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祝平安。”
伊芙琳負責把餅乾一塊一塊碼進鐵盒,碼得整整齊齊,中間還墊了油紙。
“哥,我今天在那個告示板前面,想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在想,我要是學的是別的就好了。”
她的手沒停,一塊一塊往鐵盒裡放。
“要是學的是護士,我現在就能去醫院;
要是學的是打字,我現在就能去政府部門裡;
要是我是個男的,我現在就能去排那個隊。”
“結果我學的是烘焙,而且還是沒有糖的烘焙。”
李察把筆放下了。
“你今天早上才跟媽說學校很好。”
“嗯。”
“你今天晚餐問鮑德溫叔叔前線吃什麼。”
“嗯。”
“你還做了兩盒能寄一個月不壞的東西,準備寄過去給那些士兵。”
“……嗯。”
“你現在跟我說你什麼都做不了。”
伊芙琳的手停住了。
她低著頭,看著鐵盒裡那些碼得整整齊齊、又硬又醜的餅乾。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察以為她不打算說了。
“哥,你還記得你以前生病的時候嗎。”
“記得。”
“那時候你的衣服是我洗的,藥是我端的,你半夜咳嗽是我起來給你倒水。”
她的聲音很輕。
“那個時候,我知道自己應該去做什麼。”
“這個家裡,有我不可或缺的位置。”
“後來你病好了。”
“你越來越好,好到我都跟不上了。”
“你上報紙,拿第一,跟那些帝都的公子哥站在一條線上。”
“你現在不需要人照顧了。”
“媽的藥是小姨寄的,爸的活是他自己的,你的書是你自己的。”
“這個家裡,好像忽然就沒有我能做的了。”
她把最後一塊餅乾放進鐵盒,蓋上蓋子。
“所以我才想開一家麵包店。”
“開了店,就總會有人餓著肚子推門進來。”
“我就還能是那個……被人需要的。”
廚房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爐膛裡偶爾響一聲。
小貓從銅盆跳下來,走過去蹭了蹭她的腳踝。
“伊芙琳。”
“幹嘛?”
“我之前生日一個人在宿舍裡,桌上擺著你給我的那罐點心。”
“我一塊一塊吃完了,吃完以後我坐了很久。”
伊芙琳沒說話。
“你知道媽什麼時候吃多少藥,記著爸加了幾個夜班。”
“你連管家的膝蓋都記了一年。”
李察看著她。
“你覺得這個家裡沒有你要做的?”
伊芙琳飛快地用袖子在臉上蹭了兩下,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我知道,廚房煙大!”
李察在妹妹開口前提前幫她找好了理由,實際上飯早吃完了,做點心根本不用什麼火。
“對,廚房煙大。”伊芙琳狠狠點頭。
“你別寫了,你籤條寫得太板正了,看著像通知書。”
“那要怎麼寫。”
“你在最底下給我畫一隻兔子。”
“畫。”
李察拿起筆,在每一張籤條最底下畫了一隻兔子。
兔子戴著學士帽。
畫到第十幾張的時候,伊芙琳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這兔子耳朵歪了。”
“我又不是專業的。”
“我教你。”
她搶過筆,在籤條角落裡唰唰幾下畫了一隻。
圓腦袋長耳朵,兩顆大門牙,戴著學士帽,嘴裡叼著一根胡蘿蔔。
“看到沒有,耳朵要往外撇,不能往上豎。”
“往上豎那叫兔子站崗,往外撇那叫兔子高興。”
“這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伊芙琳把筆還給他。
“人家在那邊泥溝裡蹲了半年,開啟盒子看見一隻站崗的兔子,那不是白高興一場嗎?”
“得畫一隻高興的。”
兩隻鐵盒很快封好了。
伊芙琳把兩隻盒子並排擱在案臺上,退後兩步看了一會兒。
“哥,你說他們會喜歡嗎?”
“不知道。”
“你不會說句好聽的?”
“他們可能會罵它硬。”李察說。
“鮑德溫叔叔說過,他們罵那個李子蘋果果醬罵得可兇了。”
“但他們還是會吃,用刀背抹得特別薄。”
伊芙琳看著那兩隻鐵盒,笑了笑。
她把圍裙解下來掛到門後鉤子上,彎腰把小貓抱起來走了。
李察一個人留在廚房裡,把最後一張籤條上的兔子畫完。
他照著妹妹教的畫法,把耳朵往外撇了。
還真別說,這麼畫看著確實是在高興。
? 菲利普斯請來的救兵
禮拜六傍晚,天陰著。
菲利普斯把自己那臺歪歪扭扭的敞篷車停在街尾,怕它跟人家門口那排車擺在一處太扎眼。
“康斯坦絲呢。”李察下車的時候問了一句。
“她一會兒自己來。”菲利普斯把領帶勉強繫了個結。
“她不擔心你輸?”
“她擔心的是我贏不了,她自己會忍不住上去揍人。”
菲利普斯的嘴角撇了撇。
“一個獵手坐那看幾個喝多了的傢伙講難聽話,你說她忍不忍得住。”
李察笑了一下。
門房把請柬驗過,側身請他們進去。
一進門廳,暖氣和酒氣就一道撲上來。
這棟宅子裡,看不出半點節衣縮食的意思。
水晶吊燈底下襬著長條案,案上銀盤一個挨一個。
冰鎮的牡蠣、抹了鵝肝的薄脆、堆成小山的葡萄。
還有幾瓶正冒著氣泡、瓶身纏著金箔的香檳。
全是海路早就緊了、市面上一瓶難求的東西。
李察這些日子在布里斯頓、在編修組、在自己那間小屋子裡,看慣了另一副光景。
糖論兩賣,一天一個價;
藥房櫥窗貼著“碘酒、止血紗布暫缺”的告示;
隔壁殯葬鋪的棺材堆得越來越高。
而這間屋子裡,光是案上那幾瓶香檳,抵得上礦渣巷東一戶人家小半年的嚼用。
他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眼下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先幫好哥們菲利普斯找回場子。
屋子當中圍著一圈深色皮扶手椅,坐著七八個年輕男人,個個衣著講究,手裡端著酒杯。
見菲利普斯領著李察進來,說話聲停住,幾道目光掃了過來。
最當中那個站了起來。
個子很高,溊跎^髮梳得一絲不苟,眉眼間帶點倨傲。
“菲利普斯。”他把酒杯往身邊小几上一放:“我還當你不敢來了。”
“蘭福德。”菲利普斯把外套解了,隨手搭在椅背上。
“說好的日子,我什麼時候失過約。”
李察把靈視往屋裡幾個人身上過了一遍。
圍坐那一圈裡,多數身上都有以太迴路。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