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214章

作者:安化军

  王德興起身,對杜中宵道:“節帥,我們已經改成了這個樣子,隨州的也是如此。不過那邊的沙盤更大,木人更多,可以演示大型戰陣。”

  杜中宵站起身,與韓琦一起看着地上的沙盤,道:“現在如何演示戰陣?”

  王德興道:“用木人擺成戰陣,這一邊有機關,可以控制各個小陣向前進攻。這邊的火炮是按真正的炮縮小的,看敵陣攻來時,炮火如何設置,如何放炮,能取得最大殺傷。”

  杜中宵道:“如果到了陣前,兩軍相接時,又該如何?”

  王德興搖頭:“我們實在做不出火槍的效果,兩軍相接就沒辦法了。往常都是用大木人,選士卒躲在後面,推着木要向前,真用火槍試的。”

  杜中宵看了看韓琦,道:“那你先演示一番,看看敵攻時炮火如何封鎖。”

  王德興稱諾,與兩個士卒一起,操縱機關,讓一方的軍陣前進。模擬的是順化渡之戰,進攻的當然是中軍。一進入火炮射程,炮位的火炮便開始發炮,射出一些小的彈丸。

  杜中宵看了不由啞然失笑。所謂的火炮其實就是銅製的煙花,裏面用些小石子做炮彈。機關想來特意設計過,炮打過來,真能把小木人打倒。這其實就是玩具,測不出真實威力,只能看出軍陣進攻和炮火防禦的大致效果。能讓人有個直觀感受,其實並不能計算出威力。

  韓琦看了,連連稱好。自己回去就演示個熱鬧,這樣就足夠了。看了一會,道:“你說隨州營田務還有更多?速命人取了帶到京城!經略,王德興隨我回京如何?”

  杜中宵道:“這是他的造化。——還不謝過相公提攜?”

  王德興急忙向韓琦拱手:“謝過相公,小的願隨相公往京城。”

  韓琦點頭,又道:“你剛纔說試火槍陣時,是讓士卒推着木人前行,又是什麼樣子的?”

  王德興道:“當時隨州演練時,誰也不知道火槍威力如何,部不難真用人試。便做了些木人,能防住火槍的,讓士卒在後邊推着木人向前,對方拿火槍練陣。襄州產木器,做這些倒是方便。不過我們此次出征,沒有帶這些。”

  韓琦道:“現在有火車,來回不難。經略與我一起發道手令,讓隨州派人攜到京城,到時在聖上和谐济媲把菔尽;饦尩降撞皇腔鹋冢x得遠一點觀看,沒有什麼。”

  杜中宵自無異議,吩咐王德去準備,回京時多帶些人手和器具。皇帝和百官看過火炮,只見到威力巨大。也看過火槍,火力密集,遠不是刀槍弓弩可比。但這些組成軍陣,到底是如何作戰,他們想象不出來。演示一番,對杜中宵和手下軍隊有好處。

  王德興離去,杜中宵和韓琦重新落座。

  韓琦道:“經略,此次來河曲,連番大勝,朝中必然以你所部編練禁軍。依你估計,多長時間可以見到效果?你練兵四五年,不會多於此數吧?”

  杜中宵道:“依我估計,真要下定決定,有兩年就差不多了。不過,當年我練此軍時,一是軍中廣選人才,一邊學一邊考,纔有了今天統軍各將。禁軍要如此,可不容易。再一個,相公,三萬人的軍隊打一仗就用了許多物資。加上新制槍炮,只有柏亭一地,兩年可供不上所有禁軍。”

  韓琦連連點頭:“經略說的是,你的軍隊是能打,戰時消耗的物資也着實驚人。這麼多槍炮,再加上炮彈子彈,柏亭監只怕也難。無妨,只要能打,一切總有辦法。”

  柏亭監原屬三司,此次韓琦回京之後,很可能樞密院要插手,管理火器製造。

  “兩年——”韓琦想了想,“兩年之後,有了更多如經略所部這樣的軍隊,契丹和党項又算得了什麼!河曲路處契丹和党項之間,經略以爲,如果本朝收復前朝故土,應該先攻哪邊?”

  杜中宵道:“本朝立國,立志恢復燕雲。現在契丹兩帝並立,看起來是個好機會。不過,下官以爲應先坐觀契丹兩虎相爭,靜候其成敗。如果本朝表現出收復燕雲的意思,契丹各方迫於壓力,不管用什麼辦法,暫且妥協,舉國防禦。不如先攻党項。”

  韓琦連連點頭:“有道理。先攻党項爲上策,逼迫契丹爲下策。——攻党項,又該如何?”

  “無非是兩個辦法。一是剪其羽翼,先東破橫山,西取河西之地。到時党項只剩興靈兩州,沒有縱深躲避,唾手可取。取地斤澤後,與延州南北對進,破橫山不難。河西本多漢人,此番大勝,當地豪族必然心向朝廷,裏應外合,攻取應也不難——”

  韓琦道:“另一個辦法,怕就是黑虎掏心了!”

  杜中宵點頭:“不錯,相公說的是。先放橫山和河西在一邊,把鐵路修到鎮戎軍,大軍從南向北攻靈州。河曲路則大軍逼山河關,與鎮戎軍南北對進。取了興靈二州,河西之地就爲掌中之物,橫山一地攻取又有何難?與其緩圖,不如攻擊腹心。”

  韓琦連連點頭。當年他爲秦鳳路經略使,有任福之敗,深以爲恥。從鎮戎軍攻北上,不但是最好的進攻路線,也可以報當年之仇。

  河曲路現在並不是進攻興慶府的最好路線,北邊進攻賀蘭山是天險。河曲路與其攻興慶府,不如走賀蘭山以西,去取河西。杜中宵不貪功,建議從鎮戎軍出發,韓琦甚是認同。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杜中宵還貪什麼軍功,現有的軍功已經大到沒有邊了。党項現在被壓成了薄薄一條,完全失去了縱深,只要指揮得當,就是個熟透了的果子。

第54章 崇政殿演武

  崇政殿裏,百官圍在一起,看中間的王德興帶了十幾個人,在一個巨大的沙盤上佈置木人兵陣。

  自杜中宵提兵北上,連番大勝過於神奇。先是擊退耶律重元,擊斃契丹兵帝耶律宗真,又逼走了耶律仁先的十幾萬大軍。這幾場大勝已經是大宋立國之最,沒想到緊接着出兵党項,輕鬆拆掉屈野河一帶的党項寨堡。而後一戰滅黑山監軍司,再戰打得党項大軍不敢出賀蘭山,三戰滅了白馬監軍司,斃俘党項大軍六萬餘人。很多官員感覺,再給杜中宵幾個月的時間,把党項滅了也不是難事。

  這樣的戰績,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簡直像神話一樣。

  進殿面君之後,王德興剛開始擺沙盤的時候,大家還是按官階品級圍觀,秩序井然。過不了多少時間,就有官員向前面擠。彈糾秩序的御史官員自己到前面去了,沒有人管,最後越擠越靠前,成了官員緊緊圍在沙盤四周。只有皇帝一面沒有人敢去,趙禎高高在上,一覽無餘。

  韓琦把能收集到的木人全收集來了,讓王德興盡量把順化渡一戰的陣形擺出來,格外花時間。最終擺完,王德興額頭冒汗。轉身向高高在上的趙禎拱手:“陛下,當日軍陣大約如此。”

  趙禎點了點頭,對一邊的韓琦和石全彬道:“那一日戰事如何,你們兩人與這些將士一起,重演一番,百官觀看。河州一戰,杜太保以三萬兵,南拒党項埋移令公大軍六萬,西拒白馬監軍司大軍六萬。打得党項在賀蘭山建長城而守,斃俘白馬監軍司六萬兵馬,監軍太尉訛囉保忠隻身而逃。此一戰,杜太保可與古之名帥比肩,毡境詠砦从兄髣佟5钪醒莓斎罩畱穑俟僖灾境!�

  杜中宵的檢校官是檢校太保,上面還有檢校太傅、太尉、太師三級,除了叫起來好聽,沒有半點用處。稱檢校官,一般是民間爲了抬高面子用的,官員之間很少如此稱呼。令公、太尉、司徒、少保之類大多都是如此。皇帝、皇后和太后不同,爲了對官員表示尊重之意,會專門這樣稱呼,而不直呼其名,成爲某些官員特定的指代名稱。成爲慣例之後,官員反而不能這樣稱呼,百姓可以,他們實際也不搞不清真正的職務。杜中宵的軍功太大,實際封賞不厚,只能賺點這樣的好處了。

  石全彬特別興奮,與韓琦一起捧笏領命,站到王德興身邊。

  韓琦道:“今日演示的主要是炮,看看軍中到底是如何用炮的。杜經略曾言,戰場上,火炮就是兵中王者,兵陣佈置、兩軍交戰皆以火炮爲重。”

  聽韓琦如此說,石全彬忙道:“今日沙盤中是當日對白馬監軍司訛囉保忠一戰,火炮不多,重炮都給竇舜卿所部。當日楊文廣所部沒有重炮,最大也不過五匹馬可拉着行進,算是輕兵野戰。”

  聽了這話,百官一片喧譁。火器讓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火炮,而宋軍的野戰能力一向爲人詬病,沒想到順化渡一戰沒有重炮,是真正的野戰,那就更加厲害了。

  趙禎道:“野戰之中,以一萬軍正面接敵,另一萬軍繞擊敵後,全殲六萬兵馬,着實不易。”

  一邊站着的狄青聽了點頭。他是跟党項交手多年的,知道党項的野戰能力實際強於宋軍,河曲路打出這種戰績,確實是其他宋軍望塵莫及的。自軍中有了火器,狄青也接觸過,知道威力,但卻想不出把槍和炮整合,結成軍陣的辦法,今天可以開開眼界。

  韓琦等安靜下來,對王德興道:“你定下心神,爲陛下和百官演當日之戰。”

  王德興稱諾。吩咐配合自己的腥耍瑖栏癜凑债斎沼瀲颖V业牟襟E,向對面的宋軍進攻。

  當日訛囉保忠是兩千人一陣,王德興用五十個木人代替,用旁邊的機關,控制着向紅軍木人行去。

  石全彬看見,忙道:“且慢!有一事告官家和百官知。當日党項出戰的第一戰,開始是重騎,並不是沙盤上的步兵。前進一半路途,被我軍炮火打得不敢向前,返回軍陣,改騎爲步之後重新出戰。”

  趙禎道:“因何要改騎爲步?騎兵豈不行得快些?”

  石全彬捧笏:“官家,騎兵雖快,坐騎終究是不通人性。實心彈還好,等我軍換上開花彈,便立即不行了。一是開花彈在地上炸開,碎片鐵珠正中馬腹,馬匹損失太多。再一個炸時有巨大聲響,許多馬匹因此愛驚,軍陣亂了。是以我軍有炮守,党項萬不敢以騎兵攻來。”

  趙禎點了點頭,示意王德興繼續。一邊的百官一片恍然大悟的聲音,原來還有這個說法。

  王德興與助手操縱機關,指揮着第一個軍陣向前而進。對面那裏的迷你小炮,冒起一陣陣硝煙,示意炮彈的石子落入軍陣,許多人倒了下去。軍陣行到一半,党項的第二個軍陣接着出擊。等到第一個軍陣現紅色木人相接,人數只剩一半了。

  一邊的龐籍對韓琦道:“太尉,接兵前少掉一半人馬,當日也是如此嗎?”

  韓琦手:“確實如此。相公,火炮用得好了,就有這樣大的威力!”

  龐籍點了點頭,面色凝重。這樣的場面,可跟當年文彥博攻貝州王則時不同,那時用炮,只是攻破了城牆,沒有表現出這麼巨大的殺傷力。威力大到這個程度,分量就不一樣了。

  百官議論紛紛,沙盤上的小人雖然有些遊戲,可沒一個人敢當作遊戲看待。這場戰事真的如此,還沒有兩軍相接,就被炮火打掉一半人馬,這種仗還怎麼打?數萬人性命,可不是遊戲。

  等到幾個軍陣全部在炮火中到了對面,王德興向韓琦叉手道:“太尉,只能演到這裏了。”

  韓琦轉身向趙禎捧笏:“陛下,火炮只是大局,用這沙盤能演出來。火槍軍陣着實沒有辦法,只好如此。火槍威力巨大,無法在殿中演示。若要看火槍如何對敵,只好別選他處。”

  定今日排程的時候,韓琦本來別選時間,演示一番火槍軍陣。趙禎改爲沙盤演示完之後,立即到後苑中,由選好的士卒帶着木人,演示兩軍相接時火槍兵如何作戰。

  趙禎口詔,百官一起出崇政殿,到後苑中,觀看河曲路軍隊演示火槍作戰。

  宋朝的皇宮不大,後苑選出一片能夠演示火槍的空地着實不易,臨時伐掉了不少花樹。觀看的地方是一段遊廊,前面一百步外則是選好的空地,河曲路來的五百餘士卒等在那裏。

  遊廊下面,密密站了甲士,個個盔甲鮮明。這是真槍實彈,不是開玩笑的,一百步外觀看是爲了安全。密排甲士,防止出現意外,皇宮守衛可信不過這些從河曲路來的兵。

  韓琦出了遊廊,吩咐指揮使彭原和賀成舟各自列陣,道:“聖上和百官面前,你們千萬謹慎,不可出任何差子。此番做得好,必有封賞!做得不好,事後嚴懲!”

  彭原和賀成舟一起叉手唱諾,各自安排軍陣。

  石全彬站在趙禎身邊,低聲道:“官家,火槍作戰不是剛纔可比,槍聲大作,聲勢駭人!”

  趙禎點了點頭:“明白。此番去河曲路,你也辛苦了。”

  石全彬忙道:“小的爲官家做事,怎麼敢稱辛苦?只是謹記官家教誨,立些微薄功勞罷了。”

  趙禎微笑:“此番回來,便留在京城,這裏有許多事情做。”

  石全彬喜不自禁:“一切但憑官家吩咐!”

  作爲內侍,石全彬此次在河曲路撈足了功勞,足夠誇耀一輩子。功勞是好的,苦勞就不必了,撈足軍功趕緊回京,正合石全彬心意。皇帝身邊,自己的這些功勞很快就會變成官職和賞賜。

  見空地上的韓琦向自己揮手示意,石全彬道:“官家下詔,那邊韓太尉已經準備好了。”

  趙禎道:“那便開始吧。”

  石全彬得令,向遠處的韓琦高聲道:“官家口諭,太尉可以開始了!”一邊說,一邊做個手勢。

  韓琦轉過身來,拿一個哨子放在口中,道:“以我哨聲爲令!哨聲一響,你們便演示攻防!”

  彭原和賀成舟一起唱諾。自己也取出令哨放入口中,並命身邊的親兵準備擊鼓。

  雙方列好陣勢。一邊是彭原所帶的二百火槍兵,二十人一排,三排一陣,成一個品字形。另一邊是賀成舟的三百步兵,每人身前一個大木人,士卒躲在木人身後,身上重要部位還穿有鐵甲。

  韓琦哨聲一響,賀成舟立即帶着三百士卒,每人推着一個大木人,以軍陣進攻的速度,向前方的彭原所部行進。這些木人下面都有輪子,選的士卒身材高大,推起來並不太過費力。賀成舟部難的不是推着木人行進,而是行進過程中,一直保持陣形整齊。一般的禁軍,還真做不好這個靶子。

  賀成舟部到了自己面前約五十步,彭原哨聲一響,最前面軍陣的第一排火槍兵舉槍瞄準。

  石全彬對趙禎道:“官家,軍中所練,是敵到陣前三十步一起開槍。現在離着約有五十步,舉槍一是瞄準,再一個是預作防備,防敵人突然快跑衝過來。”

  趙禎點頭:“讓你到杜太保部觀軍,用心了。”

  一邊的龐籍、梁適、劉沆、狄青、王堯臣和孫沔等兩府官員,還有王拱辰、曾公亮、趙概等幾位翰林學士,聽石全彬是個行家,急忙靠過來聽他講解。

第55章 傳頌天下

  木人到了自己面前約三十步,彭原口中哨聲一響,立即槍聲大作。

  見前面空地的火槍陣第一排升起硝煙,密密麻麻的槍聲響起,許多官員變了臉色,有些驚慌。哪怕是看過開槍開炮,真正的戰場在面前略微露出一角,還是把許多官員嚇得夠嗆。

  見身邊的宰執、翰林也有人色變,只是強自不表現出來,石全彬對趙禎道:“官家,真正的戰場可比現在嚇人多了。除了槍,還有炮呢。炮聲不停,驚天動地,血肉橫飛,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可比。”

  趙禎雖然心中震撼,卻面色不變。做個皇帝,這最基本的鎮靜功夫還是有的。聽了石全彬的話,只是點頭。放槍就已經如此,炮火連天的真正戰場,還是不看的妙。

  火槍打到的木人,後邊的士卒感覺到了,便立即停下,其餘人繞過,以示傷亡。

  見第一排開了槍,便立即退到第三排,第二排上前接着開槍,剛剛放過槍的那一排裝藥裝彈,狄青道:“如此輪番開槍,有分人張弩、發弩之意。”

  石全彬道:“太尉久經行伍的人,一眼便看得出來。確實如此,火槍軍陣輪番開槍,確實與分人張弩、發弩類似,卻難了許多。要在陣前從容熟練,非經過長時間苦練不可。”

  狄青點了點頭:“留後說得是。要想陣前如此從容不亂,非要苦練不可。”

  聽了兩人的對話,一性讏獭⒑擦旨娂婞c頭,看出了點門道。不過他們想不到狄青的眼裏,難度比他們查的大得多。哪怕是現在的禁軍精銳,沒有幾個月的苦練,也難達到這種效果。

  從三十步逼近到十餘步,賀成舟部原來的第一排,已經大部損失,傷亡了近五十人。

  趙禎和百官看在眼裏,再看看火槍前面冰冷的刺刀,都覺得震撼。兩軍還未相接,來敵十成裏就去了兩成多,火槍威力果然可怕。

  見敵陣已逼近十餘步,彭原哨聲一響,鼓聲響起。三排火槍兵輪替發槍的同時,隨着鼓點緩慢向後退去。見火槍兵向後退卻的同時,發槍節奏不變,軍陣整齊,狄青不由變了臉色,對石全彬道:“敢問留後,河曲路三萬軍中,火槍兵有多少可以如此作戰?”

  石全彬道:“當然人人如此。太尉,這是軍中訓練的基本功夫,不然不足以從軍。這三萬兵是從近二十萬營田廂軍揀汰出來,數年演練,豈是僥倖?”

  一邊的曾公亮道:“留後,那邊與剛纔相比,不過是退後而已,有何不同?”

  見趙禎也看着自己,石全彬打起精神,道:“內翰且看,他們在退的同時,不停發槍,軍陣卻絲毫不亂。這說明什麼?士卒的精神全在裝藥、填彈、發槍上,腳步退後全是本能。六十餘人一起後退,還能夠做到如此,說明他們步伐一致。隨着鼓點,一起抬腳,一起落腳,每一步幾乎相同。河曲路兵馬演練的時候,哪怕是最簡單的走路,以前在隨州我見過,地上划着線,不準看地面,士卒前進後退,百步內要與地上的線一致。做不到的,必須要加倍苦練,不然就受懲處。就是走路,軍中學問可是大着呢!”

  見趙禎和性讏獭⒑擦忠黄瘘c頭,石全彬不由覺得有些得意。幾個月的時間,學到這些見識,自己可不是白混的。現在河曲路軍隊的隨便什麼,別人眼裏都是學問。甚至就連名字,大家都不再說是營田廂軍,而以河曲路兵馬代之。這樣的軍隊是廂軍,那數十萬禁軍算什麼?

  最前面的軍陣且戰且退,慢慢接近後邊的兩個軍陣。當賀成舟部離後兩個軍陣四五十步時,一聲哨響,兩個軍陣前排一起舉槍。到了三十步射程,旁邊的兩個軍陣攻擊側翼。

  見突然間停下的木人大量增多,梁適連連搖頭:“這還打什麼?不等兩軍相接,人就全死完了!”

  狄青道:“大參,軍陣之上可不容想退就退。這個時候,前線軍陣後退,容易衝亂中軍,引起全軍潰敗。火槍兵兩翼必然有騎兵,追擊潰兵,必無幸理,就全完了。仗打到這個份上,明知道送死,這一個軍陣也要死光,其餘人馬才能後撤。加上前面崇政殿裏看到的,到火槍兵前還有一里路,党項來攻的軍陣想來是一個接一個,不斷地被火炮轟擊。等党項主將明白過來是送死,他的中軍大約是撤不回去了。”

  石全彬道:“太尉說的對。訛囉保忠的中軍,就這樣大部白白送了過來。不過有一點,相公們可能想得岔了。火槍兵作戰,並不會兩兵相接,裝着的刺刀是防意外的。刀槍要近身才能殺敵,火槍兵可不一樣。軍中試過,排槍一起放,最佳的距離是十步左右。火槍兵練的陣形,就是爲了保持這十步距離。經略曾經說過,如果對方也是火槍,這樣前進後退就很難殺敵,那時候纔會兩兵相接。火槍兵相接,也是雙方離着十步左右,各自開槍。拼到一起,那就要決生死了。”

  趙禎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剛剛的步伐一致,諸般種種,都是爲了這離敵十步了?”

  石全彬道:“官家英明。正是如此。如果對方拿刀槍,沒有意外,永遠在火槍兵的十步之外!”

  龐籍嘆了口氣:“如此說來,以刀槍對火槍兵,就跟送死沒有區別了。”

  石全彬道:“相公說的是。火槍十步之外可以殺人,刀槍對上有什麼用處?”

  “火槍配合火炮,這些火器原來是這樣用的。”龐籍不住點頭。“那即便三萬兵,下了決心,杜中宵豈非可以一直攻到興府府?滅党項,根本不是難事。”

  石全彬道:“相公,有了順化渡一戰,就不這麼容易了。知道會如此,哪個將軍會來送死?他們必然緊守城寨,深牆堅壘,不與我軍交鋒。知道火炮厲害,他們也會想辦法,不會再如此容易。”

  聽了這話,有人會心微笑。宋軍對契丹不就是這樣?知道野戰之中打不過,還不會開陂塘、建城池嗎。重炮雖然厲害,只要捨得人力物力,把城池修得更堅固就是了。變野戰爲攻堅戰,火槍還有什麼手處?

  石全彬又道:“還有一樣難處。火炮火槍雖然厲害,一戰卻要消耗太多物資。炮彈、槍彈,再加上大量火藥,全都價錢不菲,還不算糧草呢。一路進攻,火炮和車輛容易損壞,不易修補。經略打順化渡一戰,全軍便已盡了全力,再繼續打,支撐不下去了。”

  正在這時,原來最前面的軍陣退到其餘兩個軍陣之間,一路後退,品字要變成倒品字。這個時候傻子也看得出來,再繼續進攻,根本全軍送死。賀成舟的木人開始退卻。

  宋軍的三個軍陣一起上前,開始全軍追擊。一直接敵的軍陣攻正面,另兩個軍陣攻兩翼。

  石全彬看見,對趙禎道:“官家,其實當日這個時候,党項的軍陣已經亂了。追擊的火槍兵,比現在快得多了。不過我們士卒,讓他們演亂陣,一時實在演不出來。”

  趙禎聽了大笑:“數年苦練,只知軍陣整齊!好,好!”

  宰執、翰林們一起笑。知道石全彬有誇耀的意思,他有這個資格誇耀。

  到了這個時候,趙禎和百官已經看得明白,當日那一仗是怎麼回事。沒有想象中的兩軍相接,激烈搏殺,除了一些特殊情況下的意外,就是宋軍用火槍把党項兵一個一個射倒。党項兵死光,也沒有跟宋軍刀槍搏殺的機會。冷兵器對上裝備火槍火炮的軍隊,就是一面倒的屠殺。

  至此,再沒有人懷疑火槍的威力。禁軍全面學河曲路改制,已是朝廷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