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然後銅盤開始褪色。
從彈著點起,那層粗鹽和精銀混出來的塗料一圈一圈往外變成灰白。
李察撤了以太,塗料還在褪色。
他又等了七八秒,褪色才自己停住。
李察走過去,用指腹在那圈灰白上蹭了一下,咬掉的那口再也補不回來。
狂獵從來不是把你一刀劈了,是跟上來咬住不鬆口。
這枚角把這份特質灌進了自己的術式裡,月釘被改寫為了“啃”。
李察在筆記本上寫:
“角作施法媒介:侵蝕性極強,術式性質被媒介帶偏;
脫手後仍自行延續約七至八秒;不可在人身上試。”
最後的測試,李察把角往裡推了一絲以太,將獵主留在裡面那點氣息真正“啟用”。
整間訓練室靜了。
以太場往地面上伏了下去,伏得貼貼服服,一動也不敢動。
帷幕那一面,影子僵在了湠┥稀�
李察把以太撤了,那氣息退回角里,訓練室裡以太場慢慢爬了回來。
上位邪物以下的東西,聞到這個味道會被震懾,這就是高位階的壓制力。
從業者和小精通也一樣。
一個小精通在戰場上聞到達人的氣息,第一反應一定是停下來判斷這是誰、來做什麼、要不要跑。
那一停,一秒到兩秒,足夠他打完六發附魔彈。
把噤聲吐出去,影子從帷幕後調到對方腳底下。
當然,他也能念得出那三句尊名,但他拿不準獵主是什麼態度,也不準備去嘗試。
二月十三日,李察在宿舍裡生了爐子,先看了一眼面板。
【封存體:殘缺(已析出一節)】
【析出:已用盡。】
“單節”,當初面板給出這個操作的時候,他把它當成一條限制。
位階不夠,只准搬走一節,剩下的替你鎖著。
現在他把這條限制翻過來看。
假如那天面板準他把完整真名端出去呢?
完整真名遞到獵主面前,只會發生兩種情況。
要麼是獵主當場把黑土河那位吃幹抹淨。
那位在帷幕後攢了幾百上千年的東西,奧秘、收藏、甚至可能存在的那頂還沒鑄完的冠冕全部都會歸獵主。
這種情況,不是李察想要看到的。
他現在走的凝鏡法,【影之反轉】,包括他腳下那道影子都和變化傳統分不開。
以後自己真的走到那一步,也應該留著自己來吃。
還有一種可能,獵主未必捨得殺。
一位達人的命攥在手裡,留著能當狗。
Fehu——牲畜與財富。
那時候,帷幕後就多了手裡牽著另一位達人的獵主。
自己只給出一節,剛好讓獵主對它有大優勢,但也不足以讓獵主真的把它吃幹抹淨。
所以現在黑土河達人得把全部精力用來躲,在帷幕後每一處能藏的褶子裡換地方。
它管不了應聲會,管不了極大可能存在的其它暗樁。
兩位達人在帷幕後互相咬得死去活來,誰也騰不出手來管他這個剛署名不久的學者。
這就是他能給自己換來的、最好的一段發育時間。
李察靠回椅背,看著爐膛裡那點紅。
打,打的越兇越好,最好都把狗腦子打出來
………………
二月十四日,這天是情人節。
李察繞到公用電話間,想給布里斯頓撥個電話。
他還沒走進電話間,裡面先傳來了鈴聲。
“威廉姆斯,有你的電話!”
李察心裡一動,把教材往腋下一架,快步進去了。
“喂。”
“……李察,是我。”
是格蕾的聲音。
她的聲音比平日裡要輕,還帶著幾分說不上來的彆扭。
“怎麼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
“沒什麼事。”格蕾說:“就是……想起來,今天是十四號。”
二月十四怎麼了?
李察思考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哦。”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接什麼。
“坎寧安她們。”格蕾在那邊解釋,繼續拿她的同學們當幌子。
“今天下午,全都收到了別人送的東西。”
“花啊,卡片啊,還有那種小盒子的巧克力。”
“她們一個一個地拆,拆完了在教室裡比。”
李察靠著電話間的木板壁,風從他脖頸後面鑽進來。
“你收到了嗎?”他問。
問完他自己就有點後悔,這話問得太怪了。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一下。
“……沒有。”格蕾說。
“我們女校,男孩子進不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就算真的有人送,我也不會收。”
李察沒說話,他不太擅長應付這種時候。
電話線裡,只剩下格蕾一點輕輕的呼吸聲。
“那個……”格蕾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我今天,做了點東西。”
“做了點心?”
“嗯。”格蕾說。“心形的。”
“黃油放得比平時多,還摻了小豆蔻。”
“本來想……”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本來想,看看能不能寄給你。”
“但現在戰時的快件……等寄到你手裡,大概會碎了。”
“心意到了就行了。”李察說。
“真的?”
“真的。”他覺得這話太乾了,又補了一句。
“反正化了碎了,也都是進我肚子裡。”
格蕾輕輕笑了一聲,那點彆扭散了些。
“我下次做的時候多做一份,等我們兩個都有空了,當面給你。”
“行。”李察說:“當面給,我一口氣吃完。”
“你別一口氣吃……是心形的,你先看兩眼再吃。”
“為什麼?”
“因為……”格蕾她似乎自己也沒想好理由。
“因為好看的東西,得先看看!”
李察笑了。
這個理由,和伊芙琳那套“醜的才是限量版”的歪理有得一拼。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又閒聊了幾句。
格蕾說她們學校下午茶的蛋糕都是自帶了,李察說帝都大學食堂的人造黃油,還有那老到嚼不動的限定烤牛肉。
說著說著,李察想起了正事。
“格蕾。”他把聲音放低了些。
“嗯?”
“這兩天,你最好跟家裡人離開帝都。”
電話那邊安靜了。
“離開帝都?去哪?”
“周邊的鄉鎮。”李察說。
“越是人少的地方越好。”
“為什麼?”
李察沒法把原因說清楚。
“總之。”他只能這麼說。“就這兩天,人多的地方不安全。”
“你信我,帶家裡人躲一躲,等哀悼日過了再回來。”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格蕾開口了,聲音比剛才鄭重了許多。
“我信你。”
“其實……我家裡最近幾天也收到了一些提醒。”
? 第398章 歸鄉潮
“提醒?”
“嗯,來提醒的是一些……我爸生意上打交道的人。”
李察懂了,之前格蕾母親也提過,她家在神秘側是認識一些人的。
“我們下午就準備搬去城外的宅子,住幾天再回來。”
“那就好。”李察鬆了口氣。
“你呢?”格蕾忽然問。“你不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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