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584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李察覺得赫爾墨斯面具在帷幕那一面燙了起來。

  靈魂的引渡者,這是赫爾墨斯所有面孔裡最古老、也最少被人提起的那一張。

  面具上那兩條金蛇同時鬆開了咬合。

  它們沒有再絞成杖,順著影子那兩條黑黢黢的腿往下滑,滑到腳踝繞了一圈停住了。

  很燙,燙得影子那兩隻腳第一次覺得離這片雲很近,又覺得離這片雲很遠。

  李察在藤椅上睜開眼睛。

  後院裡,瓦斯燈已經徹底熄了。

  天光從東邊那排屋脊後面漫上來,抹在冬青的葉尖上。

  傑拉德還站在廊柱後面,兩隻手背在身後。

  他看見外孫的手指從扶手上鬆開了。

? 第436章 論功行賞(月票加更5)

  犬群一頭接一頭從那片低地鑽上來,嘴裡都不空。

  那頭瘸腿的最後一個上來什麼也沒叼,徑直跑到影子腳邊趴下,把下巴擱在它的鞋面上。

  “清點。”

  幾十只攥砝K的手在半空排成一列。

  “東段,四千一百。”

  “四千三百。”

  “四千一百,二十七號彈坑那一片你算了兩遍。”

  “我跑了兩趟。”

  “你跑兩趟是因為你第一趟跑錯了方向。”

  “我第一趟是去探路的。”

  “你探到南邊那片沼澤裡去了。”

  “……那也是路。”

  老學者從佇列裡挪出來,膝上攤著一卷。

  “別吵,一處一處報。”

  他報得很快。

  西段多少,中段多少,柳樁地那一帶多少,被趕到南邊高處又折回來的多少。

  “總數,四千九百六十七。”

  風口上沒人說話。

  李察知道報紙上不會是這個數字,報紙上要麼沒有數,要麼是別的什麼數。

  老學者把卷軸往下捋,捋到最末一段空白處。

  “該分了。”

  分賬吵得比清點還兇。

  那個赤腳的說自己在西段咬住了一整條壕溝,應該多分一份;

  旁邊立刻有人揭發他咬的那一整條壕溝裡,有一多半是已經被別人趕起來的。

  穿紅外套的龍蝦兵一言不發地把自己那份接了。

  那個六百年記不住自己名字的老傢伙,分到的時候忽然說:“我不要這個。”

  “那你要什麼。”

  “我要一隻鞋。”

  老學者頭也不抬:“記著他要一隻鞋,羊皮的。”

  “你記這個做什麼?”

  “記著,等下一個六百年他還問。”

  笑聲一列一列往後傳,傳到聽不見的地方還在傳。

  輪到李察影子的時候,雲上安靜下來。

  老學者把卷軸往上卷,捲到今夜最開頭那一段。

  “沃爾堡之夜的規矩擺著,我們清的是一冬天賴著不肯走的無主之物,要不是這一位使者先生……”

  他停了停。

  “今晚我們只能站在雲上看那幾位打架。”

  幾十只攥砝K的手同時鬆了半圈。

  獵主一直沒出聲,這時候它才轉了過來。

  “你要什麼。”

  “賬上屬於我的那一份,我說過了。”

  “賬不平。”

  獵主這次說出來倒沒什麼不情願。

  “我今晚撕開的是一位達人,這份量用今夜的獵物填不滿。”

  雲上更靜了。

  李察坐在藤椅上,覺得自己後頸那片涼是從幾百英里外一路涼過來的。

  “我給你兩樣選擇,你挑一樣。”

  獵主先說第一樣。

  “我可以做主幫你申請一場大秘儀,做完後你會被直接推到小精通門檻前,只差一次宣誓。”

  “往後你自己跨入小精通,這份秘儀還會持續發揮作用,兩年內你能摸到再往上大精通那道門。”

  李察握著藤椅扶手的手,收緊了。

  他在心裡把這自己當前的目標列了出來:

  母親那條空轉了十幾年的迴路,海對面那位一寸一寸摸過來的鏡子,四月中那張桌子上懸著的【寶劍十】……

  如果自己接受,這些全都會被迎刃而解。

  “代價。”他開始問。

  獵主報出了一連串特殊日子。

  “尤爾的十二夜,四季齋的三日,萬聖,沃爾堡……以及所有會出現大量死人的地方。”

  “凡我們出獵的夜裡,你必須在……而且必須是真人到場。”

  李察心底微微一動,但也沒意外被這麼說。

  “如果我在狂獵中死了呢?”

  “死了當然歸我,和這些人一樣,你也都看到了。”

  風從那塊空地正中穿過去。

  李察在幾百英里外閉著眼睛,【戰車·逆位】那張牌又立了起來。

  車還在走,兩匹獅身獸已經不太聽話,車上那個人姿勢很威風,那張牌上從來就沒畫過砝K。

  “說說第二樣選擇吧。”他說。

  獵主也不意外,早知道會有這一句。

  “第二樣,我們會幫你追獵一個指定目標。”

  “三年內只要你說個名字,我就會把它記進下一次冊子裡。”

  “只此一次,說了就沒了。”

  影子把雙蛇杖立穩,沒有猶豫。

  “我選擇追獵的機會。”

  雲上響起一陣極輕的騷動。

  “他瘋了吧。”掄斧子的年輕人小聲嘀咕:“兩年摸到大精通,兩年!”

  “是啊,多少人一輩子連小精通都不是!”

  “都閉嘴。”

  老學者把筆重新拿起來,在卷軸末尾那一段空白上寫了兩行。

  寫完他抬起頭,看了影子一眼。

  那一眼裡有點別的什麼,李察隔著一縷靈讀了半天,覺得對方可能是在讚許。

  “為什麼。”獵主問。

  “我想自己往上走。”李察說。

  “那樣會很慢。”

  “慢也是我自己的。”

  獵主沒有再問。

  它把號角從鞍邊取下來,在掌心裡掂了掂又掛了回去。

  “賬還是沒平。”老學者提醒。

  “我知道。”

  獵主想了想說:“那就再加一樣。”

  “你從今晚起,不再是客。”

  那對鹿角朝影子那截纏著砝K的角尖一點。

  “往後在帷幕後面,凡還認我這套規矩的,你可以報'獵主的傳令官'。”

  “義務呢。”影子問。

  “沒有。”

  拎燒黑木頭的那個笑出了聲。

  “它這一手漂亮。”他把那截炭在指頭上轉了轉。

  “一個名頭又不掏東西,一分不花。”

  “閉嘴。”獵主說。

  “我誇您呢。”

  老學者低下頭把最後一行寫完,筆尖在捲上頓了頓。

  李察這時候才看見那捲東西展開的樣子。

  密密匝匝一行壓著一行,全是名字。

  今夜新添的那一段還溼著,墨往下洇。

  他的目光順著那一段往下走,一行,兩行,走到底。

  他要找的那一個不在上面。

  老學者察覺到了那道目光,把卷軸合了一半。

  “今晚從那道縫裡走的,我們一個都沒記。”

  “多謝您。”李察說。

  “謝什麼。”老學者把筆別回耳後。

  “賬我算得清,別的我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