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537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你算準了我會去。”

  “我算準了。”李察點頭。

  “我也算準了只要那件事辦成了,您去了也回得來。”

  “所以我什麼都沒說,讓您把這一夜守完。”

  老人看著他,忽然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

  “……你比我當年,滑頭多了。”

  “行了。”傑拉德擺擺手,聲音疲憊了下來。“你這次還算做得對。”

  “不過。”他又板起了臉。“下不為例。”

  “下一次,不管天大的事先跟家裡說一聲。”

  “哪怕說一句'我在辦一件事,辦不成就沒了'也行。”

  “別讓家裡人白白替你擔一場心。”

  李察看著外祖父。

  “好。”他點頭。“我記下了。”

  ………………

  阿什福德家失而復得的熱鬧,還沒散盡。

  菲利普斯家的葬禮,就在這時候辦了。

  李察跟著外祖父一起去。

  葬禮辦得很體面,來的人不少,帝都神秘側事務體系裡叫得上名號的來了大半。

  整場葬禮沒什麼人哭天搶地,菲利普斯家的人比起悲傷,更多的是茫然。

  家裡唯一的頂梁柱大精通倒了,剩下的人該怎麼辦呢?

  這個想法,寫在菲利普斯家每一個人的臉上。

  菲利普斯的大哥,狀態相當差。

  哀悼日那一夜,他也做了不少事,眼底下青黑得嚇人。

  但他還是強撐著,領著整場葬禮。

  他站在靈堂前,一個一個地接待來客。

  碰上父親生前認識的那些位高權重的人物,他還得賠著笑,說些客套話。

  “多謝您來。”

  “家父生前,一直念著您的照拂。”

  “往後……還請您多多提點。”

  他笑得很勉強,笑到最後那張臉都僵了。

  菲利普斯家現在的擔子,全都要落到他身上。

  父親是大精通,帝都總督察。

  他自己才剛摸到小精通,這中間差著天塹。

  好在,這位總督察是為城而死,眾人對此都非常尊敬。

  “往後菲利普斯家有什麼難處,儘管開口。”

  “我們都會多多幫襯。”

  還有人拍著大哥的肩膀。

  “好好幹,早點熬到大精通,接你父親的班。”

  “菲利普斯家的門楣,就靠你撐起來了。”

  大哥連連點頭,又是一輪鞠躬賠笑。

  全程,沒什麼人留意到那個默默縮在門廳角落裡的年輕人。

  菲利普斯站在一根柱子的陰影裡,手裡沒端著他那把不離身的茶壺。

  他就那麼站著,沒有一個人來拍一拍他的肩膀。

  也是,一個只想混個講師、整天抱著閒書的小兒子,誰會指望他。

  李察隔著滿堂的人,看了他一眼。

  菲利普斯也看見了他。

  兩個人隔著人群,誰都沒走過去。

  菲利普斯朝他,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副沒心沒肺、永遠能搞到好茶的模樣,此刻一點都不剩了。

  葬禮辦完,賓客散盡,菲利普斯家的宅子空了下來。

  那種熱鬧過後的空,比葬禮本身更叫人難受。

  李察陪著外祖父,最後一批離開。

  路過側廳的時候,他聽見了菲利普斯母親的聲音。

  “你父親的遺囑裡……”她的聲音很疲憊。

  “寫著,希望你和康斯坦絲儘快成婚。”

  側廳裡,菲利普斯站著沒吭聲。

  “布萊克本伯爵家那邊,早就定下了。”他母親繼續說。

  “你父親……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門親事。”

  “他說,你往後在圈子裡立不住腳。”

  “有布萊克本家做靠山,你這輩子也就穩當了。”

  菲利普斯還是沒說話。

  “你倒是說句話!”母親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急。

  菲利普斯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察都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我知道了。”他最後說。

  他既不答應也不拒絕,只有一種連答應和拒絕都懶得去想的漠然。

  好像母親說的不是他自己婚事,是一件與他毫不相干的別人家的事情。

  他母親看著他這副樣子,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再說。

  她太累了。

  丈夫剛走,長子要接班,這個家千頭萬緒。

  小兒子這門親事本該是最省心的一件,可他這副模樣,讓她連催都不知道從何催起。

  她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側廳裡,就剩下菲利普斯自己了。

  康斯坦絲就在外邊。

  這姑娘一向利落,此刻卻手指絞著裙襬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低著頭。

  “菲利普斯……”她輕聲喚著對方。

  菲利普斯像沒聽見,抬起腳徑直往樓上走了。

  康斯坦絲轉頭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李察,一下子眼睛亮了。

  “威廉姆斯先生。”她的聲音發抖。“你去看看他吧。”

  “他從昨天早上到現在,誰的話都不聽。”

  李察上了樓。

  四樓那間滿屋收藏的房間,門虛掩著。

  門縫裡透出水澆進杯子的聲音,還有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爸,你那天喝的是加了鼠尾草的,對吧?”

  菲利普斯的聲音,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我記得的,你從我壺裡倒出來的。”

  李察推開了門。

  那張海爾維第座鐘底下的長桌上,擺滿了茶杯。

  幾十只一隻挨著一隻,全是滿的。

  茶早就涼透了,表面結著一層薄薄的油膜。

  菲利普斯坐在桌前,手裡握著那把舊茶壺。

  他對面的椅子空著。

  空椅子前面也擺了一隻杯子,倒得滿滿的。

  “李察。”菲利普斯抬起頭。“你來得正好。”

  他臉上帶著笑,兩行淚也順著那張笑臉往下淌。

  笑和淚,誰也不讓誰。

  “我在給我爸泡茶。”

  李察站在門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壺能出任何味道。”菲利普斯在跟自己確認著。“任何我想要的。”

  “我試了一整晚了,就是調不出那天那一杯。”

  桌上那幾十隻滿杯,全是他這一夜的成果。

  他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那個味道,是喝那杯茶的人。

  但這壺給得了任何味道,給不了那個人。

  “瑪麗夫人說過。”菲利普斯忽然開口,聲音輕飄飄的。

  “人把靈感伸出去太遠,收不回來的時候……鼠尾草能叫回來。”

  他抬起頭看著李察,眼睛亮得嚇人。

  “我爸喝了鼠尾草。”

  “我一直在泡鼠尾草,泡了一整夜。”

  他笑得很安心。

  “他該回來了。”

  說完他把臉轉向了那把空著的椅子,安安靜靜地等著。

  “菲利普斯。”李察終於開了口。

  “嗯?”菲利普斯沒回頭,還看著那隻空椅子。

  李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菲利普斯端起了新倒的一杯,抿了一口。

  他的動作停住了,捧著那隻杯子久久沒有放下。

  “……是這個。”

  他臉上那兩行淚還沒幹,臉上表情卻是失而復得的歡喜。

  “爸,你回來了!”

  海爾維第座鐘在牆上一下一下走著。

  那把空椅子前面的茶,冒起了極淡的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