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595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按功分賬。”

  “功怎麼算?”

  “追得遠的,咬得準的,走在最前替隊伍認路的分得多。”

  “那我今晚有功嗎?”

  “你今晚是貨。”

  科爾曼想了想,居然點了點頭:“那也合理。”

  “……你倒是好說話。”

  “我在軍校被淘汰過一次。”科爾曼說。

  “淘汰那天教官說我這輩子最好別去當文書,因為我當文書可能會被叫去打雜。”

  老學者看著他,沒接這句。

  “你不難受?”

  “難受什麼?”

  “你死了。”

  “我十四歲那年就被人告訴說完了。”科爾曼摸了摸自己的背。

  “後來這五年多,我一直當是白拿,白拿的用光了也不好意思去討。”

  隊伍裡那點笑聲已經散了。

  “再說,我本來以為死了要去靈界。”科爾曼接著說。

  “我有個好朋友和我講過一次靈界是什麼樣,講完那天晚上我睡不著。”

  “現在這樣挺好,還能接著乾點什麼。”

  “幹什麼?”

  “不知道。”科爾曼老老實實:“反正比一個人泡水裡強。”

  老學者低下頭,在捲上又寫了一行。

  “你叫什麼。”

  “科爾曼。”

  “全名。”

  科爾曼把全名報了出來。

  老學者把它寫下來了。

  “再說一遍你母親的名字。”

  科爾曼張開嘴,名字他過了三秒才想起來。

  三秒不算什麼,但已經夠他意識到不對勁了。

  老學者把筆別回耳後,轉身走了。

? 第441章 貓訪問

  老學者回到自己那個位置上,把卷軸攤在膝上。

  這支隊伍裡,人人都有一樣自己帶進來的東西。

  掄斧子的帶著他那把斧子,龍蝦兵帶著他那身屬於新典範軍的制服。

  他帶進來的就是這卷軸。

  整支隊伍絕大部分都是最風華正茂的年紀。

  誰進來時是什麼樣子,就永遠是什麼樣子。

  二十歲的還是二十歲,三十五歲的還是三十五歲,有幾個人連臉上那道口子都還是新的,血都沒幹透。

  只有他一個人是老的,老到膝蓋發涼,寫字得把紙湊近了看。

  每次隊伍勒停,他都要緩一緩才敢往下看。

  他是自己老死在床上的,那年他八十四,屋裡生著爐子,女傭在樓下熬粥。

  他把最後一頁寫完,把筆擱下,想著明早得讓人把這一卷送去裝訂,然後他就沒醒。

  等睜開眼的時候,人已經在這上面了。

  鞍子給他備好了,坐騎也備好了。

  獵主在最前面等著,一句話都沒多說。

  因為條款早就談妥了,他這輩子跟這支隊伍談了十一次。

  第一次是三十一歲那年冬天,他手裡攥著一枚從別人棺材裡摸出來的信物,站在自家後院的雪地裡,抖得連話都說不清。

  那一夜他跟著跑了半程,撿了兩樣零碎。

  天亮前爬回自家廚房,把靴子裡的雪倒出來了整整一盆。

  後來他去了十次,十次裡,他一次都沒衝在前面。

  他專挑分賬的時候說話,專挑沒人願意幹的雜活搶著做,專挑那些真正的獵手嫌髒嫌煩的活。

  他替隊伍數數算賬,他把每一頁誰咬了幾個,誰替誰擋了一下,誰該多分半份,一筆一筆記在紙上。

  真正的獵手,瞧不起這個。

  他們說進狂獵是拿命去搏的,躲在後面替人撥算盤算什麼本事?

  他沒有反駁過,自己確實沒本事,他打不過隊伍裡任何一個人。

  連那頭瘸腿的小犬都攆不上,但他活到了八十四。

  那時跟他同一批的獵手,第一個死在他三十四歲那一年。

  最後一個死在他五十一歲那一年,他們一個字都沒能留下。

  他留下了三本,最要緊那一本,他沒敢用自己的名字。

  他把它夾在一部講北方几個郡怎麼輪種的農書裡,夾在封印維護舊檔的頁邊上,用最古那一種盧恩綁法寫,寫得又急又亂。

  隊伍裡講,不能少一個記賬的。

  三百年裡,獵主從沒有查過他的賬本。

  只把這一卷交給他的那一天說過一句話:“數錯了,你自己負責。”

  老學者把筆從耳後取下來,今晚那位立杖的使者,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自己當年用那一套是為了每年多撈兩樣零碎,在分賬時多佔半個位置。

  天亮以後,能安安穩穩回自家廚房喝一碗粥。

  那位使者用這一套,把四千九百六十七個人從一口鍋裡撈了出來。

  老學者慢慢的笑了笑,他往回翻到最末那一頁空白,看到自己剛寫上的那個名字:科爾曼。

  按規矩,獵主親手帶回來的東西,該記在“收”那一欄底下。

  記進“收”,人就是獵主的,再也拆不出來。

  老學者把筆尖懸在“收”上,筆往左邊挪了一寸。

  他寫的是:隨使者入冊。

  ………………

  雨下到天快黑才收,收得不乾淨,簷口還在往下滴。

  李察把窗留了一條縫,煤煙味順著縫往裡鑽。

  縫外面,有個東西已經蹲了一會了。

  一隻黑貓渾身溼透,毛貼著皮,尾巴規規矩矩繞住前爪,隔著玻璃看他。

  李察站起來,把窗推開了一半。

  “你不問我從哪條路來的嗎?”

  那把女人的煙嗓從貓嘴裡傳出來,直接傳到李察的心裡。

  李察把手從窗框上放了下來。

  “我不問。”

  “不問就對了。”

  黑貓從窗臺上跳進來,落地抖了下,水珠甩了他一褲腿。

  李察去櫃子裡翻了塊乾布出來。

  黑貓往後退了半步,尾巴一豎。

  “別碰!”

  “您溼著。”

  黑貓糾正他。

  “溼的是貓,難受的也是貓,我只是恰好在裡面。”

  話是這麼說,等他把布鋪到椅子上,貓貓還是很自然地踩了上去。

  踩完了才想起來要裝作不情願,在布上多轉了兩圈。

  李察忍住沒笑。

  “您今晚怎麼過來了?”

  黑貓趴下去,把下巴擱在前爪上。

  “花月街那一邊確實還壓著十幾件送客的單子,一件都沒動。”

  “那您?”

  “上個月你引來了些什麼?被盯上了?”

  李察一下子再沒有了開玩笑的心思。

  “您怎麼知道的?”

  “你胸口那枚戒指上有我留下的印,被什麼擦了下我這邊當然會知道。”

  黑貓抬起頭,金瞳眯了起來。

  “你那天做對了兩件事。”

  “哪兩件?”

  “你沒有再問第二遍,更重要的是你沒有躲。”

  李察想起那一夜,他把以太波動往下壓到那條線上,就坐著不動佯裝自己是塊石頭。

  “躲了,它就會想找。”

  瑪麗夫人說:

  “一樣東西在你面前想藏,你也會多看它兩眼。”

  “不藏你就會覺得沒什麼意思,直接走了。”

  李察張了張嘴,他已經把解釋背好了。

  大半是真的,剩下小半是他這兩年練出來的那一套。

  “不用和我解釋什麼。”

  瑪麗夫人打斷了他。

  “我不會問你具體發生了什麼,知道了就得和你一起擔著。”

  黑貓換了個姿勢,開玩笑地說著。

  “你又不是我學生,我才不打算替你擔。”

  李察把那句話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