,願今日沒有虛言!”

  杜中宵笑了笑:“那是當然。太尉可以回去稟告太后,契丹家事,我這裏概不會抽手。”

  聽蕭九聖話里語氣,杜中宵猜得到,朝廷應該給了同樣的答覆。契丹自己哪怕打得昏天黑地,宋朝也不會抽手。只是去年杜中宵自到了唐龍鎮,一路向北打,耶律重元不敢賭他會遵朝命,必須派人來而已。

第89章 各有側重

  帥府,包拯進來,對杜中宵拱手行禮,道:“契丹使節已經離開了?”

  杜中宵點了點頭:“剛剛送走。——說來好笑,那使節竟然還想在勝州留幾天,以示善意。看來還是有些不放心,想看看勝州情勢。他們那裏就要開打了,留在這裏做什麼?早早打發了事。”

  包拯上前,看杜中宵在桌上鋪了一張紙,畫了一幅圖,向上面一個一個填人名。這種做法自己第一次見,忍不住上前觀看,問道:“節帥這是在做什麼?”

  杜中宵道:“這是契丹的各勢力,我做個樹狀圖出來。龍圖且看,這圖像不像是一棵樹?從最上面漸分枝椏,而成爲一棵大樹。實在沒有辦法,契丹除了奚人、渤海人和漢人外,本族分爲皇族和後族。皇族和後族裏又公許多支,看着同族,其實關係極爲疏遠。外人不知究意,哪裏能分清楚?更加不要說他又有契丹名,又有漢名,還有乳名、字諸般種種。數月以來,帥司費了不少力氣,凡契丹貴戚高官,都蒐集了許多資料。我這裏分門別類,把他們的族屬、支系標記清楚,不致混亂。”

  包拯看着桌上正是後族的阿古之一系,從阿古之始,後輩的子孫枝系清清楚楚。不但是男性,就連重要的女性有哪些,有哪些家族聯姻,也都標記清楚,不由連連點頭。

  契丹還帶有部族遺風,一個人首先是部族的成員,其次纔是朝廷官員。不分清楚部族,契丹官員的傾向就捉摸不清。以前宋朝的情報很弱,經常連契丹和党項重要官員的名字都搞不清,更不要說對兩國的行動做出預判。杜中宵到河曲路,才初步建立起情報網絡,掌握兩國動向。

  隨着秋意漸濃,契丹內戰已經不可避免。雖然朝廷已經決定了不參與,但對戰局不可能不關心,哪方可能獲勝,更應早做預判。不要出現押錯了寶,到時被人反噬的事情。

  把桌上的樹狀圖一一擺完,杜中宵看了一會,對一邊的李復圭道:“經判,抽幾個得力人手,依着桌上的圖,把契丹的官員如此排布起來。對了,還要別調人員,對擺好的圖仔細覈對,不得有錯漏之處。”

  李復圭應諾。經略司有自己的情報機構,有專人做這些事情。杜中宵只是擺個樣子,告訴手下要這樣去做,當然不需要親自動手。

  把桌上的樹狀圖收起來後,杜中宵與包拯落座,士卒上了茶來。

  請了茶,杜中宵道:“理清了契丹各勢力,党項同樣也要照此辦理。去年屈野河一戰,党項國相沒藏訛龐帶軍來援,結果偷雞不成蝕一把米,反把地斤澤丟了。這幾個月,他被党項多個勢力爲難,權勢不比以前。諒祚雖然年幼,只能任由權臣擺佈,太后沒藏氏可不同。我們搞不清黨項局勢,一個不好,沒藏氏突然發難,奪了沒藏訛龐職權,到時難免手足無措。”

  包拯道:“節帥說的是。除了党項,其餘勢力該不該也如此?比如高昌國。年末鐵路就會修到黑水城,那裏離着高昌已不遠。可朝廷對高昌國勢力一無所知,只知其王爲阿廝蘭,高官貴戚完全不知。”

  杜中宵道:“不只是高官貴戚,就連高昌國王也不知道多少。阿廝蘭番語是獅子的意思,西域那裏習慣用這稱號,不只是高昌國王,許多國王都稱獅子王。”

  包拯點了點頭:“也有此說。聽說喀喇汗王也稱獅子王,想來是他們那裏風俗。”

  杜中宵道:“沒有辦法,此事只能留待以後。等到西域商路開通,來的番商多了之後,我們瞭解了那裏局勢,也可以派商隊到那裏去。只要鐵路到了黑水城,也就由不得他們不同意了。”

  包拯道:“太宗年間,王延德使西域,到高昌的時候,契丹使節也在,兩使差點火併。去年宗真斃於唐龍鎮,不知高昌那裏還有沒有契丹使節。我們不妨上書朝廷,派使節到西域出使,看看他們那裏對朝廷到底是何態度,再定行止。”

  杜中宵搖了搖頭:“今時不同往日,朝廷又派使節,總要他們先派使節來纔對。”

  “也對。”包拯點了點頭,不再提起此事。王延德出使西域,一是當時對西域情形一無所知,不知那裏還有多少名義上屬於中原朝廷的勢力。二是河西未靖,朝廷需要西域勢力支持。現在不同,對於西域的幾大勢力,雖然不知他們詳情,卻知道大致分佈。隨着党項擊敗高昌,吞併瓜沙二州,那裏已經沒有什麼漢人的獨立勢力,不需要再去聯絡。宋軍現在軍事優勢,要向西擴展,也不需要西域勢力支持。

  喝了一會茶,杜中宵道:“除了西域高昌國和喀喇汗國,還有北邊的韃靼諸部。契丹設有倒塌嶺節度使,有西北路招討司,築有鎮州城,韃靼諸部對契丹極爲恭順。凡有戰事,韃靼無不請戰。如果今年重元和洪基開戰,韃靼諸部必然參戰。如今上京道爲耶律仁先所部佔據,韃靼十有八九,會加入洪基一邊對重元作戰。這兩個月,要把韃靼各勢力摸清楚。年初一戰,莊浪部首先投靠朝廷,答應他們擴展牧地,總不能說話不算數。契丹內戰我們不參與,但其西邊的各勢力,不能讓其自在。”

  包拯聽了道:“節帥意思,要對北邊韃靼部動手?”

  杜中宵搖了搖頭:“北邊是大漠草原,人口稀少,可不容易動手。要在大漠草原修鐵路,不是容易的事,修好了也無法養護。對韃靼動手,非有數萬之械尿T兵,窮絕大漠纔行,現在的時機未到。可以給莊浪部支持,冬天多賣些糧食,讓他們跟韃靼爭奪,總不能讓他們安穩了。”

  莊浪部向北,就是戈壁大漠了,不是作戰的地方。要想平定漠北之地,最穩妥的辦法,還是滅了契丹之後,從東邊修鐵路過去,就容易得多了。契丹都能在漠北腹心建鎮州,完全控制住韃靼諸部,宋朝當然也可以。只要鐵路到了契丹中京,北邊一路修過去就可以了。

  河曲路控制的是漠南,草原遊牧民族要南下,失去了最重要的跳板。要控制漠北,以這裏爲基地就不經濟了,應當以幽云爲基地纔對。

  等到大軍整訓完成,當然不能老老實實守住這幾州。相對於十幾萬宋軍,周圍的勢力實在是太弱小了,除了契丹和党項,數萬之芯涂梢詸M着走。

  杜中宵的計劃是以幾個月的時間收集情報,而後支持莊浪部向北壓迫韃靼,宋軍以黑水城爲基地圖治饔颉L貏e是高昌國,摸清情況,不管是戰是撫,宋朝的勢力必須深入纔是。

第90章 月餅

  後衙院內,杜中宵和陳旭坐在大樹下。看到包拯進來,道:“龍圖來得正好,嚐嚐新制的月餅。”

  包拯上前來,見桌上擺了幾個盤子,裏面盛了各種各樣的酥餅。這餅都多是深褐色,一看就是重油重糖的飲食,外皮上印了各種各樣的花紋圖案。

  在桌邊坐下,包拯指着盤裏的餅道:“這就是月餅?什麼是月餅?”

  陳旭道:“就是小餅。節帥新制了些花樣,裏面加了餡料,印了幾種圖樣,讓人中秋食了賞月,起個名字叫月餅。龍圖且看,這一種是嫦娥奔月,這一種是兔兒搗藥圖,正合賞月之意。”

  包拯點了點頭,明白杜中宵的意思。河曲路是新復之地,要點綴太平氣象,對節日格外重視。端午節的時候一切初興,到處亂糟糟的,將就着過去了。現在漸漸走上正軌,即將到來的中秋節就得各格外重要,熱熱鬧鬧點綴太平。不管是做月餅,還是其他安排,都是爲了增加節日氣氛。

  杜中宵道:“這裏有幾種餡,龍圖嘗一嘗。——這一種是蛋黃餡,用的鴨蛋黃,都是從襄陽哌^來的,極是好味道。這一種是鮮肉餡的,極是鮮嫩可口。這一種是豆沙餡的,喫起來最甜。還有這一種是豌豆黃餡的,軟糯可口。最後這一種是五仁餡的,用松子、瓜子、核桃、芝麻和杏仁五種爲餡,裏面以陳皮爲絲青紅相間,既好看,喫起來又格外好喫。”

  包拯聽了,一時不知道拿哪種,口中道:“喫個小餅,也這麼多講究?太過繁瑣。”

  陳旭笑道:“正是要繁瑣。做得越是麻煩,花樣越是繁多,百姓的眼裏才能更上檔次。節帥說這叫高端大氣,只要平常人家,中秋不喫這樣一個月餅,便似沒過節一樣,纔是最好。”

  包拯搖了搖頭:“這月餅,是在商場裏面賣嗎?”

  陳旭點頭:“自然是在商場裏賣。這幾日我們試製了幾樣出來,讓大家嘗一嘗,哪種口味更好,到時就多制一些。提早開賣,讓人知道商場裏有這種好物,到時都來購買。還有,節帥要多制一些,到時發到軍中,作爲帥司對將領士卒的中秋賞賜。”

  包拯隨手拿起一個鮮肉餡的,一口咬下去,外皮有些硬,餡料卻軟糯異常,裏面夾着肥瘦相間的細小肉粒,香美可口。不由點頭讚道:“往常在京城的時節,喫過宮裏賜下來的團餅,雖然做得精緻,卻沒有這樣可口。這餅皮在糕點裏已是上乘,加上裏面的餡料味道,着實難得。”

  月餅比一般糕點,重油重糖更加厲害,不然不能防止腐壞。後世營養過剩,一說起重油重鹽的食物人人談之色變。這個年代普遍營養不足,就是另一回事了,重油重糖的糕點特別受歡迎。一般的家庭根本買不起,市井日常都是買了當作禮物,提着上門相當體面了。

  包拯雖然年輕的時候日子過得苦,卻不是尋常百姓出身,而是正經的官宦人家,他父親爲官的時候跟文彥博的父親關係非常好。包拯和文彥博本是世交,又是進士同年,兩人的私交格外親密,還是約好的兒女親家,有姻親之誼。不過文彥博官場上圓滑,此事知道的自然知道,關係稍遠一些的就不清楚了。

  前些日子文彥博入朝爲執政,包拯在朝裏有人支持,在河曲路的地位穩固下來。與陝西、河東和河北沿邊三路的轉呤贡龋回撠熫娭绣X糧,不兼任隨軍轉呤孤氊煛:忧访駪暨�沒有安定下來,賦稅被免了三年,民政錢糧的事務不多,包拯的職權主要監察百官上。

  這與杜中宵放權有關。經略司總一路軍政,包括監察權也受帥司節制,轉呤顾緡栏褚饬x上也是經略司下屬衙門,同常平司一樣。不過杜中宵有意放棄監察權,除了威脅到軍政權威的大事,一般不對包拯指手劃腳。一方面杜中宵放權,一方面包拯做人知進退,兩人配合還算默契。

  若不是杜中宵和包拯關係融洽,轉呤乖觞N可能動不動到經略司來。在有的路,轉呤购徒浡允箘萃稹=浡允挂曓D呤範懴聦伲S意欺壓,轉呤共粩嗌险聫椲溃皇窍∑媸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