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61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

  當天他做了一次對照。

  一半時間照常走,一半時間浮著走,走同樣的路,同樣的距離,發現浮空時候進度增長明顯更快。

  他一開始以為是自己佔了便宜。

  白白抬起來一線,還多漲進度,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

  【思辨·內醒】讓他離開進入深度思考模式。

  沒有摩擦就沒有借力,人走路是靠地面推你。

  腳往後蹬,反作用力把你往前送,一半的活是大地乾的。

  現在地不幹了,全部得他自己的踝、膝、腰、腹……每一步都得靠自己重心去下一步,靠那兩隻翅膀偏角把自己送出去。

  走一步距離沒變,卻要開始花以太了。

  他試著數從宿舍到皮特里大樓,正常走是四百二十步上下,浮著走還是四百二十步。

  走完這一趟,他後腰那一片是熱的。

  “……原來是負重。”

  李察覺得,自己有點像那些健身房裡穿著鉛背心跑步的先生。

  另一件事從又冒了上來。

  影子。

  他這半年一直有個模模糊糊的感覺,直到今天才敢把它落到實際:

  影子在帷幕後練石之覆甲、練月釘、練噤聲,練了幾個月;

  而他自己這邊,這幾道術式的熟練度也在跟著漲。

  漲得不多,但確實在漲。

  術式共享是因為影子裡嵌著他的靈。

  術式說到底就是使用以太的某種方法,這種方法被靈越用越熟,本體這邊自然也沾光。

  術式可以共享,【呼吸】也能共享,那為什麼【走路】【吃飯】【睡覺】不能共享?

  李察回到宿舍,還在繼續思考這件事。

  呼吸、吃飯、睡覺、走路,面板管它們叫【體】。

  影子沒有肺,沒有胃,沒有骨頭沒有膝蓋。

  它替他走一萬里,走的是一片沒有重量的黑。

  李察已經想通了關鍵:

  “浮空之所以推得動【走路】,是因為迴路維持浮空,消耗以太有了額外負重,迴路也是這具身體的一部分。”

  “但影子壓根不是這具身體的一部分。”

  “靈可以外派肉身不能外包。”

  ……至少現在不能。

  【出竅】那一欄下還掛著一串沒解鎖的,到了五縷往上“需滿足其他條件”。

  影子這半年一直在長,從一團被他提著線走的木偶,長成了會自己伸觸鬚搶食、會在他退半步的時候自己跟上來的東西。

  要是哪一天它真的能算一具“軀殼”呢?

  “如果有一天【出竅】能剝出更多縷,或影子得一具獨立軀殼,此條是否鬆動?”

  李察把筆帽擰上,這個念頭太遠了,遠到現在想只會讓人失眠。

  他把筆記本合上,鎖進抽屜。

  浮空這件事,最先發現的是費舍爾。

  星期一上午,古典散文寫作課散了。

  那天下午銘文課剛散,李察從後排走出來繞過講臺去交作業。

  交完轉身要走費舍爾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威廉姆斯!”

  “幹什麼?”李察被他的一驚一乍小小嚇到了。

  “你剛才是怎麼過來的?”

  “走過來的。”

  “我沒聽見!”費舍爾一臉活見鬼。

  “我耳朵好得很,你從門口到講臺十幾步我一步都沒聽見!”

  “我鞋底軟。”

  李察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傢伙別的不行,觀察力在這些沒用的地方敏銳得嚇人。

  費舍爾的眼珠子開始轉了,那個眼神李察太熟悉了。

  “不行!”

  “我還沒說!”

  “你肯定要給我譜曲。”

  費舍爾一下子站直了。

  “你怎麼知道!”

  “你上次露出這個表情就想幹這個。”

  “這次不一樣。”費舍爾從懷裡摸出那本譜子,翻得嘩嘩響。

  “這次是純器樂的,我想好了,就用低音提琴一直拉一個音,從頭拉到尾一點變化都沒有。”

  “……為什麼?”

  “因為你走路沒變化啊!”他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無聲的威廉姆斯》。”

  “你聽這個名字是不是有一種……幽靈的味道?”

  “費舍爾,你上一首現在都被人改成什麼了?”

  費舍爾握筆的手停住。

  “食堂那個版本我今天上午又聽見了。”李察說。

  “打飯那位太太一邊舀湯一邊唱的,她唱到‘三聲廚子把肉換成了蘿蔔’的時候,往我碗裡多舀了一勺蘿蔔。”

  “那是她自己心虛。”

  “昨天下午我在圖書館,還聽見有人哼第二段。”

  “第二段是什麼?”

  “四聲不應,五聲不應,六聲去問導師要錢。”

  費舍爾沉默了。

  “……這個改得確實挺好的。”他有些痛苦地承認。

  “他抓住了那個強烈的驅動感。”

  “所以。”李察把書包背上。

  “你確定要給我寫第二首?”

  費舍爾安靜了一會兒,把那張紙慢慢揉成了一團。

  “……我只是覺得可惜。”他嘟囔著:“你這個題材很好,很有神秘感。”

  “留著寫你自己吧。”

  “我自己有什麼好寫的?”

  “《校勘室裡的費舍爾》。”

  “……那聽起來像個死了很久的人。”

  費舍爾走出去兩步,忽然又回頭。

  “不過你那個走路,真的很怪。”

  李察沒接話。

  “你是不是在練什麼?”

  “鏡面傳統重心訓練。”

  “鏡面傳統還練走路?”

  “鏡子要照人,人得先穩,穩的第一步是腳。”

  李察發現自己隨口編這些謊話都不需要再思考了,張嘴就往外湧。

  費舍爾“哦”了一聲,一副似懂非懂但決定不再深究的樣子。

  他這個人好奇心來得快,散得也快,通常撐不過下一件新鮮事。

  “那你練吧。”他揮了揮手。

  “下午銘文課別遲到,老克要點名。”

  蒙塔古和凱瑟琳就難對付多了。

  例行對練第三輪混戰剛開始,李察往側面讓。

  那一步他整個人滑出去的姿勢,比平時絲滑不少。

  蒙塔古當場就停手了。

  他站在場中央,那雙灰藍色眼睛盯著李察的腳看。

  “威廉姆斯。”

  “怎麼?”

  “你剛才那一步……”金髮青年皺起眉:“腳底墊東西了?”

  費舍爾在牆角一屁股坐著喘氣,壓根沒聽見。

  伊迪絲在旁邊看她那本書。

  凱瑟琳把銀針盒扣上,抬起眼來看著這邊。

  李察的嘴巴答得很快。

  “鏡面傳統的重心訓練。”

  “重心訓練?”

  “照人的時候不能有起伏。”李察答得很自然。

  “身子一沉水面就碎,所以要練到走路不帶起伏,落腳要輕,起腳要勻。”

  這話確實有一半是真的凝鏡法第二階段的“動中求靜”練的正是這個。

  “行。”蒙塔古把手裡那面還沒散的光壁收了:“那你繼續練。”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不過你練得挺快的。”

  “鏡面傳統只能靠自己啃,啃得慢會餓死。”

  蒙塔古笑了一聲,沒再問。

  散場的時候凱瑟琳走在李察旁邊。

  她從口袋裡摸出本子,翻開寫了一行,舉起來。

  “你腳下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