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528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糊弄得太難看,頭頂那支筆會落下來。

  李察縮在黑暗裡,能感覺到那位在發愁。

  它顯然很不情願給一個從業者補賬,還得替這個小東西掛庇護。

  這太麻煩了,麻煩到與達人的身份完全不相稱。

  高等奇物對於達人也是十分重要的物件,拿出來它真的捨不得。

  它想了很久,似乎想通了什麼,突然笑了。

  界線圈外,那隻獵隊裡吹來一樣東西。

  是一枚鹿角,角上纏著一圈極細的砝K。

  影子把它接住了。

  李察的靈感貼上去,這枚角的資訊自動析出。

  鹿角本身僅次於高等奇物,也是一份信物。

  憑信物,他可以選擇加入那支隊伍。

  在某個特定的夜裡,尤爾夜、四季齋夜、萬聖夜……

  那支望不到頭的隊伍過境的時候,他可以用這件信物,以活人身份成為狂獵大軍的一員。

  當然也可以選擇不去,這是獨屬於他的特權。

  憑著信物,他是隊伍候補,狂獵的準成員。

  狂獵成員天然受獵主庇護,規矩它已經守到了。

  這筆賬被算得滴水不漏,頭頂秤桿緩緩平了。

  莫蒂默目光從鹿角上掃過去,又落回那桿秤。

  老教授的嘴角往下撇了一撇。

  儀式上沒人說破,但在場者連同那兩位達人沒一個是傻子。

  果然能混到達人層次,每一個都精明得很。

  獵主朝兩位同層次的存在遙遙地壓了壓蹄。

  左邊那團回了它一縷鹹腥,右邊那團回了它一頁翻動。

  三尊達人,在這片曠野上隔空遙遙地打了個招呼。

  “賬清了。”獵主收回注視,把那支望不到頭的隊伍一帶。

  “阿什福德的債我不再追,至於你加不加入……我等著。”

  那支隊伍一起馳進深界那片黑裡,蹄聲一陣比一陣輕。

  最後曠野上只剩下風,那顆狼頭也不見了。

  李察扶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

  影子把那枚纏著砝K的鹿角尖,還有半套符文石和曾外祖父的遺骨都收了回來,朝界線圈內退。

? 第396章 我也要狂獵嗎?

  海的另一邊,一處沒人知道的帷幕極深處。

  黑土河流域的那一位,正在自己的倒懸金字塔中深睡著。

  它準備等傷好再捲土重來,本來睡得好好的,刷的一下又被驚醒了。

  靈感拉響了從渡海以來最高的一次警報。

  有什麼攥住了它真名一角,正將其當貨物交給另一位。

  黑土河達人渾身以太都炸了起來。

  真名是它最深的根,攥住完整真名就等於攥住了它這條命。

  它順著那根砝K往回摸,摸到了狂獵。

  那個頂著鹿角、領著一支望不到頭的隊伍的傢伙。

  斯堪的納維亞最老的獵主,正拿著它的真名,心滿意足地往獵場回去。

  它顧不上養到一半的傷,拼了老命衝了出去。

  自己必須在那位把它真名帶回獵場前,把真名搶回來。

  真名一旦被那位徹底收進獵冊,拴進狂獵的儀軌裡,它這條命的砝K就永遠攥在別人手裡了。

  它在帷幕後,朝著那位迴歸的方向追了上去。

  帷幕後的深處,兩位達人撞在了一起。

  黑土河那一位從底下湧上來。

  狂獵後隊幾百騎連人帶馬陷進了忽然張開的影淵,淵口合攏得無聲無息。

  獵主沒有回頭,砝K一抖,後隊的號手揚起號角。

  角聲落進影淵裡,沉下去的騎士踩著號角聲從影淵底走了回來。

  亡者不溺,影淵淹得了活人,淹不了死了幾百年的東西。

  無光深處泛起惱怒的漣漪,它不吞了,它照。

  千百面鏡子從墨裡翻出來,翻成一面傾天的幕。

  每一面鏡子咬住一個騎手,咬進皮下和名上。

  被照住的騎手當場從佇列裡熄了,後隊成片成片地暗。

  看到對方動真格了,獵主終於回身。

  這麼多年一夜一夜攢下的兵,正被人一片一片地掐滅。

  它心疼,心疼到鹿角上凝了霜。

  它摘下號角,今夜一直只吹短音,這一次它吹了一聲完整的長音。

  長音過處,萬鏡齊震。

  它策騎撞進鏡幕,鹿角挑碎迎面第一面鏡。

  每一片碎鏡裡,都站著一個它。

  萬鏡皆獵場,千百個獵主在千百面碎片裡同時抬手,肋下的骨一根一根彈出來彎成弓。

  骨已成弓,弓開無箭,射出去的是蹄聲。

  蹄聲之箭從四面八方灌向那片無光,連它自己腳下影子裡也射出了一蓬箭。

  影之達人,第一次被自己的鏡與影雙重背叛。

  它慌了一會兒,隨即反手撲向獵主本尊,萬鏡裡認真身,這是它最擅長的。

  它照,鏡面上卻照不出獵主的名。

  鏡裡只映出一串蹄印,一串接一串密密壓滿整面鏡子。

  這一位早把名磨進了蹄下,唯餘蹄聲永獵於世。

  鏡子,照不住聲音。

  黑土河達人惱羞成怒,把自己攤開成一本亡魂之書。

  這一角深界翻了個面,上下皆變成了黑漆漆一片。

  獵隊踩著的地方也整個被立起來,立成一堵鋪天的黑,裡面睜開了那隻無瞳之眼。

  獵主吹了第二聲長音,它隊伍裡的坐騎不認路,也不需要路。

  幾萬騎從那堵立起來的黑牆上直接碾了過去,蹄下無路,蹄下皆野。

  黑牆被犁成兩半,混亂裡一條影臂探到了鞍邊,指尖碰到了號角掛繩。

  砝K卻被獵主反手繞上來,勒住那條臂。

  一勒一扯,手臂斷了。

  獵主把那截還在扭動的黑,隨手丟進了犬群。

  狗搶食的聲音,在深界裡傳得很遠。

  黑霧散進一張張狗嘴,霧裡無數細小的無瞳之眼一隻一隻閉上了。

  它退了,把自己重新疊薄。

  這一次疊出來的那一頁,比來時又缺了一角。

  它眼睜睜地看著獵主把自己三個音節收進懷裡,領著隊伍朝極高處退去了。

  黑土河達人懸在帷幕後深處,渾身以太都在抖。

  它順著那根砝K往回摸,摸到頭只摸到一片空。

  遞貨的那隻手,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它瘋了一樣地嘶吼,那嘶吼在帷幕後炸開,連本土工業帶那些正在往下暗的薄弱點都跟著顫了一下。

  ………………

  帝都大學地下,那道嵌著銀線的窄門外。

  李察從帷幕後浮回來,扶著生巖牆壁站了半晌,才把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虛脫壓下去。

  影子回到了帷幕後,那枚纏著砝K的鹿角尖,那半套符文石都收好了。

  “成功了。”麥克菲伊把手裡的銘刻刀、封印蠟,一樣一樣收回皮包。

  “托兩位教授的福。”李察點頭。

  莫蒂默那張皺巴巴的老臉,一直沉著。

  “這換的什麼東西。”

  莫蒂默捻起那枚角,對著地下室那盞昏黃的燈看了半天。

  “一張上車的票。”他哼了一聲。

  “那老東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麥克菲伊也湊過來看了一眼。

  “它沒給你真正的高等奇物。”白髮巨人的語氣裡壓著火。

  “它就給了你一枚自己坐騎褪下來的角。”

  “你去了,死了,它省事了。

  你不去,它一根汗毛都沒損。”

  莫蒂默把那枚角放下,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拿一個達人的真名,就換回來這麼一枚角。”

  “虧。”老教授下了結論。“真的虧大了。”

  兩位教授都不滿意,他們又都無可奈何。

  獵主在自己規矩裡把這筆賬做成了它穩賺不賠的生意。

  你挑不出它的錯,每一步都合規矩,合規矩的一坨……

  “教授。”反倒是李察先開了口。

  兩位大精通看著他。

  “我最主要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外祖父名字從那本冊子上被一筆勾銷了。”

  “這一件事辦成了,其它的……”

  李察把那枚纏著砝K的鹿角尖,收進了懷裡。

  “都是添頭。”

  莫蒂默盯著他看了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