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54章

作者:安化军

  賀大雖然心中捨不得花錢,只是現在一切初創,要大家相互扶攜,不能離羣。回到屋了取了十文錢出來,交給皮達,口中道:“這裏十文錢,哥哥莫嫌少。”

  皮達道:“你不怎麼喝酒,拿些錢是個意思也就夠了。大郎要攢些錢,過些日子把渾家迎回來,不比我們,一人喫飽全家不餓。我先去了,一會你到班二郎家裏去。”

  說完,皮達拿了錢,大步向村外去了。

  榜文揭出來,很快就有不安心給人做莊客的人到營田務投充。有人開了頭,便就形成風潮,棗陽縣的客戶,大半都跑到了營田務。剩下的那些,大多打的是替主人家收了稻子,得些收成纔過來。縣裏的大戶雖然百般不願,有營田務的數千廂軍在一邊鎮着,也沒人敢公然違抗。

  賀大是跟皮達一起過來的,被安排在了這個小村子,住在一起的多是史員外莊客,大家熟識。

  營田務已經決定今年不種莊稼,全力平整土地,開渠修路。新投充來的人,每日做工,計口發放糧米。到了月底,按照做工多少,發給現錢,算作工錢。

  以前做莊客,同樣一日不得空閒,還沒有錢發。一個壯丁一月幾百文,雖然不多,跟以前的生活相比已是天上地下。鄉下地方,物價不高,現在的日子已經讓大家心滿意足。

  棗陽的條件比唐州差了許多,房子是自己建的。上面茅草擋雨,下面樹枝抹泥擋風,極是簡陋。不過這終究是自己的家,比以前睡馬棚不知道強到了哪進而去,賀大還是極爲愛惜。收拾得乾乾淨淨,還砍了竹子,用籬笆圍個小院出來。這樣,纔是個家的樣子。

  周圍都是荒地,到處是樹林和蘆葦蕩,各種野味極多。每日裏下了工,班二郎總帶幾個人,到處去打獵。這些獵物無處可賣,都是自己喫掉。偶爾獵到獐麂之類的大型獸類,大家便喝酒玩樂。

  離着這處村子兩裏多的路口,有一家小酒鋪,兼賣油鹽醬醋。方圓十幾裏內的村子,都靠着那個小鋪子跟外面聯繫。日子簡單清貧,大家卻過得快快樂樂。

  賀大想着,如果營田務真像大家說的那樣好,下年自己開了地,就去把妻子接回來。

  看看天色還早,賀大拿了鐵鍁,向村外走去。村子周圍除了營田務的地,還有一部分屬於各家,算是私田。每戶大約是五畝的樣子,種些蔬菜果樹。

  賀大打算,自己分到的那約摸三畝地,今年秋天種上冬麥。如果明年妻子回來,地頭閒地種上些桑樹,再種些棗慄之類。自己在外面做工耕種,家裏妻子紡紗織布,纔是戶人家。

  同村的人,只有賀大自己曾經是小自耕農,會打算。別人下工回來玩樂的時候,賀大就去侍弄自己的地,一點一點平整起來,慢慢開荒。

  農具都是柏亭鐵監產的上好鐵器,營田務貸來。賀大何曾用過這麼好的農具?對這幾件鐵器愛不釋手,用這農具到地裏幹活,對他就是一種享受。

  站在院子裏,史員外對謝青道:“二郎,自你父親就在我家裏做莊客,不曾虧待你們,怎麼可以如此絕情?現在不要走,我加錢給你。不管怎樣,等到秋後收了稻穀,我們再做商議。”

  謝青臉色鐵青,冷冷地道:“員外,我自小長在你家裏,虧待不虧待,沒什麼好說的。自小長大的地方,總有些情誼在,不是說走就能走。莊裏的人走了大半,我還留這裏,怎麼會絕情?可員外啊,我在你家做了三十多年,前兩日兒子得病,借兩貫錢買藥,都不借給我!若說絕情,那也是員外絕情!”

  史員外道:“何主管做事沒有分寸,當時你給我說,豈會不給你?我現在就讓主管支給你怎樣?”

  謝青搖了搖頭:“現在借給我又有什麼用?我兒子已經去了!可恨我眼瞎,前些日子兄弟們讓我一起到營田務,我還念舊主,沒有答應他們。若是一起去了,怎麼會有今日,害死自己兒子!”

  史員外道:“二郎,都是誤會!你歇息兩日,平靜了心神,我們再商議!”

  一邊說着,一邊示意兒子史大慶把大門關了。

  莊客們大半都走了,田可以不管,種的稻子不能不收。現在剩下的這些人,無論如何要留他們幾個月,最少把地裏的稻穀收回來。不管以後怎樣,今年的秋稅衙門可沒說免,不收回稻穀用什麼交稅?

  謝青緊了緊包袱,對史員外拱手:“員外,數十年情誼,今日作罷。我去了!”

  說完,牽了一邊妻子的手,向大門走去。奴僕無私財,莊客留去,能帶走的只有幾件貼身衣物,無牽無掛,乾淨利索。

  史大郎指揮着關好大門,對謝青道:“你哪裏去?喫我家的,住我家的,還給你娶妻生子,豈能說走就走!今天你不要想活着出我史家的大門!你們這些賤僕,給幾分臉色就要開染坊,惹得爺爺性起,打斷你的腿!乖乖回去,老實做活!如若不然,今日就剝了你的皮給別人做個榜樣!”

  謝青冷笑一聲,轉身看史員外。史員外只當沒聽見沒看見,轉身看天。

  動靜太大,院裏的莊客都圍了過來。他們同氣連枝,擔心謝青一家安危。

  何主管見人圍上來,厲聲道:“圍在這裏做什麼,沒有事做嗎!都趕緊離去,不要想偷懶!”

  幾個莊客默不作聲,互相看了一眼,站在那裏,臉色都不好看。

  “反了!反了!”史大慶氣得暴跳如雷,順手抄起旁邊一木棒,兜頭向謝青頭上打去。

  若是以前,莊客喫主人家的,住主人家的,遇到這種事情只能忍了。現在不同,莊客們有更好的去處,留下來沒走的都是多少念史員外舊情。沒想到前兩天謝青家兒子重病,連借兩貫錢去看病,都被史員外拒絕了,大家已經心寒。史大慶這個時候還敢動手,人人憤怒。

  見史大慶的棍子打來,謝青怒氣滿胸,抬起手一格,道:“小員外真要置人死地麼!”

  棍子打在謝青胳膊上,一陣劇痛。他是終日做活的人,一身力氣,棍子被撥到一邊。好死不死,恰砸在身邊妻子的腦袋上。只聽一聲悶哼,妻子直直倒了下去。

  圍着的莊客一起鼓譟:“打死人了!小員外打死人了!”

  謝青只覺得腦袋嗡的聲,急忙彎腰看妻子。只見她雙目緊閉,試了下氣息微弱,不由心如刀絞。

  史大慶見人倒了下去,嚇得棍子掉在地上,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史員外快步上來,高聲道:“你們鬼叫什麼!明明是謝青把棍子撥到他渾家頭上!先把人抬到屋裏去,看看如何!你們都散了吧,此事我自會處置!”

  “員外好狠的心,出了人命,還想遮掩過去!今時不同往日,我們一起去報官!”

  星f客一起高呼,一起湧向大門。

  聽了父親的話,史大慶的膽氣又壯了起來,叉腰站在路中間,高聲道:“哪個再敢咶噪,我一拳一個打倒在地!我父親是本鄉里正,哪裏容得你們做亂!”

  莊客中一個人高聲道:“這廝比老員外更加狠毒,沒一絲人性!朝廷律法,不得虐待奴僕,他用棍子打人,已是犯法,還敢在這裏大呼小叫!弟兄們,拿了這廝,我們一起去衙門!”

  話音一落,腥税l一聲喊,一湧而上,按住了史大慶。倒剪了他的臂膊,撞開大門,星f客押着史大慶,一起向村外走去。

  看着腥穗x去的背影,史員外愣了一下,心中暗道不好。謝青的妻子倒在地上,一旦告到衙門,此事必然不能善了。此時的奴僕雖然僱傭,但法律上還有所謂的主僕之義,親親相隱,不許奴僕告主。也就是不管主人做了什麼違法犯罪的事,只要不是址矗珒W都不許去告。告了衙門治奴僕告主的罪,口供和證據概不承認。不過有一個例外,就是主人虐待奴僕,是可以自告的。

  現在棍子在這裏,人倒在地上,虐待奴僕確鑿無疑。更不要說,史家的莊客沒有契約,衙門怎麼認定本就模糊。杜中宵答應營田務分錢糧給縣裏,婁知縣去了後顧之憂,已經不是從前樣子。營田務有數千廂軍,拿人不受公吏差役掣肘,已經不是幾個月前大戶們說了算的形勢了。

第138章 提前賣票

  這一日,杜中宵正在後衙閒坐,吏人來報,江淮發吲泄亳R遵前來拜訪。杜中宵聽了,急忙整理衣冠,迎了出來。見到馬遵,各自行禮,迎到衙門花廳。

  雖然同樣是路級監司判官,江淮發咚镜匚贿h高於轉呤顾荆R遵的地位比杜中宵高一些。此時的遷轉資序,轉吲泄俑哽吨荩龠w可爲提刑,而後可入三司。三司判官約與轉呤瓜喈敚靖笔古c江淮發呤瓜喈敗V领对俑叩娜臼挂患墸呀浭莾H次於宰執的重臣,超脫於一般官員了。

  不過以本官論,杜中宵遠高於馬遵的監察御史。馬遵職事重,杜中宵本官高,兩人地位相當。

  到了花廳分賓主落座,杜中宵拱手:“發判前來,不知何事?”

  馬遵道:“今年農閒時節,京西南路數州招集民夫,鋪設自唐州到襄州的鐵路。幾個月數州民夫用命,現在已經鋪到了新野市。前些日子,柏亭監那裏有公文行來,言舊鋼用盡,鐵監諸事繁忙,如果再用那裏的鐵軌,要漲價。轉呤顾疽粫r湊不出現錢,李副使與我商議,要發咚編鸵粠兔Α!�

  發咚镜恼矫Q是淮南、江南、荊湖、兩浙制置茶鹽刀惣娑即蟀l呤梗偣軚|南六路輸往京師的漕摺苫磧烧阃⿴熥咩旰樱绻F路通到襄州,則荊湖和江南兩路,則可走長江到襄州。發咚静t解到鐵路的便利,積極參與,想分一部分漕邚南逯莸介_封府。沒想到剛修到新野,鐵監裏積存的鋼鐵用盡,要求漲價,不然不再發鐵軌過來了。轉咚緵]辦法,只好找發咚編兔Α�

  其實鐵監日日出鋼,哪裏有積壓的鋼用盡這一回說法。重要用途的鋼本就是要經過時效,煉出來之後長時間放置,才能保證機械性能穩定。鐵監裏一向都有大量煉好的鋼堆在那裏,此次不過是找個藉口漲價而已。葉清臣從三司使任上調離,現在的三司使是張堯佐,他急着出政績,把鐵監的權從轉司手中收了上去。三司直管,鐵監要上交的不只有鐵課,還有稅錢,要跟轉呤顾久魉阗~了。

  張堯佐是張貴妃的叔叔,張貴妃要抬高門第,這幾年不斷爲叔叔要官,升得飛快。作爲外戚,單以地位與官位來說,其實張堯佐並不離譜。張家人丁單薄,就一個張堯佐拿得出手,進士出身,既有外戚身份自己本身的資歷也過硬。張堯佐此時的地位,並不比曹皇后家的父兄子侄高到哪裏去。

  但此時的官員說起外戚,往往誇讚曹家的人,不斷攻擊張堯佐。張堯佐也很苦惱,明明自己做事謹小慎微,不敢張揚,怎麼不管做什麼都是錯的。此次做三司使,一心要做出成績來,不讓自己的侄女過於爲難。三司要增加手裏的錢糧,還有什麼比鐵監更合適的。

  這幾位外戚很有意思。張堯佐就是後世演義中的大反派龐太師的原型,而曹皇后的弟弟曹佾,則是八仙傳說中的曹國舅。

  剛開始杜中宵也不明白朝中官員爲何會這樣做,官做得久了就慢慢明白。張堯佐的問題,其實跟他的所作所爲關係不大,最大的問題是他是文官,而且一直任重要職事。如果做武職,去管軍,張堯佐別說是三司使,就是封節度使官員也不會說什麼。但張貴妃小女人心思,頭鐵得很,就是要讓叔叔在文官序列升上去。不知她是真不懂,還是自恃得寵不妥協,拼命把張堯佐向那些要害職位上安。先知開封府,再任三司使,下一步就要當宰執了,朝中官員如何容得下他。如果到個大郡做知州,舒舒服服升官,沒幾年就是升到國公,也不會有這麼多人找他麻煩。

  宋朝的慣例,外戚可以掌軍,可以帶兵打仗,但不能稟政,不然就會重蹈前朝外戚擅權的覆轍。外面做着宰相,宮裏侄女甚至女兒爲後宮之主,那還了得,皇帝居中平衡的地位都會受威脅。宰相再加上慣例不少外戚掌控軍權,整個權力結構完全變了。

  瞭解這一點,杜中宵就知道,張堯佐在三司使上,做得越好阻力越大。政績再多,朝中官員也不允許出現一位外戚宰相,皇帝也不允許,沒有人敢承擔這個責任,開這個先例。

  聽馬遵介紹了情況,杜中宵道:“原來如此。發判前來,不知要我做些什麼?”

  馬遵道:“轉咚粳F在沒有那麼多現錢,發咚咀匀灰矝]有。我們的想法,是用档盅海蛘咧苯佑玫換鐵軌。鐵監是吲幸皇纸ㄆ饋恚�請發書一封,讓柏亭監通融。”

  杜中宵聽了,一時沉默不語。轉吒笔估钿叢怀雒妫尠l吲泄亳R遵來,是無奈之舉。李鋮地位在杜中宵之上,又是公事,自己做不了讓下屬出面,實在拉不下面子。

  杜中宵對鐵監的原則,是不管跟誰做生意,儘量只收現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做實物貿易,避免無謂的麻煩。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天,要自己去打破自己立的規矩。

  沉吟片刻,杜中宵道:“發判,難道就沒有辦法,把祿Q成現錢?”

  馬遵搖了搖頭:“荊湖是產档牡胤剑贿到京師去,如何換成錢?柏亭監那裏商賈雲集,收了狄埠觅u出去。大不了,我們價錢做得低一些。”

  見杜中宵猶豫,馬遵又道:“吲校F路也是你最開始建的,最知其中好處。總不能看着卡在新野市,就只差百多里到不了襄州。發咚灸苣贸鰜淼模仓挥宣}茶香抵悾F錢着實沒有。”

  想來想去,杜中宵嘆了口氣:“不瞞發判,我在鐵監的時候,時時跟官員說,他們做生意,不拘是誰都只收現錢。現在自食其言,有些難辦。這樣吧,我與蘇知監商議一下,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如何?”

  馬遵道:“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呢。時間緊急,等到秋後收了稻穀,就必須開工。不然,又要等上一年。我已上報發呤梗履昵G湖漕糧不走汴河,那裏連轉邆}都拆了。”

  杜中宵當然不信發邆}會拆,不過,裁減人力是有可能的。

  想了又想,杜中宵道:“不如這樣,我給柏亭監去書一封,讓他們先發鐵軌過來,算作賒欠。用档仲~終是不妥,壞了鐵監的規矩,後患無窮。”

  馬遵苦笑:“可如此一來,我們還是沒錢還賬。”

  杜中宵道:“不如這樣,轉咚竞桶l咚緵]錢,向民間籌款如何?”

  馬遵連連搖頭:“如何向民間籌錢?就是科配抑賣,也沒有由頭啊。總不能爲了修路,向路過的幾州抑配茶鹽,如此做只怕會惹御史彈劾。”

  杜中宵道:“不能如此,既然是爲了修路,那就向路上想辦法。不如這樣,定下期限,鐵路必須在本年秋天修通。由轉咚竞桶l咚疽黄穑ㄟ@條路上跑多少車,能叨嗌儇洝,F在就提前發售這些車的車票,讓商人承買。向他們允諾,什麼日子裝車,什麼日子叩剑`約則給予補償。收上來的票錢,用來到鐵監買鐵軌如何?”

  聽了這話,馬遵眼睛一亮:“這倒是個辦法!——不過,收的票錢夠麼?”

  “一百餘里,已經用不了多少鐵軌了,應該夠的。”

  張堯佐上任之後,立即下令修從襄城到開封府的鐵路,用的鐵軌算作鐵課。三司出面,效率可不是轉咚究杀鹊模锾熘熬涂梢孕尥āhF監要優先供應那邊,才斷掉了京西南路的鐵軌。

  修到了開封府,增加的不只是咻斈芰Γ瑑r值也陡然升高。數日這間從襄州到開封府,節約的不只是哔M,還有時間。節省了時間,大量不適合遠距離販叩呢浳镆幌戮妥兞耍_闢出了一個廣大市場。

  襄州一帶冬天還可以生產一部分蔬菜,還有水果,通過鐵路可以直接叩介_封府。冬天的京城,新鮮蔬菜的價格驚人,僅這一項就可以賺取大量錢財,更不要說其他了。

  開封府一百多萬人,加上沿途的州軍,鐵路爲荊湖路開闢出了一個巨大的市場,商機無限。只要宣傳得好,措施得力,還愁沒有商人盯上這塊肥肉。

  聽了杜中宵的介紹,馬遵連連點頭,漸漸有了信心。幾十萬貫錢,確實是個大數字,但只要民間的商人出手,湊齊其實不難。這年頭民間的有錢人,還是不少的。

  商量再三,杜中宵道:“最關鍵的,是要有足夠多的吡ΑB沸尥ㄡ幔厦媾艿能嚕瑑嵙窟我們賣出票去的貨。做到這一點,就要發咚境雒媪恕!�

  馬遵道:“此事倒也容易。我這便給發呤股蠒砂l咚旧献喑ⅰR葬徼F路的貨撸y一歸到發咚局拢茹旰愉钸。”

  發咚菊乒茏啪⿴熋},除了沿邊帥府,是內地最重要的衙門。由他們統一管理鐵路咻敚扔筛髀忿D咚竟芨雍侠恚哺臃奖恪�

第139章 你想什麼

  議罷修鐵路的事情,杜中宵對馬遵道:“發判難得來一次,便多住幾日,看一看現在的營田務。哪裏做得合適,哪裏做得不足,說出來讓我們警醒。”

  馬遵道:“自開國以後,襄鄧一帶多次營田,俱沒有成效。只有吲羞@次,不足兩年,便就多收了無數錢穀,而且來的人安居樂業。此爲德政,自該看一看。”

  到這個時代爲止,以襄陽和鄧州爲中心的襄鄧盆地,開發最完全的還是兩漢時期。大宋立國已經近百年,這一帶的人口密度也只達到兩漢最盛時期的十分之一,其他時期可想而知。隋唐時略有發展,接着就是晚唐五代,多方勢力在這裏拉鋸,再次凋弊。營田務一次性遷入數萬戶,幾乎佔本地人口的一半,換個地方不敢想象,在這裏卻依然人手不足。

  杜中宵起身,親自安排吏人爲馬遵安排住處,讓他先住下來,這幾日四處看看。

  正在這時,一個公吏急急進來,拱手道:“吲校瑠渲h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杜中宵讓馬遵先去休息,對公吏道:“讓婁知縣到這裏來見我。”

  不大一會,婁知縣和魯縣尉急匆匆地進來,向杜中宵行禮。

  杜中宵吩咐落座,問道:“不知縣裏有什麼事情,知縣和縣尉如此匆忙?”

  婁知縣道:“吲校袢湛h裏出了一樁官司,與營田務招募民戶有關。下官不敢擅斷,特來聽候吲蟹愿馈4耸氯羰翘幹貌缓茫槐氐胤綍鰜y子。”

  杜中宵道:“什麼案子,但說無妨。如果是營田務騷擾地方,我自會約束。”

  婁知縣拱手道:“此案倒也不復雜。本縣有一位史員外,吲惺侵赖摹K已Y的一個莊客,名爲謝青,前幾日兒子得了重病,向史員外借貸兩貫錢買藥。史員外不肯,不想那個孩子就不治去了。謝青心疼自己兒子,看史員外是個薄情寡義之人,便決計離去,來營田務投充。莊客已經走了不少,史員外如何肯?強攔謝青。他兒子史大慶,拿了棍子打人,一個不好,把謝青的渾家打倒在地。一星f客心寒,押了史大慶到了縣衙。此案案情清楚,不過若是重懲史大慶,本縣各大戶的莊客,只怕會一走而光。是故縣裏的幾個員外,一起爲史大慶求情,要求衙門輕斷。”

  杜中宵聽了,問道:“謝青的妻子如何?出沒出人命官司?”

  婁知縣道:“已經派人查過了,萬幸沒出大事,只是一時打暈了,現在已經甦醒。”

  杜中宵點了點頭,暗自合計。案子沒什麼複雜的,既然沒出人命,不過是傷人而已。打莊客相當於主人打僕人,依律減一等論處。加上虐僕的罪名,不過是罰些錢,補給謝青,對史大慶杖責。縣裏的權限不過如此,真出了人命官司,婁知縣不必來問,直接解到隨州去了,縣裏官員沒那麼大權限。

  婁知縣難辦,是縣裏的大戶一起爲史大慶求情。依杜中宵估計,恐怕不只是求情,說不定還會恐嚇要挾縣裏。畢竟現在縣裏的一切,還都是依靠這些大戶,營田務的錢糧支持是未來的事。

  沉吟片刻,杜中宵道:“那些大戶求情,要求縣裏如何?”

  婁知縣道:“依律而斷,當對史家罰金,史大慶杖責。縣裏的員外們覺得如此做,偏袒客戶,他們以後無法管束莊客。故要求縣裏饒過史大慶,只讓謝青離開史家便就罷了。”

  聽了這話,杜中宵笑了笑:“若是如此斷,以後莊客們豈不是任主人責罰?今日傷了不問罪,過些日子說不定就會出人命官司,難道也不償命?知縣以爲,此案該如何斷?”

  婁知縣嘆了口氣:“不瞞吲校瑮楆柶еl,在以前這種事情所在多有。不出人命官員,衙門一般不過問。——其實就是出了人命,只要沒有苦主首告,也就那麼過去了。現在營田務來了,今時不同於往日,莊客們有了出路,同仇敵愾,豈容事情就這麼過去?此案不重要,重要的是縣裏大戶和莊客們現在勢同水火,互不相容。縣裏不管怎麼斷案,必有一方要鬧起來。”

  說到這裏,婁知縣無奈地搖了搖頭:“吲幸苍涀鲞^知縣,知道地方的難處。莊客鬧起來,他們人數卸啵羰菄丝h衙,就此反了也說不定。大戶們鬧起來,今年縣裏的錢糧沒有着落。不說我們這幾位官員的俸祿衣食,稅賦解不到州里,下官也無法向朝廷交待。”

  杜中宵點了點頭,瞭解婁知縣的處境。把客戶們逼反自不必說,只要事情起來,婁知縣的前途便就算完了。更不要說真要攻破縣城,他的小命家小也難保全。大戶拒交錢糧,秋稅收不上來,這官一樣做不下去。棗陽小縣,並沒有駐軍,公吏差役全都出於幾家大戶,他們聯合起來,不交錢糧縣裏也沒有辦法。

  想了很久,杜中宵道:“知縣,國法不可亂,罪囚豈可枉縱!你確有難處,但要以國法爲先。史大慶既亂國法,必要嚴懲!至於縣裏的大戶,他們也確實遇到難處,縣衙爲他們想出路。”

  婁知縣連連點頭:“吲姓f的是至理,下官遵命!不過,還有不足兩月,就到了收稻穀的時節,如果客戶全部來投了營田務,田裏稻穀無人收割,秋稅確實沒有着落,無法可想。”

  杜中宵道:“這樣吧,你派個人,讓大戶們到營田務來,我與他們分說。”

  聽了這話,婁知縣心裏咯噔一下。杜中宵來做京西路吲兄埃腔鹕杰娭姡谶吘痴娴卮蜻^仗的人。把縣裏大戶叫來營田務什麼意思?難道,要把他們一鍋端了?雖然太平歲月,清平世界,按說杜中宵不會用此毒計,但他們過仗的人,心思可是說不準。營田務一直在練兵,幾家大戶算什麼,真發起狠來說滅就滅了。到時候安個罪名,這事情就說不清了。

  見婁知縣不答話,面色發青,杜中宵不明所以。問道:“怎麼,有什麼難處?”

  婁知縣囁嚅道:“吲校切┐髴綦m然過去跋扈了些,不過——終不是殺頭的罪過。”

  杜中宵略一起,便明白了婁知縣的意思,大笑道:“你想些什麼!今年營田務沒有開田,我是讓你把大戶叫來,跟他們商量一下,到了收稻穀的時節,讓營田務的人去幫着他們收稻!”

  聽了這話,婁知縣長出了一口氣,急忙拱手:“吲腥市模鹿俨患埃‖F在大戶們愁的,無非是兩件事。一是莊客們去了,田裏稻穀無人收割。再一個,沒了莊客,他們的地就種不下去了。只要營田務到時幫着他們收稻,收些酬勞,今年的難處便就過去,以後的事情可以從容想辦法。”

  杜中宵笑道:“此次到營田務來,我順便給他們指條明路,以後也有出路。——對了,你跟他們把話說清楚,這次不來的,以後就自求多福了!”

  婁知縣急忙拱手稱是。給了大戶們出路,史家賠些錢,史大慶受些皮肉之苦,哪個還管他們。大戶們不過是爲自己着想,誰跟史家有那麼深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