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柱身上那圈浮雕的溝壑裡,顏色在一點一點地亮回來。
那些黑黢黢的積垢,本來是幾百年香燭燻出來的。
垢底下露出來的是原本石色,一種偏黃的灰。
【可用點數:2.47……2.63。】
到這裡他停了手。
再吸收就該出問題了,見好就收。
李察退回到十步開外把靜水收了,站在那裡緩了很久,才覺得胸口那股溫熱重新沉了回去。
【可用點數:2.63】
唐納在他背後“咦”了一聲。
“這柱子上面……乾淨了。”
這矮個子男人有點懷疑的打量著李察:
“你小子,我不是說過了不要動它!這可不是開玩笑……”
李察舉起雙手,讓他看見上面乾乾淨淨的,一點浮灰都沒沾上。
“我可沒碰啊!”
“應該是分火的原因,損傷到柱子了,您更得好好養護。”
唐納聞言啊了一聲,趕忙跑去旁邊翻放大鏡和養護工具了。
等到他被忽悠著去忙活的時候,李察在心裡把這一夜從頭到尾盤點了一遍。
第二件神造兵裝“飛行鞋”落地,不知道赫卡忒會怎麼看他的面具共鳴進度;
終於“摸”到了自己垂涎已久的拜火神廟立柱,點數也過了二點五。
他昨晚跑出宿舍的時候,心裡確實什麼都沒想。
現在盤點一番,發現賬面上還挺好看。
李察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這一年做過不少事,事後回頭看,居然還沒有哪一件是純粹虧本的。
“你笑什麼?”唐納回過頭問。
“沒什麼。”
“店長先生。”李察轉過身。
“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唐納把新纏好的手在膝上放平。
“講。”
“我想到您這裡來兼職。”
院子裡安靜了三秒鐘。
麥克尼爾夫人手裡那捲布掉了半圈,滾出去兩尺遠。
“你說什麼?”唐納眯起眼睛。
“兼職。”李察說。
“擦貨、上油、碼架子、寫卡片、跟著您學看東西。
您的手三個月內握不住放大鏡,鋪子總得有人開門。”
“阿什福德家的外孫。”唐納慢悠悠地說。
“帝都大學古典學系,暑期研修第二名,西塞羅杯第二名。”
“報紙上登過。”
“您還看報?”
“我這條街上,誰不看報。”
唐納往前傾了傾身子。
“這樣的高材生,到我這破鋪子裡來擦燭臺。”
“為什麼?”
李察早就想好了怎麼答。
“我在克萊門特先生那條線斷了。”
“布里斯頓的克萊門特?”
“我在他店裡買了不少東西,他年紀大了,去年秋天鋪子交給他外甥。”
“我在帝都沒有一條自己的古物渠道。”
唐納沒說話。
李察接著說:“我做鑑定,每一件東西送到我手上都已經被人挑過一遍,好的留在別處,剩下的才輪到我。”
“我想看沒被人挑過的。”
“進貨、開箱、上手,我想從那一步開始看。”
實際上,花月街這個特殊位置的鋪子一年過手的,從百年以下的到千年的一件一件能從掌心走過去。
每一件他都不用買也不用帶走。
擦一遍、上一次油、寫一張卡片。
這一點點滲出來的以太誰也不會發覺,也不影響哪一件東西賣出去的價錢。
唐納盯了他很久。
“工錢呢?”他終於開口。
“不要。”
“不要?”
“不要。”
唐納的眉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小老弟,不要工錢的夥計最貴。”
“我這鋪子請一個正經夥計,一星期要一個先令。
我知道他值一先令,他也知道自己值一先令,我們兩個清清爽爽。”
“你不要工錢,那你要什麼。”
“我要三樣。”李察伸出手指。
“進貨開箱的時候我在場;您手把手教我看東西。”
“還有,鋪子裡沒賣出去的、您自己也拿不準的,讓我拿回去做鑑定報告,報告歸您,結論我們兩個共享。”
唐納把這三樣在心裡過了一遍。
“第三條你想得美。”
“那第三條改成您抽三成。”
“抽五成。”
“抽三成半。”
“四成。”
“成交。”
唐納一巴掌拍在膝蓋上,拍完自己疼得齜了下牙。
“……你們這一家子。”
他嘟囔著,把裹傷的手舉到嘴邊吹了吹。
“一家子就沒有一個好說話的。”
麥克尼爾夫人在旁邊把那捲布撿了回來,忍著笑。
“唐納,你這可是白撿了個未來的大學者。”
“白撿什麼。”唐納沒好氣。
“他肯定來不了幾次。”
“我週三下午和週六下午來。”李察說。
“那你還不如流浪貓來的勤快。”
李察走出鋪子門,身後銅鈴又叮地響了聲。
“喂……”
唐納從七號門口探出半個身子。
“週三下午三點,別遲到。”
“知道了。”
“進門先擦架子,第二層那排石碗你不許碰,碰壞一隻你賠到畢業。”
李察舉了下手,算是應了。
他走到外街口,克拉拉正伸手把那縷貼在臉上的頭髮別在耳後。
別了兩次都沒別住,索性把絲帶整個解開銜在齒間。
兩手抬起來重新挽,棕發被風掀起,露出潔白的頸項。
這姑娘微微仰著下巴,眼睛半閉,整個心思都放在手上,一點也沒察覺自己此刻的樣子。
李察在兩步外站住了,等她綁完頭髮。
“學姐,你還沒回去啊。”
絲帶繫好,克拉拉也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開始反問道。
“之前表叔到底跟你說什麼了?”
“說火啊。”李察眨了眨眼。
“威廉姆斯!”
學姐這樣連名帶姓地叫他,貌似從來沒有過。
李察只好把對方那句話講了出來:“他說,他不同意我們兩個的事情。”
這話一齣,克拉拉的臉騰得一下紅了。
她把手背抬起來貼了貼臉,貼完發現更燙,趕緊放下。
“我早該猜到的。”
她低下頭,鞋尖在石板上碾了碾碎玻璃。
“對不起。”
“學姐,這有什麼好道歉的?”
“怎麼沒有?”她抬起眼。
“表叔昨天晚上開門的時候臉就臭得嚇人,我當時以為他是嫌我晚上吵到他,現在想想……”
她說到一半停住,抿了抿嘴唇:“我應該早點跟他講清楚的!”
“他是不是一直不知道你的耳朵是我治好的?”
“我沒敢說。”
克拉拉在旁邊臺階上坐了下來,兩手交疊地按在膝上。
“我要是說是一個預科生治好的,他當場就得把我送回療養所去,順手把你也領過去問話。”
“他是你們家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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