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從格林伍德那間舊教室裡走出去的少年,如今在她一輩子都摸不到邊的圈子裡,和名門公子站在同一條線上。
一個走獵月的蓋爾學者教授。
一個在同一所大學裡正一步步往上走的、走學者路的同學。
莉莉安的手指,在冰涼的針身上收緊了。
那位教授,本可以把她也劃掉。
深淵、學者、特殊價值……這些理由她都想過,也都說得通。
但總還差一點。
差的那一點,她自己往裡填了。
這個念頭沒有一絲一毫的證據,但她就是想要去相信。
走上這條路,少女最渴望的就是從一片什麼都沒有的黑裡尋到一點光亮。
現在,這點光亮被她寫上了名字。
她從床底抽出皮箱,開始往裡面塞東西。
換洗衣服只有兩件,筆記本卻摞了整整四五本。
還有那隻標本,她也要帶上。
最後她摸出來了一樣東西,是從枕頭下面摸出來的。
這是一片乾枯的四葉草,被夾在兩片透明紙間。
這是在格林伍德中學的時候,李察回贈給她的禮物。
莉莉安把那片四葉草,夾到了筆記本最後一頁。
? 第418章 杯與杖(盟主加更13)
到了 4月中旬,李察這一邊的聚會也如期召開。
他閉眼數到七,星海退盡,熟悉的神殿凝出輪廓。
七把石椅,這次還是全部坐滿。
李察打量了一眼眾人的變化。
涅墨西斯每個星期都能看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其他幾個人,有沒有大的變化?
李察感覺到其中兩個確實有變化,一個狄俄尼索斯,一個普羅米修斯。
尤其是普羅米修斯。
他那團赤金火焰顏色變了,從前是深紅,如今內芯裡透著一層白,安靜又灼人。
赫卡忒在他打量的時候開口說話:“今晚,我要先恭喜兩位獲得了突破。”
雖然說的是兩個人,但李察聽得出來,她那句話裡的重點全放到了自己身上。
金色面具先轉向李察這一邊。
“赫爾墨斯,恭喜你完成了面影輝照。
我們這一桌,終於有了一個真正的使者。”
李察在面具後的臉挑了挑眉。
看來赫卡忒對於面影輝照後會生成什麼,應該是有一定認知的。
他道了聲謝:“多謝首席。”
說完李察的,赫卡忒才轉過去恭喜普羅米修斯晉升。
“恭喜你,普羅米修斯,成功突破小精通。”
話說到這裡,和剛才恭喜李察時的熱切明顯差了不少。
李察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細微的差別。
普羅米修斯突破小精通,這在神秘側是相當重要的分水嶺。
既然走入神秘側,其實人人都能到從業者這個階段。
但小精通和從業者之間卻隔著一層斷崖。
到了小精通,就是在各行各業上都能排得上名次的精英了。
而普羅米修斯完成第一次宣誓,把靈魂一部分轉移到了署名奇物裡。
這份突破的分量,比李察他那點面影輝照肯定要重要得多,但赫卡忒反而先恭喜的是他。
說話的時候,態度也明顯不一樣。
李察想起赫拉克勒斯來之前,赫卡忒進行的造勢。
又想起普羅米修斯當初拿起面具時,那副遲遲不肯戴的樣子。
赫卡忒這傢伙,是個記仇的園丁。
誰願意更痛快地拿下她給出的力量,她就會更給誰的面子。
普羅米修斯倒是沒什麼反應,那團火焰跳了跳。
“多謝首席。”
他只回了這短短一句話。
赫卡忒沒再看他,重新轉回李察這邊。
“赫爾墨斯,展示一下你的那把雙蛇杖吧。”
李察也沒有故意去藏著。
他一抬手,那把三尺來長的雙蛇杖在掌心中凝了出來,金翼收攏在頂端,兩條金蛇首尾交錯絞成一根。
神殿裡安靜了一會。
李察把自己的雙蛇杖擺了出來。
“這就是赫爾墨斯面具,面影輝照後凝出來的雙蛇杖。
它的能力是——使者不可侵。”
李察在這裡選擇性只提到這一項能力。
赫拉克勒斯是最好奇的。
“赫爾墨斯,你可以講講具體用處嗎?”
“只要我手持這把雙蛇杖,不主動攻擊別人。
帷幕兩面凡是還認得使者這個概念的,就不能傷我。”
李察說的平平常常的。
“可以攔,也可以不理我,把我驅趕出去也可以。
但是不能動手,動了手他的頭上就會降下厄摺!�
殿裡響起一陣吸氣聲。
狄俄尼索斯瞪大了眼睛,也不晃他那隻雙耳杯了。
“不能動手,任何認這個規矩的都不能動你?”
“是的。”
赫拉克勒斯嘖了嘖嘴。
“那你豈不是能大搖大擺走進任何一個地方,還能安然無恙出來?”
“差不多是這樣。”李察點了點頭。
“但我管不了那些沒有自我,認不出規矩的東西。
比如那些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邪物,也管不了那些位階遠高於我,又鐵了心要破這層規矩的存在。”
但就算是有這些限制,涅墨西斯的天平秤盤上也浮出了字。
那字跡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
“這已經是我聽過的最適合學者的一項能力了。”
李察看向那杆歪著的天平,他當然知道凱瑟琳在羨慕什麼。
涅墨西斯的面具給了她一柄到處砍人的利刃,鋒芒畢露。
但也讓她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而自己這把雙蛇杖,給的是一張走到哪裡都不會被砍的通行證。
普羅米修斯也難得主動開口。
“一個學者缺的從來就不是拳頭和術式,最缺的就是這種能安然走進各種各樣的地方。
把東西看清楚,甚至把東西拿走,再安然退出來的資格。”
涅墨西斯、普羅米修斯是今晚最羨慕他的兩個人。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個能力的重要性。
且不說涅墨西斯,就說普羅米修斯吧。
工匠要外出採集材料,就要深入到那些危險的地方,從邪物和祭壇身上,甚至從死者的手裡扒出來東西。
當初阿瑞斯那條空蕩蕩的左肩,就是活生生的代價。
赫卡忒今晚這樣子抬李察,道理其實並不複雜。
他在這張桌子上所做的鑑定、破譯,還有各種渠道,以及那些別人拿不出來的稀罕物件,對在座每個人都是實打實有用的。
他們確實是真心盼著自己安全的。
到這裡,赫卡忒又突然開口。
“狄俄尼索斯,你應該也有需要展示的東西吧?”
狄俄尼索斯馬上反應了過來。
上次聚會他被李察和涅墨西斯,背後各站著一位大精通學者教授的氣勢壓了一頭。
剛到嘴邊的展示又咽了回去,這次赫卡忒反而主動給他遞了臺階。
狄俄尼索斯把那隻雙耳杯舉了起來。
“既然首席提出來了,那我就給諸位獻個醜。”
他當著眾人的面,拿出一個小陶罐。
裡面都是清水,他把清水舀進了自己的雙耳杯裡。
過了一會兒,杯內清水變成了深紫色液體,一股令人迷醉的香氣滿溢而出。
他晃了晃杯中的深紫液體,解釋著。
“既然是酒神,面影輝照後自然倒映出的是這隻雙耳杯。
它的能力便是釀造美酒,讓人或物都能沉醉其中。”
李察想到對方之前聚會上提到過,他可以生成出一種名為暮氣的物質,然後讓物體的封印暫時打個哈欠。
狄俄尼索斯似乎猜到了眾人在想什麼,把杯口朝眾人轉了轉。
“沒錯,上次我展示的那點暮氣,如今在這杯中得到了強化。
它不僅對物,也對人,對人的效果反而更好。
對物的話,讓其打哈欠的時間也會更長。
說的簡單一點,這酒液擁有能讓萬物沉醉的能力。”
李察問:“現在已經完全穩定了?”
狄俄尼索斯爽快地答道。
“是的,上次不穩,有時候醉的是封印,有時候是使用者自己先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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