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587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祝平安。”

  伊芙琳負責把餅乾一塊一塊碼進鐵盒,碼得整整齊齊,中間還墊了油紙。

  “哥,我今天在那個告示板前面,想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在想,我要是學的是別的就好了。”

  她的手沒停,一塊一塊往鐵盒裡放。

  “要是學的是護士,我現在就能去醫院;

  要是學的是打字,我現在就能去政府部門裡;

  要是我是個男的,我現在就能去排那個隊。”

  “結果我學的是烘焙,而且還是沒有糖的烘焙。”

  李察把筆放下了。

  “你今天早上才跟媽說學校很好。”

  “嗯。”

  “你今天晚餐問鮑德溫叔叔前線吃什麼。”

  “嗯。”

  “你還做了兩盒能寄一個月不壞的東西,準備寄過去給那些士兵。”

  “……嗯。”

  “你現在跟我說你什麼都做不了。”

  伊芙琳的手停住了。

  她低著頭,看著鐵盒裡那些碼得整整齊齊、又硬又醜的餅乾。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察以為她不打算說了。

  “哥,你還記得你以前生病的時候嗎。”

  “記得。”

  “那時候你的衣服是我洗的,藥是我端的,你半夜咳嗽是我起來給你倒水。”

  她的聲音很輕。

  “那個時候,我知道自己應該去做什麼。”

  “這個家裡,有我不可或缺的位置。”

  “後來你病好了。”

  “你越來越好,好到我都跟不上了。”

  “你上報紙,拿第一,跟那些帝都的公子哥站在一條線上。”

  “你現在不需要人照顧了。”

  “媽的藥是小姨寄的,爸的活是他自己的,你的書是你自己的。”

  “這個家裡,好像忽然就沒有我能做的了。”

  她把最後一塊餅乾放進鐵盒,蓋上蓋子。

  “所以我才想開一家麵包店。”

  “開了店,就總會有人餓著肚子推門進來。”

  “我就還能是那個……被人需要的。”

  廚房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爐膛裡偶爾響一聲。

  小貓從銅盆跳下來,走過去蹭了蹭她的腳踝。

  “伊芙琳。”

  “幹嘛?”

  “我之前生日一個人在宿舍裡,桌上擺著你給我的那罐點心。”

  “我一塊一塊吃完了,吃完以後我坐了很久。”

  伊芙琳沒說話。

  “你知道媽什麼時候吃多少藥,記著爸加了幾個夜班。”

  “你連管家的膝蓋都記了一年。”

  李察看著她。

  “你覺得這個家裡沒有你要做的?”

  伊芙琳飛快地用袖子在臉上蹭了兩下,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我知道,廚房煙大!”

  李察在妹妹開口前提前幫她找好了理由,實際上飯早吃完了,做點心根本不用什麼火。

  “對,廚房煙大。”伊芙琳狠狠點頭。

  “你別寫了,你籤條寫得太板正了,看著像通知書。”

  “那要怎麼寫。”

  “你在最底下給我畫一隻兔子。”

  “畫。”

  李察拿起筆,在每一張籤條最底下畫了一隻兔子。

  兔子戴著學士帽。

  畫到第十幾張的時候,伊芙琳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這兔子耳朵歪了。”

  “我又不是專業的。”

  “我教你。”

  她搶過筆,在籤條角落裡唰唰幾下畫了一隻。

  圓腦袋長耳朵,兩顆大門牙,戴著學士帽,嘴裡叼著一根胡蘿蔔。

  “看到沒有,耳朵要往外撇,不能往上豎。”

  “往上豎那叫兔子站崗,往外撇那叫兔子高興。”

  “這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伊芙琳把筆還給他。

  “人家在那邊泥溝裡蹲了半年,開啟盒子看見一隻站崗的兔子,那不是白高興一場嗎?”

  “得畫一隻高興的。”

  兩隻鐵盒很快封好了。

  伊芙琳把兩隻盒子並排擱在案臺上,退後兩步看了一會兒。

  “哥,你說他們會喜歡嗎?”

  “不知道。”

  “你不會說句好聽的?”

  “他們可能會罵它硬。”李察說。

  “鮑德溫叔叔說過,他們罵那個李子蘋果果醬罵得可兇了。”

  “但他們還是會吃,用刀背抹得特別薄。”

  伊芙琳看著那兩隻鐵盒,笑了笑。

  她把圍裙解下來掛到門後鉤子上,彎腰把小貓抱起來走了。

  李察一個人留在廚房裡,把最後一張籤條上的兔子畫完。

  他照著妹妹教的畫法,把耳朵往外撇了。

  還真別說,這麼畫看著確實是在高興。

? 菲利普斯請來的救兵

  禮拜六傍晚,天陰著。

  菲利普斯把自己那臺歪歪扭扭的敞篷車停在街尾,怕它跟人家門口那排車擺在一處太扎眼。

  “康斯坦絲呢。”李察下車的時候問了一句。

  “她一會兒自己來。”菲利普斯把領帶勉強繫了個結。

  “她不擔心你輸?”

  “她擔心的是我贏不了,她自己會忍不住上去揍人。”

  菲利普斯的嘴角撇了撇。

  “一個獵手坐那看幾個喝多了的傢伙講難聽話,你說她忍不忍得住。”

  李察笑了一下。

  門房把請柬驗過,側身請他們進去。

  一進門廳,暖氣和酒氣就一道撲上來。

  這棟宅子裡,看不出半點節衣縮食的意思。

  水晶吊燈底下襬著長條案,案上銀盤一個挨一個。

  冰鎮的牡蠣、抹了鵝肝的薄脆、堆成小山的葡萄。

  還有幾瓶正冒著氣泡、瓶身纏著金箔的香檳。

  全是海路早就緊了、市面上一瓶難求的東西。

  李察這些日子在布里斯頓、在編修組、在自己那間小屋子裡,看慣了另一副光景。

  糖論兩賣,一天一個價;

  藥房櫥窗貼著“碘酒、止血紗布暫缺”的告示;

  隔壁殯葬鋪的棺材堆得越來越高。

  而這間屋子裡,光是案上那幾瓶香檳,抵得上礦渣巷東一戶人家小半年的嚼用。

  他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眼下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先幫好哥們菲利普斯找回場子。

  屋子當中圍著一圈深色皮扶手椅,坐著七八個年輕男人,個個衣著講究,手裡端著酒杯。

  見菲利普斯領著李察進來,說話聲停住,幾道目光掃了過來。

  最當中那個站了起來。

  個子很高,溊跎^髮梳得一絲不苟,眉眼間帶點倨傲。

  “菲利普斯。”他把酒杯往身邊小几上一放:“我還當你不敢來了。”

  “蘭福德。”菲利普斯把外套解了,隨手搭在椅背上。

  “說好的日子,我什麼時候失過約。”

  李察把靈視往屋裡幾個人身上過了一遍。

  圍坐那一圈裡,多數身上都有以太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