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我……我還能……”他扒著桌沿站起來,往前一撲。
整個人栽到了地上,臉埋進毯子裡再沒起來。
另一個胖些的喝到後來把李察認成了別人,摟著旁邊的柱子直叫“表哥”。
叫得情真意切,誰拉都拉不開,最後順著柱子滑坐到地上抱著柱子睡著了。
女眷們再沒人笑了。
薇奧拉扶著門框,看著這一屋子人,一個接一個地往下倒。
李察那份從容,看得她後脖頸發涼。
“這不是人能喝出來的。”同伴小聲說,聲音發抖:
“薇奧拉,這不對勁。”
到最後,桌前只剩了蘭福德一個還坐著。
他底子最厚,又一直調著以太硬撐。
撐到這會兒臉上血色已經壓不住了,紅一陣白一陣,額頭上全是汗。
他調以太調得太狠,迴路已經開始發燙發澀。
但他不敢停,一停前面那一大堆就要一齊湧上來。
“威廉姆斯……”他的舌頭開始不利索了。
“你……你到底調的什麼以太……你這……不對……”
“我沒調以太。”李察替自己倒滿了新的一杯,又客客氣氣地替他倒滿。
“蘭福德先生,從頭到尾我一次以太都沒動過。”
蘭福德盯著自己面前那滿滿一杯,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喝麼?”李察把自己那杯端了起來,朝他一舉。
蘭福德把牙一咬,顫著手把那杯端起來往嘴裡倒。
倒到一半手一軟,酒順著下巴淌了一脖子。
人往桌上一伏,額頭磕在桌沿上悶悶地響了一聲。
前廳裡靜得能聽見壁爐裡柴火爆開的聲響。
李察把手裡那杯酒慢慢飲盡了,杯底朝上。
他站起身來,環視了滿地東倒西歪的公子哥一圈。
“蘭福德先生。”他看向趴在桌上、還沒徹底睡死的那位:“你輸了。”
蘭福德沒力氣抬頭,只從桌上含混地應了一聲。
“嘲笑菲利普斯那句話。”
李察的聲音不高,滿屋子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收回去。”
門口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個人。
康斯坦絲披著一件深色斗篷,是剛到的。
她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桌前站著的李察和趴在桌上的蘭福德。
菲利普斯從旁邊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未婚妻身邊。
蘭福德在桌上趴了半晌,終於掙著抬起頭來。
他衝著門口那個方向,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對不起……菲利普斯先生……前天那話……是我……是我不該說……”
說完腦袋又栽回了桌上,這回是真睡死過去了。
從蘭福德家出來,霧更濃了。
菲利普斯扶著他那臺歪歪扭扭的敞篷車,笑得合不攏嘴。
康斯坦絲走在兩人後面半步,沒怎麼說話。
“李察。”菲利普斯摟著他的肩膀,酒他一口沒喝,人卻比誰都亢奮。
“蘭福德趴桌上那個熊樣,我能記一輩子。”
“記著吧。”李察由他摟著。
? 第437章 聖女與護國公
影子把杖尖往地上一頓。
“那我再問一句。”
“問。”
“各國那些坐著的人,王室、內閣還有上面那一排,是不是都跟神秘側有關係。”
老學者慢慢搖了搖頭。
“有關係,但關係不是你想的那個關係。”
“絕大多數的政要從頭到腳乾乾淨淨,一絲迴路都沒有。
除了有些確實邭獠缓茫徊糠忠彩且驗橛腥颂嫠麄兲簟!�
“內務院、總署、幾個獵手世家的子弟,這些人確實在政務體系裡面,但上限壓得死死的。
公開職位上,最高只到大精通。”
“為什麼。”
“因為再往上,達人就進不了一般的會議室了。”
老學者攤了攤手。
“一個達人稍微喊句話,一層樓的人當晚都要做噩夢。
第二天秘書們成排地掉頭髮,端茶的手抖,會開不下去。”
“更要緊的是另一件事。”
他把手放回膝上。
“位階和權力是互斥的。”
“權力是被人看見,你越強就越無法被看見。”
“所以真正走到上面的那些從來不坐王座,它們坐不進去,也不需要。”
“它們站在家族後面,家族站在政要後面,政要站到臺前。”
拎燒黑木頭的那個在旁邊哼了一聲。
“我生前替一位陛下扛過旗。”
“那傢伙蠢得很,連自己封地上有幾口井都數不清。”
“但他一戴上那頂王冠,我們全軍上下就真的覺得他不一樣了。”
見他們聊完了,獵主又拿出第二樣藏品。
也是個戒指,內圈刻著字,刻得又溣滞幔青l下鐵匠的手藝。
字本來有三個詞,磨得只剩兩個半。
“這個是一個女孩子的。”老學者的聲音低了下來。
“哪個女孩子?”
“讓娜,她來自法蘭東邊一個叫棟雷米的村子,父親是種地的。”
“十三歲那年,她父母在集市上買給她這隻戒指。”
老學者把那枚窄戒託了起來。
“她沒有引路人,但生下來靈感就高得離譜。”
“她最大的天賦就是……她一開口,別人就信。”
“定義權。”李察說。
“定義權。”老學者點頭。
“一個沒人教過的鄉下姑娘,天生就攥著這一樣。”
“半年內她就解了奧爾良之圍,把王子送進蘭斯大教堂,看著他戴上了那頂王冠。”
老學者把戒指轉了半圈。
“你想想,一個十七歲的姑娘憑一張嘴,在半年內就成功擁立了一位君主。”
“那教會怎麼辦。”
“教會當然要辦她。”
“通敵?”
“不是。”老學者說。“教會不怕她通敵。”
“教會怕的是……她一開口,全法蘭的人就信了。”
“那這幾百年來,那一整套只有受過膏的人才有資格說的話,算什麼。”
“這枚戒指的用處呢。”李察問。
“戴上它,你就能獲得‘啟示’。”
老學者把那枚窄戒托高了一點。
“這份啟示,甚至能夠讓你預料到自己的死。”
“代價呢。”
“你自己得先信,信到心裡連半分餘地都不留。”
“信你的人越多,你在帷幕那一面就越亮。”
“亮到一定程度,會有人專門為了滅你搭一座法庭出來。”
影子把杖立穩。
“所以要用它,我得是一個從來不問自己對不對的人。”
“……對。”
“至於我這種一句話要翻過來看三遍的。”李察說。“戴上去當天就被自己壓死了。”
第三樣是一方銅印。
“這個是你們那位護國公的,奧利弗·克倫威爾。”
“當初有幾年他的手下有人勸他:乾脆戴上那頂冠吧。”
“他想了六個星期,沒戴。”
“他沒敢戴。”
老學者把那方印立在膝上。
“他這輩子最聰明的一次,就是這一次。”
“他活著的時候是善終了,但兩年後,被斬首那位的兒子回來了。”
“他們把克倫威爾從土裡挖出來,挖出來時候人已經爛得差不多了。
但還是照流程走了一遍:拖到刑場吊了一整天,天黑了砍下頭釘在一根杆子上。”
“杆子立在他當年辦公那座廳的屋頂上。”
獵主在旁邊忽然笑了一聲:
“其實最值錢就是他自己那顆腦袋。”
“他維持統治的那二十五年,阿爾比恩這座島上沒有一個人抬頭看不見它。”
“進城的看一眼,出城的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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