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鹿角後面的契丹兵一起拉弓放箭,箭雨落到溝裏的宋軍頭上,乒兵乓乓一陣脆響。
第262章 一攻一守
看十三郎所部連破契丹幾座軍營,踏冰渡河,接近軍城,杜中宵抬頭看了看升起來的太陽,對石全彬道:“稍頃全軍列陣,與契丹戰於谷中。你我安坐這裏,看山下之戰吧。”
石全彬猶豫了一下,道:“待制,兩軍決一死戰,主帥豈可不親臨戰場?”
杜中宵道:“按以前的演練,營指揮使以上就不當親臨戰場了。不過今日事發突然,只能夠不按舊例,由楊文廣和趙滋親自帶兵。他們兩人是宿將,也習慣瞭如此。”
石全彬道:“主帥不親臨,那全軍士氣——”
杜中宵道:“營田廂軍已經習慣瞭如此,團練不需擔憂。以後作戰,是有炮的,將帥上前,被敵軍瞄上了,幾炮就結果性命,仗還怎麼打?今日楊文廣和趙滋親上戰場,也是因不對面契丹炮火不力。”
“那倒是。這兩日看的清楚,契丹的幾門炮都是用來攻城。他們的炮不行,移動困難,昨日一天都沒吆觼恚瑢Ω惰F甲。現在城中出了意外,眼看着又呋厝チ恕!�
杜中宵點了點頭,石全彬說的纔是火炮的正常狀態,宋軍是有自己指導,一大羣技術人才數年堅持不斷改進,纔有了今天這個樣子。契丹的炮是從宋朝學過去的,朝廷官員都是聽人描述,沒有人親眼見過宋朝用的炮。現在這個樣子,他們就認爲了不起了,攻城拔寨比以前不知便捷多少,此次攻党項大勝,軍中不多的火炮立功不少。到了唐龍鎮,對上了宋軍守城的炮,才知道他們的火炮還差了很遠。
芍藥轉身看着山下,一隊宋軍騎兵全身閒着寒光,直向城池而來。到了城外,大部下馬,持長斧如林,擋住了城門。兩翼則是騎兵,押住陣腳。對一邊的嚴員外道:“員外,你看宋軍有人來救城了,說不定城破不了。我們不如等在這裏,等仗打完了再回城如何?”
嚴員外道:“你不是一心不想回去了麼?”
芍藥道:“我是不回俞都監那裏去了,又不是要離開宋境。離開的時候看見了,那個劉將軍雖然在地上起不來,還是守住了城門,俞都監自己跳城跑了。俞都監不在了,何不回去?到契丹那裏,難道就比唐龍鎮好?我聽人說過,東勝州那裏,比唐龍鎮還要險惡。”
巧巧連連點頭:“姐姐說的是。唐龍鎮不好,也只是我們這些人受苦,還要藏起來。東勝州那裏可不是如此,他們連藏也不藏的,主人打死了奴僕也無人問。”
嚴員外道:“我的生意在北境,你們既隨了我來,就不要想回去了。管他們打生打死,天色不早快點趕路!喫了我的飯,穿了我的衣,轉眼就不認了麼?莫要羅嗦,不要讓我用鞭子趕着走!”
看了看嚴員外的幾個隨從,都不是什麼善人面孔,芍藥和巧巧無奈,只好繼續向北走去。
劉淮離開之後,芍藥和巧巧碰見收拾了財物出城的嚴員外,算是以前的恩客。嚴員外替兩人換了衣服,用了湯,讓她們跟隨自己。兩人這幾年過的那種日子,這種就算好人了,便就隨着出了城。
芍藥還記得,出城的時候,看見那個給自己包子的劉將軍,渾身是血拄着刀,雖然身邊沒有幾個人了,還是逼得俞景陽出不了城。有時候也想,或許那樣的人才是宋軍的樣子,而不是人人都如俞景陽。可這種事情,誰知道呢。如一個人一直生活在黑夜裏,根本就不知道陽光普照是個什麼樣子。
周肅聽報,急忙登上城頭,看十三郎以長斧拄地,立於陣列前頭,急忙高呼:“外面可是武軍主帶的兵馬?末將周肅!”
十三郎聽見,急忙快步到城下,看城頭是周肅的樣子,高聲道:“不錯,正是我!劉淮呢?”
周肅搖了搖頭:“軍主,城中俞景陽作亂,變起倉促之間,我們被堵在——”
“劉淮呢?”
“劉淮軍帶十餘人把守城門,被俞景陽及其親兵圍攻,身負重傷,已經去了——”
十三郎沉默了好一會,才厲聲道:“城中如何?”
周肅道:“依然有人作亂。有本城兵士,也有契丹細作。我們不滿百人,只好先來守城。末將派了十個人,去整頓本城兵馬,還沒有消息回來。”
十三郎道:“開城門!這裏一百餘原隨州的鐵甲,俱是你熟識的,讓他們入城去,暫歸你管下。凡不從軍令者,不論軍民,殺無赦!我這裏背城而守,沒有你們的炮,豈不成了契丹人的靶子!”
周肅不敢怠慢,急忙下令開城,到了十郎面前,叉手唱諾。
現在城中的局勢非常混亂,守城的士卒軍心不穩,沒有十三郎吩咐,周肅看見援軍來了,也不敢冒然打開城門。生怕再起亂子,把城外的陣形衝散。
十三郎看着周肅,過了好一會,強壓下問劉淮如何被殺的,道:“你帶一百鐵甲入城,先把城中彈壓下來,不服軍令作亂者,殺!只要安定下來,其餘一切皆不問,不要徒生事端!等到戰事結束,自有待制爲軍民做主。還有,守好劉淮屍體。我們一起北來——”
說到這裏,揮了揮手,讓周肅帶着營田廂軍原有的一百餘鐵甲進城去。有這一百鐵甲,軍心不穩的軍城守軍,就不會再有人起異樣心思,能夠安心守城。軍心穩了,亂局會迅速平定。
看着城門緩緩關上,十三郎回到陣前,對井都頭等幾位禁軍將領道:“城中守將俞景陽,突然叛國投敵,已跳下城牆逃到契丹人那裏去了。現在城中很亂,爲防意外,我吩咐把城門閉上了。今日我們一起背城列陣,不管來多少契丹人,都要斬殺在這裏!武某一條命,今日與諸位同生共死!”
禁軍將領一起唱諾,士氣雄壯,並沒有受到城中亂局的影響。
這幾位禁軍將領,本來是瞧不上營田廂軍的。離了開封府,都用各種理由跟十三郎較量過,生生被十三郎打服了。雖然在一起只有很短時間,卻都認十三郎,軍令暢達。沒有十三郎的本事,這些臨時編入營田廂軍的鐵甲騎兵,根本就不會聽杜中宵所派將領的指揮,首領只能是他們的人。
看山下的軍隊集結完畢,杜中宵正要命令帥旗前指,全軍進攻,石全彬突然道:“待制,快看契丹那邊,派了兵馬來阻攔我們!還有,他們組織兵馬,要攻軍城了!”
杜中宵看正在山谷軍營前列陣的契丹兵,足以萬人之多,有步有騎,不再是昨天的試探。另一邊則大部步兵,也在列陣,明顯是要渡河攻城。
第263章 初勝
鼓聲中,宋軍以穩定的步伐,不急不緩地向前行進。楊文廣對趙滋道:“看契丹人陣勢,見了今日我們並無鐵甲騎兵,又要以騎兵擾陣。前方谷地開闊,到了那裏之後,我們各自展開。本軍全用火槍,依常例三排一小陣,以鼓爲號。你我二人各守一邊,等射亂契丹人的前陣騎兵後,繼續進攻。”
趙滋點頭:“就如此了。若是契丹人退卻,我們則變縱陣,從兩翼圍上去,騎兵中間出擊。如果契丹不退卻,則兩翼騎兵包抄,我們中路強攻!”
商量已定,兩人各回本部。到了山谷的寬闊地帶,步兵一邊行進,一邊展開,形成寬大正面。騎兵則沿着山谷兩邊前進,保護住步軍的側翼。數百遊騎,則到了山坡上。
太陽高升,天氣暖了起來。看着緩緩逼近的宋軍,蕭同興奮地對身邊人道:“果然,宋人只有那千餘鐵甲,昨日倒是被他們嚇住。看前面來的宋軍,別說鐵甲,就連皮甲也看起來黯淡,不是強軍。今日我們的機會來了,也來一個斬將奪旗,報昨日之仇。”
說話之間,宋軍陣形已經全部展開,在兩百多步外停下。
蕭同振臂高呼:“兒郎們,隨我衝上去,讓南人知道我們箭矢厲害!”
鼓聲響起,契丹前鋒隨着蕭同幾位將領轟然向前,直向宋陣衝去。宋軍前邊沒有騎兵阻攔,明顯是要以步兵來硬抗騎兵衝鋒,讓契丹人大喜。
喘息之間,前方宋軍已經看得非常清楚。俱都是整齊排列,手中端着短槍,並不拄地,而是各自端在胸前,前方的刀鋒很長,不知是個什麼打法。
騎弓遠比步弓爲弱,射程不遠,騎兵要到了一二十步的距離才能放箭。接近百步距離,契丹騎兵紛紛彎弓搭箭,做好了放箭的準備。單等到了宋軍陣前,便向軍陣亂射,同時撥馬橫走。這個動作看似非常簡單,其實若不是常年訓練,很難練好。放箭的同時改變方向,馬由直衝變橫走,是遊牧民族展現自己騎術的場合。宋軍應對,一般是同樣用弓箭迎上來,與衝來的契丹兵纏鬥,同時步軍逼近。今天宋軍陣前沒有騎兵保護,毫無遮攔,正是契丹最喜歡的戰法。
離着五十步,契丹騎兵中發出陣陣高喝,人人歡喜異常。單等眨眼之間到了陣前,手中的箭射到宋軍的一剎那,撥馬改變方向,來回射箭,以此打亂宋軍陣形。
到了三十步的距離,正在契丹騎兵血脈賁張的時候,突然聽見一聲鼓響。幾乎與此同時,宋軍陣地冒起一陣硝煙,傳來密集如同炒豆的聲音。許多衝在前面的契丹騎兵,一頭栽到了地上。
宋軍是練了許久的三段射,經過長期實踐演練出來的,動作和陣形變換非常純熟。第一排放槍,立即後退,第二排上前。此時第三排到了第二排的位置,等第二排放完槍,立即上前接替後退的第一排。
火力密集,而且不間斷,絕大部分契丹騎兵都衝不到騎弓的射程內。這樣的戰術動作常年練習,不管是人還是馬,都是下意識。騎士中槍,馬並不會衝上前,而是依習慣到了距離橫跑。偶爾有箭矢落到宋軍陣內,有些小傷亡,並不會衝亂陣形。
一時之間,宋軍陣前棄屍無數,還有馬匹受傷在地上嘶鳴。更多的馬失去了騎士控制,下意識地在宋軍陣前橫掠而過,跑向兩翼。宋軍兩翼騎兵這纔出動,收割所剩不多的契丹騎兵。
不足一盞茶的時間,兩千餘契丹騎兵大部被消滅在了宋軍陣前。無主馬匹在陣前遊蕩,地上躺滿了屍體,槍聲停了下來,戰場突然變得死寂。
這種場景,別說契丹軍隊沒有見過,就連演練了數年的宋軍,也是第一次知道,戰爭是這樣。
石全彬看着山下,張着嘴好久,纔對杜中宵道:“待制,這就是火槍步軍打仗的樣子?”
杜中宵道:“不錯,就是這個樣子。可惜今日沒有炮,不然現在契丹人的主陣也被轟爛了。也是活該契丹倒黴,弓騎對上火槍兵,完全就是送死!契丹人沒有打過這種仗,不知如何應對。”
石全彬搖頭:“能夠怎麼應對?依我看來,契丹人今日必敗!”
觀軍的時候,石全彬見過好多次營田廂軍的演練,但沒有像今天這樣,割麥子一樣大批敵軍倒在陣前,他是無論如何想象不出火槍兵戰力的。幾乎反應不過來,火槍兵就幾乎滅掉了兩千騎兵,自己只有微不足道的傷亡。親眼看見,才明白杜中宵說戰爭的樣子跟以前不同是什麼意思。
冷兵器怎麼應對火槍兵?還能怎麼樣呢,無非是那句話,子彈是孬種,刺刀是好漢。組織精兵以密集陣形,不顧傷亡,冒着槍林彈雨上前突破一點,形成混戰的局面。可惜契丹人根本不習慣這麼打,平時極少演練,除了步兵精兵衛隊,哪裏能組織起這樣的進攻。
契丹的長處在騎兵,用騎兵擾亂敵陣,找到弱點後重點突破。與宋作戰時,如果宋軍列陣,不管怎麼騷擾就是不動,契丹是沒有辦法的。騎兵機動能力強,而且聚散容易,一見時機不利,契丹軍隊就會退卻,重新尋找戰機。如果騎兵騷擾不了敵人,那就改爲在邉又袑ふ覒饳C,是契丹對付軍的不二法門。
今天習慣戰法沒了用處。用騎兵騷擾宋軍,騎弓射程小於火槍,密度更加不如,成了送死。因爲練的是放箭之後陣前橫掠,同時不斷放箭,已經成了他們的本能,一時變不了。僥倖活下來,也在橫掠的過程中成了活靶子,幾乎無人能夠倖存。
對面的契丹主將顯然想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很短時間兩千騎兵就送掉了,打不到原因,更加不知道如何應對,一時僵在那裏。
楊文廣見再沒契丹軍隊上來,一聲令下,隨着鼓聲響起,宋軍開始向前推進。用後世的話說這就是全軍齊步走,以鼓點指揮,向前推進的同時陣形不亂。營田廂軍練了數年,這個時候才顯出用處。
石全彬見大軍黑壓壓地向前壓去,一時不由熱血沸騰,對杜中宵道:“待制,那邊的契丹軍陣沒有變化,顯然他們的主將還不知道怎麼應對。難道,今日要建奇功?”
杜中宵道:“只怕對面主將還搞不清楚,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說不定他想,讓我們攻上前去,會跟剛纔不一個樣子。怨不得他,任誰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大半都會如此吧。”
冷兵器對上火槍兵,並不會可怕到絕望。但第一次見到,卻又是另一回事了。只要進了射程,宋軍陣形成整齊,幾乎就是單方面屠殺。好在契丹人弓兵不多,大多是用弓騎兵,不然免不了火槍兵還是要有不小傷亡。這個時候,本該是火炮發威,契丹人一時被嚇住抵消了火炮不在的缺憾。
沒有親眼看見,就連杜中宵自己,也不知道火槍對上契丹有多大優勢。直到今天一戰,才真正有了信心。在契丹人沒有找到相應戰法前,沒有把他們逼到牆角不顧一切,耶律重元就是土雞瓦狗。
第264章 大勝
耶律重元騎在馬上,看大軍被十三郎的鐵甲擋在城下,連蟻附的雲梯都架不起來,不由暴怒。
正在這時,一騎快馬過來,到了跟前下馬行禮,叉手道:“大王,宋軍援軍已經逼近!”
耶律重元怒道:“不是有一萬兵馬守着那裏?!”
報信的親兵道:“回大王,宋軍用的槍都如炮一般,能發彈丸,如何抵擋得住?大軍雖然在那裏死守,但卻實在擋不住。要不了多少時候,那邊就要崩潰了!”
耶律重元如何肯信?來的宋軍馬步不過萬餘人,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勝了自己的萬人?契丹與中原軍隊作戰,還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
正在這時,蕭革快馬過來,對耶律重元道:“大王,那邊宋軍抵擋不住,此戰已敗!速帶兵馬退走爲上,唐龍鎮攻不得了!來的宋軍雖然沒有火炮,卻人人有火槍,實在沒有辦法!”
耶律重元道:“火槍又如何?我們又不是沒有見過!無非是比弓弩更強一些。選精銳勇士,讓他們逼近近戰,火槍又有什麼用處?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多給賞錢!”
蕭革道:“大王,宋軍的火槍有數千枝,跟我們以前見的完全不同,近不了身!此戰打不得了!”
耶律重元看了看不遠處的唐龍鎮,對蕭革道:“真是如此?若宋軍無敵,我們逃又有何用!”
蕭革道:“也不是無敵,若是早有準備,必有克敵制勝的辦法。只是我們沒有應對,突然遇到了這樣一支軍隊,實在無法對戰。且先退去,不致在這裏全軍覆沒!”
此時另一邊宋軍已經逼近契丹軍陣,契丹防線開始出現崩潰的跡象,遠遠就能看見旗幟不整。耶律重元看在眼裏,纔信蕭革所說不虛,道:“既如此,只好暫且退卻。——退向哪裏?”
蕭革道:“一場大敗,聖上必然震怒,大王不如帶兵馬先回大同府。現在黃河冰封,兵馬可以踏冰而過。大王本就欲回西京,順路取唐龍鎮而已,別人無話可說。”
山上,石全彬異常興奮,眼也不眨看着谷中戰事。實在沒有想到,營田廂軍的步兵如此犀利,戰事順利非常。救下唐龍鎮,大敗耶律重元,這軍功可比南下平儂智高強得太多。這一仗,可能會是大宋立國以來,對契丹最大的勝利之一,而且乾淨利落。此番回京,會得到什麼封賞,石全彬都想不出來。
看見耶律重元的帥旗北甩,契丹大軍開始退卻,石全彬忙對杜中宵道:“待制,契丹軍退了!”
杜中宵看了看,道身邊的傳令親兵道:“命兩翼騎兵,契丹人退卻之後尾隨其後,不必窮追。”
傳令兵應諾,正要傳令,杜中宵叫回來道:“此番大敗,耶律重元未必會回東勝州。如果北退,追至向北的山谷出口。如果東退,則趕其過黃河。”
傳令兵應諾,飛一般地去了。
石全彬道:“既已取勝,何不窮追?斬獲欲多,朝廷賞賜越多!”
杜中宵搖了搖頭:“唐龍鎮這裏特殊,縱然兩國有這一戰,也未必就撕破面皮。穩妥爲上,我們只要救下軍城,等朝廷旨意就是。最要緊的,是查清這一戰因何而起,俞景陽爲何要獻城。外敵易擋,內匐y防。俞景陽的事情不查清楚,就難防意外!”
石全彬點了點頭,情緒慢慢平復下來。確實,現在看來,如果軍隊用火槍,敗契丹人不難,但總有將領投敵,可不是什麼好事情。唐龍鎮這裏的宋軍契丹很熟悉,不管是火炮,還是火槍,契丹人都是從這裏得到的消息。他們所認爲的宋軍火器,都是以唐龍鎮爲準,耶律重元纔會認爲並沒有多麼厲害。
俞景陽貪財,只要給錢,就沒有他不敢賣的。城上的炮太醒目,賣了瞞不住,他不敢賣給契丹,只讓契丹人來仔細觀察測量,回去仿製。火槍就沒那麼顯眼了,當年杜中宵留下來的那些,他賣了一部分給契丹,耶律重元見過,也用過。不過技術不夠,契丹人仿製成本太高,沒有使用。
大局已定,石全彬對杜中宵道:“待制,契丹人既已退去,我們進城吧。”
杜中宵道:“先回帥帳,各將報了之後,再一起進城。”
十三郎看着退去的契丹兵,對井都頭等人道:“我們且先進城。俞景陽投敵,城中亂子不少。”
井都頭道:“敵兵既然已經退去,何不先查清楚,今日殺傷多少,好記賞錢。”
十三郎道:“不必,我們的軍功不是這樣算的。戰後自有專人來計戰果,評戰功,那時再論。現在最要緊的,是進城把局勢穩定下來!”
井都頭看了看那邊的敵屍,舔了舔嘴脣,覺得有些可惜。依規矩,每個首級都有賞格,朝廷按數字發錢下來的。今天契丹人雖然攻的時間不長,卻非常勇猛,自己這些人每人都斬敵不少。
開了城門,周肅向十三郎叉手:“將軍,城中已經平定下來了。乘亂搶劫財物者不少,還有一些契丹細作,都已經拿下。如何處置,還請示下!”
十三郎道:“拿下看好,待制來了再說。我們打仗的,哪裏會審案!”
說完,對周肅道:“劉淮屍身在哪裏?帶我去看。還有,當時作亂的攻擊劉淮等人的,帶過來!”
周肅應諾,帶着十三郎等人,到了衙門那裏。
十三郎看劉淮的屍身停在衙門院裏,幾個親兵守在四周,忙快步上前。看劉淮的面容未改,想起從前種種,不由悲從中來。在隨州練兵數年,這是自己最看好的一位將領,沒想到沒死在戰場,卻被內偎鶜ⅰ⒒垂律硪蝗耍攒姞I爲家,臨行前才相了一次親,卻再也沒有結局。
下令爲劉淮擦洗,換上一身新衣,十三郎命人擺了一把椅子,放劉淮上去坐着。
看着站在前面的二十多個作亂的俞景陽親兵,十三郎厲聲道:“你們叛國作亂,殺劉將軍,罪不容赦!劉將軍英靈未遠,便在這裏結果你們的性命,給他送行!”
說完,親手拿起一把斬馬刀,把第一個親兵踢倒在地,一刀砍了他的腦袋。
井都頭見了,拔出腰刀,高聲道:“我等也送劉將軍一行!”
幾個將領各持腰刀,上前把剩下的俞景陽親兵,一刀一個,殺死在劉淮屍身前邊。不多時,血流滿地,幾顆叛軍的腦袋在地上翻滾。其餘的城中守軍看見,人人心驚。他們從軍多年,在俞景陽手下的時候也曾窮兇極惡,但這樣殺人如麻的情形,還是第一次看見。
第265章 使節
唐龍鎮後衙,石全彬對杜中宵道:“待制,殺降不祥,你不殺捕獲的契丹人明白,也覺得對。可武都指揮使在敵軍已退,入城又不審訊,殺了二十餘軍兵,此事該當問責。”
杜中宵淡淡地道:“劉淮是他愛將,被叛軍所殺,許多人都看在眼裏,何必審訊。”
石全彬道:“那些人罪也應得,可也不是一個將領能擅殺——”
杜中宵擺了擺手:“此事就這樣了,不必再多論。朝廷怪罪,自有我扛下來。”
石全彬見杜中宵神情不好,便不再多說。一場大勝,正是該慶功的時候,沒必要爲這麼一件事情跟杜中宵爭論。雖然說是副帥,實際石全彬在軍中沒有任何具體職權,還真就是個監軍。
前面衙門裏,幾人正在起草上奏的捷報。時間太緊,所有人的軍功不可能這個時候算清楚,只能先提幾個重要人物。這些人中,劉淮最重要,杜中宵親自定的軍功第一,讓許多人發愁。
一場大戰,外面宋軍的死傷人數,還沒有城中因爲內亂死的人多。劉淮在關鍵時候,把這座軍城守住,沒有讓契丹人進來,避免了無數的意外。仗打成這樣,跟劉淮的關係非常大。
陣亡的最高級別將領,竟然是死在自己人手裏,讓杜中宵非常不舒服。勝利的喜悅,被這件事沖淡了許多。這是當年自己建起來的城池,沒想到幾年時間就淪落到這步田地。
正在這時,一個親兵進來,叉手道:“報,城外兩個契丹人,說是契丹皇太弟耶律重元使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