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兩國議和,隈才巖移的私鹽生意最近不好做,兩一拍即合。不過到底是常年做不法生意的,隈才巖移比五斤謹慎得多,在這裏查看了數日,還是沒有下定決心。
第132章 先下手爲強
李慶收了燈唬瑢櫃吷纤阗~的陳明通道:“主管,手裏的事先放一放,我們說話。”
陳明通放下手中的筆,從櫃檯後面轉出來,向李慶拱手:“不知東家有什麼事?”
李慶在板凳上坐下,對陳明通道:“這幾日店裏住了不少西邊來的人,而且都是一住數日,又不見他們做什麼生意,只是喫酒賭錢。西邊的人什麼時候這麼有錢了?你不覺得奇怪?”
陳明通想了一下,點頭道:“東家一說,我也想起來。這些人好似認識,人看着慓悍,且多帶有刀槍,不是什麼善類。——東家的意思,他們不是善類?”
李慶嘆了口氣:“我們遵太尉之命,來這裏看着這處店鋪,賺些錢財貼補家裏。可不要忘了,除此之外,我們還有守土之責,綏靖地方。今天我問了其他幾家客棧,包括党項人開的,都說最近幾日住進了不少西人,跟我們這裏情形相差不多。我琢磨着,這些人不像是恰巧湊到一起的。”
陳明通點了點頭,眼睛眯起來,沉聲道:“兩住賭場開在這裏,裏面財貨山積,引來偃烁Q視本就難免。財帛動人心,總有亡命之徒,看着這錢眼紅。”
李慶道:“是啊。唐龍鎮的周圍人煙稀少,加上契丹和本朝都管得嚴,沒有敢打這裏主意的大股盜伲瑴惒黄疬@麼多人來。惟有西境,他們天性愛劫掠,又有人有刀,做這種事倒不意外。”
唐龍鎮建立之後,周邊的大蕃部被火山軍吸收,大多都到黃河南岸去了。現在周圍百里之內,散居的遊牧蕃人不足百帳,又互不統屬,他們不可能打這裏的主意。南北到這裏的客商,契丹在勝州,宋朝在火軍都有管控,也不會盜倩爝M來。惟有西邊的党項,有從唐龍鎮劫掠去的人口,道路熟悉,能夠組織起搶劫這裏的人手。
賭場周邊的店鋪,包括客棧和食店,都是跟賭場一起建起來的。經營這裏的人,就是兩國派到這裏守衛的兵馬。李慶來自府州折繼閔所部,陳明通則是管賬的吏人,兩人共同經營這一家客棧。李慶自家出了本錢,在這處客棧有分紅,他的官職也最高,管着這裏。
最近這些日子,幾家客棧裏都來了一批党項人,不做什麼生意,天天流連賭場。李慶問過賭場裏的人,這些人賭術並沒有稀奇之處,輸多贏少。再加上他們日日聚在一起喝酒喫肉,引起李慶注意。党項那個地方,一個部落裏能出幾個這樣花天酒地的員外?這幾十個人,粗略一算,數州之地的有錢人全部都來了?怎麼想都不可能,那就只剩一個答案了,他們很可能是強盜。
與陳明通商量了一會,李慶道:“此事不可大意,我們被派在這裏,照看地方安全。如果真被強盜搶了賭場,如何向太尉交待?你看着店裏,我到那邊與契丹人商量一番。”
這裏建的時候,杜中宵就跟耶律不花說得清楚,除非遭到大規模的軍隊進攻,唐龍鎮裏的兵馬不負責這裏的安全。保護這裏的,是契丹派來的人和河東路經略司的人。所以宋朝在這裏的,不是張岊所部的禁軍,而是來自於折繼閔的蕃兵。當然,代價就是折繼閔可以從這裏得到好處。
這個地方,杜中宵看作是唐龍鎮的下水道,亂七八糟的搬過來,維持唐龍鎮的良好秩序。官府管理上面,使用各種方法做切割,火山軍和禁軍系統儘量不插手。所以城外賭場這裏,契丹的幾位大人物比宋朝的人還上心,他們在這裏有大量的利益。
提着燈怀隽说觊T,李慶沿着街道向西走去,不多遠到了一處車馬店。這是契丹人在這裏駐守兵馬的將領所在,利用自己馱畜多的優勢,專門給北邊來的客商哓洝�
拍開門,小廝見是李慶,忙行禮:“員外,夜深了,不知找我家主人何事?”
李慶道:“有要事相商,煩請小哥通稟一聲。”
小廝急忙引路:“何必通稟,主人再三吩咐,員外來了徑去見他。”
李慶身過,隨在小廝身後,進了門,向車馬店裏走去。
大門裏面是一片平地,中間堆着貨物,兩邊拴着馱畜,還有幾輛大車橫在那裏。過了空地,便就是一處高大的廳房,是車馬店辦事的所在。
此時廳裏燈火通明,擺了幾張桌子,一羣契丹人圍在那裏,吆五喝六。
主官訛裏本一隻腳踩着凳子,雙手不住地翻看手中的幾張牌九,扯着嗓子道:“還有沒有?要下注的快一些!爺爺今夜手風順,不要耽誤了我賺錢!”
幾個小軍官有的面現苦色,有的看着牌深思,有的唉聲嘆氣,還有的躍躍欲試,甚是熱鬧。
從宋人的賭場裏學會了牌九,迅速在這裏的契丹駐軍中傳播開來,幾乎天天在車馬店裏聚賭,李慶見怪不怪。宋朝有些軍紀不嚴的軍隊,一樣是這副景象,並不比這些契丹人強到哪裏。
小廝等在一邊,直等到訛裏本賭完這一把,才上前小聲道:“郎君,那邊客棧李員外來見。”
訛裏本今夜贏了錢,心情正好,抬頭看李慶站在那裏,把牌九一推:“小的們,你們且先自己玩幾把,我去與李員外說事。——我的錢放在這裏,誰也不許動!”
幾個小軍官嘻嘻哈哈的答應,有人搖骰子。
離了賭桌,訛裏本到李慶面前,相互行禮,口中道:“今夜什麼風,把員外吹了過來!”
說着,看看身邊,幾張桌子有兵士在擲骰子玩牌九,沒個下腳的地方,只好對李慶道:“員外擔待些,我們到那邊的空桌說話。”
繞過幾張賭桌,與李慶一起來到牆角一張空子桌旁,請李慶坐了。
一轉身,從旁邊桌上拿了酒罈過來,又取一個空碗,給李慶倒上酒道:“員外,飲碗酒!”
李慶輕輕推了碗,低聲道:“謝了,今夜與郎君有要事相商,不飲酒。”
訛裏本一愣,自己端碗喝了一大口,問道:“員外半夜前來,必有要事,但講就是。”
李慶看了看四周,向前湊着身子,壓低聲音,介紹了自己店中這幾天的異常,沉聲道:“郎君,我與店是主管商議過了,這些人十之八九是西邊過來的盜佟 懛酪馔猓^來告知郎君一聲。”
訛裏本不語,又喝了一大口酒,沉思一會,面上露出笑意:“員外以爲,我們該如何做?”
李慶道:“拿倌泌E,捉姦在牀,這些日子我們打起精神,盯住了這些人。依我估計,他們十之八九會向兩處賭場動手。那個時候,我們把他們一網打盡!”
訛裏本搖了搖頭:“員外,可曾聽過另一句話,有千日做伲挠星辗蕾的道理?員外回去之後把這些人有多少,都住在哪家店裏,一一查清告訴我。後邊的事,就不需員外動手了。”
李慶一怔:“郎君的意思,是先下手爲強?”
訛裏本重重點頭:“那是當然!他們到這裏來做伲揪妥鏊溃尾怀扇怂麄儯 �
李慶一時說不出話來。如果在府州,是斷然不能這麼做的。可唐龍鎮這裏,特別是鎮外,並不適用大宋律法,訛裏本這樣做好似沒什麼錯。
第133章 送來的軍功
五斤和同伴從賭場裏出來,口中罵道:“直娘伲遑炲X兩個時辰,一個子兒不剩,若說這裏面不使詐,哪個肯信!這些天殺的,如此做也不怕報應!”
身邊的同伴道:“一日幾貫錢,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再過幾日,我們就要喝風了。”
五斤小聲道:“不要急,再等兩三日,我們的人手齊了便就動手。現在輸錢,不過是讓裏面的豬狗替我們存幾天,到時候連帶利一起收回來!”
聽了這話,幾個同伴纔開心起來,高高興興隨着五斤回了店裏。
進了店,五斤對小廝道:“給我房裏送兩瓶酒,兩大盤肉,再點一盞燈來。”
小廝口裏答應,一路小跑到主管陳明通那裏報了賬,吩咐後廚準備酒肉。自己點了一盞燈,跟在五斤幾人的身後,給他們照路。
到了房裏,小廝把燈放在桌上,便就告辭離去。
五斤坐在凳子上,倒了碗涼水喝了,拍桌子道:“今日着實晦氣,竟然一氣輸了五貫足錢!如若不然,我們何必回店裏用酒肉?”
幾個同伴一起嘆氣。這處客棧主營住宿,酒肉是兼營的,口味遠不如外面的飲食店,勝在便宜。這店裏的熟肉,用的是來往商幫倒斃的驢馬,大鍋煮熟,口味不敢恭維。
正在幾個人唉聲嘆氣的時候,傳來打門聲。五斤對一個同伴道:“酒肉來了,快些接進來!”
那同伴起身,打開門,還沒有看清外面的情形,便就被兜頭一棒打在地上。
五斤等人還沒有回過神來,門外擠進五六個壯漢,手中拿着利刃,把他們團團圍住。
看着這些人面色不善,五斤心中一凜,厲聲道:“清平世界,你們要做什麼?公然入室劫奪,不怕官府的人來抓嗎?我大叫一聲,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訛裏本冷笑一聲:“你這廝恁多廢話,還知道有官府?我且問你,你們這幾個撮鳥,是不是來唐龍鎮搶掠的?從實招來,不然一刀了結了你的性命!”
五斤不知這些人的來路,不敢亂說。
兩個壯漢在屋裏翻箱倒櫃,不大一會,把五斤私藏的利刃搜了出來,放在到桌上。
訛裏本一拍桌子:“私藏兇器,定然是贌o疑了!全捆起來,回去說話!”
五斤剛要大叫,就被一塊破布塞進嘴裏,推倒在地,倒剪雙臂捆了起來。
訛裏本一聲冷笑,帶着手下官兵,把五斤和同伴押了,不走正門,從角門出了客棧。這一帶建房的時候,幾處建築後面就留了下道,堪堪行人,過不了車馬,平時一個人影沒有。
幾人藉着月光,沿着後面小巷,押着五斤等人,一路回到東邊的車馬店裏。
到了廳堂,訛裏本吩咐取了五斤嘴中的布條,厲聲道:“我已打探清楚,你們這些鳥人裏,你是個首領。從實招來,招集這麼多亡命,是要搶這裏哪家店鋪?”
五斤哪裏敢認?抗聲道:“我們是正經商人,你們如何就敢把我們捆了來?快快放了,不然官府追查起來,饒不了你們這處倏撸 �
訛裏本隨手從旁邊桌上拿起馬鞭,沒頭沒臉打了五斤一氣,罵道:“你死到臨頭,還敢嘴硬!從實招來,爺爺留你一條生路。不然,一會拖到外面,挖幾具坑活埋了!”
五斤不知道這些人的路數,被打了一會,痛得受不了,對訛裏本道:“老子,莫要再打,我招了就是!我們是些落魄的商人,做生意折了本錢,想在這裏搶上一場,賺些盤纏。看老子們也是這一路的,不如我們聯手,大頭你們拿走,給我們留些汁水就好。”
訛裏本一拍桌子:“你這撮鳥還不肯說實話!看你們數十人之校巳顺鍪珠熅b,怎麼可能是折了本錢的商人!老實說,到底是什麼來歷?若有隱瞞,死路一條!”
五斤看這些人的樣子,官不像官,兵不像兵,個個一身匪氣。心中琢磨,難道這些人是從北邊來的大盜,打了與自己一樣的主意?若是這樣,他們必然留意這裏的人,發現自己也算正常。可惜自己倒黴碰上這麼一羣狠人,出師未捷身先死,真真是冤枉透頂。
再三思量,五斤道:“不瞞老子,我們是西邊牧羊的蕃戶,因見這裏富庶,結伴來做買賣。不想老子帶人佔了先手,是我們的不是了。不如放了小的們性命,一起搶了那裏的賭場如何?”
訛裏本聽了大笑:“果然如此!李員外慧眼,一眼就看穿了你們這些偃说牡准殻⌒〉膫儯阉麄兿冉壠饋恚任遗c李員外商量過了,再做決斷!”
說完,讓手下把五斤的嘴堵了,扔到一邊的角落裏,帶了手下繼續拿人。
到了後半夜,訛裏本把五斤一夥拿齊了,全部綁作一堆,才施施然出了門,去找李慶。
進了客棧,訛裏本把自己拿人的事情說了,笑道:“這些撮鳥在我眼裏便如豬狗一般,竟然敢起意來搶賭場,真是不知死活!員外,人已經拿了,接下來如何,要我們兩家商量。”
李慶連連拱手:“郎君,這種大事,我可做不了主。一會我便連夜進城,報城裏的張太尉。”
訛裏本道:“張太尉一向不管城外的事情,你去報了只怕也沒個結果。不如一起與我去見本朝在這裏的耶律大人,一切議定,再去報張太尉如何?”
李慶想了想,點頭道:“也好。現在夜深,進城也不容易。”
張岊駐唐龍鎮,原則上是不管城外這裏的事的。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治安怎麼可能好得了?殺人放火雖不常見,打架鬥毆卻是日常。張岊的責任,就是強力壓制,絕不允許城外的勢力,把矛盾延伸到唐龍鎮裏,
保證唐龍鎮城內治安良好。城外這裏是地下秩序,李慶和訛裏本兩人,分別代表宋和契丹管理這裏。除了正常做生意,也保證各自商戶百姓的安全。不只如此,訛裏本還向契丹商戶收保護費呢。李慶因爲折繼閔軍法嚴,倒是安分守己,在這裏的宋朝人少了這一層盤剝。
出了店門,李慶小聲對訛裏本道:“郎君,你實對我,準備怎麼處置這一夥西伲咳绻[起來,數十條人命,不是小事。哪怕他們是伲唇浌俑较卵Y我們也不能怎麼他們。”
訛裏本看了看四周,微微一笑,湊到李慶耳邊低聲道:“員外着實是個實杖耍�想着對這些人依律而斷呢。北邊本朝正與西俳粦穑筒槐芈闊┝恕7A過大人,便用我的馱隊,把他們押邧|勝州。在下奉命守在這裏,不得參戰,利用這個機會,也立些戰功。”
李慶一怔,沒想到訛裏本是這個心思,怪不得這麼積極。只要把這些人押到東勝州,耶律不花和耶律元佐等人聯手,就可以算成訛裏本的戰功。五六十人,這功勞可是不小了。契丹大軍西進,抓到的党項戰俘纔有多少?
想了一會,李慶道:“郎君如此做,着實公私兩便。不過,一是要查清這些人確是党項過來要劫賭場的,切不可冤枉好人,不然以後生意難做,我無法對上面交待。再一個,此事一定不能泄露風聲,讓人知道了從這裏抓人,誰還敢來唐龍鎮做生意?”
訛裏本道:“此事我已有計較。報過了大人之後,員外與我一起審訊,不冤枉人就是。等到問明瞭口供,只說他們託我們店裏到東勝州販哓浳铩_@些人是伲譄o個親朋故舊在這裏,何人起疑?”
李慶點頭,道:“此事不小,千萬不可出一點差錯。不然,我無法交待。”
隨在訛裏本身後,李慶覺得心裏咚咚直跳。他多歷戰事,殺幾十個人眼睛不會眨一下,但那是在戰場上,此時可不同。如果出了紕漏,破壞了這裏經商的信眷,上面不會饒了自己。想來想去,明天還是要立即報告張岊。
第134章 表功
鄭戩從幷州經忻州,過岢嵐軍,前往麟府路巡視。雖然與黨項議和,但兩國交界的國境不明,党項人不斷侵耕,年年都有糾紛。作爲河東路經略使,必然是要巡視一番的。
到了保德軍,鄭戩沒有渡河去府州,而是折向北,先到火山軍看一看。杜中宵在這裏一年,人戶翻番,錢糧增加的更多,治績卓著。不親自看看,鄭戩難以相信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得了消息,杜中宵帶着屬下官員,到與保德軍的邊境迎候。
到了中午時分,迎到鄭戩大隊人馬,行禮如儀,杜中宵陪着鄭戩一路北行。
看着停在路邊避讓的哓洿筌嚕崙鞂Χ胖邢溃骸斑@一路走來,惟有過了保德軍向北這一段的路最好,可以行大車。其他路段,只能人背肩扛,牲畜馱撸缆纷艑嵅豢啊!�
杜中宵道:“這一段路,是去年冬天下官跟保德軍商議,一起建起來的。路面夯實,路的中間高兩邊低,雨天不積雨水。兩軍軍民一起出工,費了不少錢糧。”
鄭戩微笑道:“聽保德軍說,火山軍給了他們不少錢糧,才肯修路。我着他們修到岢嵐軍去,便就不肯。如果一直到幷州都是這種大路,麟府路這裏就能省不少錢糧。”
杜中宵連連點頭:“下官聽過一句話,要想富,先修路。路修起來,各地互通有無,沿途的百姓都能得好處。麟府路大軍過萬,河東路二十州供糧,歲費錢過百萬貫,尤自不足。如果修起路來,使用大車呒Z草,便能節省許多。修路動用的人力,並不會比轉呒Z草的人力多,可說百利而無害。”
鄭戩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可經略司和沿途各州縣,委實拿不出這麼多來,需從長計議。還有路上行的大車,也只有你這裏見到,想必價錢不菲。”
“貴肯定是貴的,不過跟人扛肩背比起來,還是划算。一年百萬貫,能買無數大車。”
麟府路駐禁軍一萬餘人,歲費糧數十萬石,草過百萬束,哔M驚人。僅僅是糧草哔M,麟州和府州一年就要一兩百萬貫,那裏的兵純粹是用錢堆起來的。這些錢能修多少路,買多少大車?只要一算賬,就知道該怎麼做。不過對於地方來說,糧草收於百姓,讓他們自己搬撸瑤志�上的咻敚浅⒑徒浡运窘M織。而修路則要地方出人出錢糧,很少有州縣能夠組織得起來,非要經略司統一組織不可。
鄭戩也知道這個道理,不過這種大計,要朝廷下旨,特別撥錢。如果自己冒然去做,攤子鋪開突然調走了,事情就會半途而廢。他還要看一看,有了充足的證據,能夠說服朝廷,纔好動手。
天近傍晚,一行人進了火山軍城。鄭戩看着街道上來往的行人,對杜中宵道:“我聽人講,現在火山軍最熱鬧的地方是營田務,沒想到軍城裏還這麼熱鬧。”
杜中宵道:“相公,商人從火山軍販哓浳铮�是要走這裏。再者,城外有到河對岸的渡口,行商卸唷km然比不得營田務,這處軍城還是比以前熱鬧得多。”
鄭戩點了點頭,在杜中宵的陪伴下,進了衙門。
當天夜裏,火山軍文武官員爲鄭戩接風,一夜無話,第二日起身前往營田務。
黃河穿行在羣山之間,道路依着黃河,路途枯躁乏味。過了雄勇寨,河谷纔開始寬闊起來。又走十餘里,谷地的山坡丘陵消失,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河邊的谷地上,麥浪金黃,如同大海一般。
鄭戩見了,讚一聲好:“一年時間,便開墾瞭如此多的田出來,着實難得!知軍,今年營田務的麥子可收多石?能不能供應本地駐軍?”
杜中宵道:“回相公,去年軍民在河邊一共墾地五百餘頃,畝收兩石,能收差不多十萬石。火山軍加上唐龍鎮,駐軍不足四千人,糧草是儘夠用的。”
鄭戩連連點頭:“能收到十萬石麼?河東地瘠民貧,好多地方可產不了兩石糧。”
杜中宵道:“營田務開的田,都在黃河灘地上,多年淤積,都是好地,而且不缺水灌溉,一畝兩石還是收得了的。若是向東民戶自家開的田,不能澆灌,就未必有了。”
一畝兩三百斤麥子,這個年代缺少肥料,基本就是如此了。這裏的土地是黃河淤積而成,比一般的地方肥沃,平均起來能有兩石多一些。杜中宵選了地塊測過產量,大約畝產兩石半左右。
前世的記憶中,麥田成熟的時候好似黃色的海洋,地裏的麥苗密密麻麻。自己真正種起來了,才知道那是肥料不缺密植的結果,這個時候的麥田,走近一看其實非常稀疏。這麼稀的麥苗,才能種起來容易管理也容易,甚至收割的時候輕鬆許多。不然一人一二十畝,是無論如何也種不過來的。
鄭戩下馬,到麥田邊仔細觀看,讚不絕口。河東路這裏,難的就是沿邊駐軍。道路不便,向駐軍咚图Z草代價太高了。並代路還好,那裏本是土地肥沃的平原,咚图Z草的代價不高。麟府路、火山軍和岢嵐軍就不行了,一兩萬軍隊,便就讓整個河東路難以招架。特別是麟府路,一萬多禁軍,就要二十州供應糧草,朝廷還要付出幾百萬貫的哔M。耗錢無數,百姓差役沉重,怨言載道。如果能這樣屯田,不用從內地咚图Z草,很多難題都應刃而解。
看過了麥苗,鄭戩讓隨從割了一個麥穗,搓出麥粒放在嘴裏,慢慢嚼碎,對杜中宵道:“知軍,這麥已經幹了,都還沒有收割麼?”
杜中宵拱手:“回相公,遠處的已經收了,還沒收到沿河這裏來。”
鄭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杜中宵的意思不說也明白,營田務是由遠及近收麥,留着這些,有給鄭戩看的意思。地方官做出了政績,上司來了,當然要做個樣子表功。
離了麥田,鄭戩問起現在營田務的規模。杜中宵一一作答,現在有多少人戶,開了多少田地,種了哪些作物,各種數字信手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