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是。”
麥克菲伊輕嘆一聲,那隻滿是繭的手沒有落下。
莉莉安睜開眼的時候,那片虛無已經在退了。
她被一股力量托著,往帷幕這一面浮回去。
浮回去的最後一刻,她看見麥克菲伊彎下腰,從這些人散盡的地方,撿起幾樣東西。
莉莉安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少女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夠那根針。
針還在。
莉莉安坐在冰涼的床板上,抱住了膝蓋。
她想找個人說。
可這些話,她能對誰說?
她想到了一個人。
那個和她共用過一張書桌、剝骨頭的時候從不多問的少年。
不行,自己已經走了另一條路了。
這條路上,沒有回頭的選擇。
………………
莫蒂默教授捧著那隻磕了嘴的茶杯,從走廊盡頭慢悠悠地踱過來,帽子歪戴著。
看見門口坐著的李察,他腳步沒停。
“又是你。”
“教授。”李察站了起來。
“你小姨說你堵我兩天了。”莫蒂默把辦公室的門推開。
莫蒂默在他那把舊扶手椅上坐下,給自己續了半杯淡得沒顏色的茶。
“說吧。”他抿了一口。
“你這次沒帶東西來給我拆,臉色又這麼難看,看來是碰上真正的麻煩了?”
李察把門關上了。
他從懷裡取出一疊東西。
那是他這些天,一點一點攢下來的線索。
老教授聽完前因後果,把茶杯放下了。
“阿什福德家那一輩的事,我多少知道一點。”
莫蒂默看了他一眼。
“你外祖父應該都跟你說了。”
李察點點頭:
“他說逆獵之禮是瘋了才會做的事,具體儀式他不肯講。”
“他不肯講是對的。”莫蒂默搖了搖頭:“那是獵手乾的,你學不了。”
“教授,我想知道的是……替換。”
李察說了自己的想法。
“那本冊子上記著的名字,能不能……用另一樣東西,把我外祖父的名字從那本冊子上頂下來。”
莫蒂默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半睜半閉的老眼裡,沒了那種裝糊塗的渾濁。
“李察。”他說:“你知道你在問什麼嗎?”
“我知道。”
“替換這條路,走得通。”莫蒂默說。
李察的呼吸屏住了。
“它有一個鐵律。”老教授伸出一根手指。
“天平兩邊要平,你要把名字從冊子上頂下來,就得往上擺夠分量的替身。”
“分量不夠,替不動。”
“分量夠了,那替身就得……”莫蒂默頓了一下。
“真的去頂那個名字該去的地方。”
“這儀式,我做不了。”老教授把茶杯重新端了起來。
李察一下子感到有些失望。
“我是走典籍傳統的老書呆子。”老教授抿了口茶。
“我能讀它,能拆它,能告訴你它的骨架長什麼樣。”
“可這件事,光讀明白沒用。”
“它牽扯的是狂獵,獵月傳統那一套‘獵與被獵’的規矩。”
莫蒂默站起身來。
“這件事,得找一個既懂獵月、又是大精通的人。”
“誰?”
老教授已經往門口走了。
“正好。”他回過頭:“他今天也回帝都了。”
莫蒂默把李察帶到了另一間辦公室。
那間辦公室門口沒有塞條子,找他的人都不敢往門縫裡塞東西。
莫蒂默推門,門沒鎖。
李察靈感一涼,辦公室裡的人剛回來不久,身上還帶著殺氣。
麥克菲伊坐在窗邊,面前桌上擺著顆腦袋。
眼睛半睜著,是一種被人從中間劃開時的錯愕。
這顆腦袋上所纏著的以太,卻讓他有種既視感。
莫蒂默走進去,在窗邊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一點也不見外。
“老麥克,累不累?”
“累什麼?”麥克菲伊終於抬起頭:“就一趟普通出差。”
他的目光落到李察身上。
“是你啊,我記得你是叫李察?”
“教授好。”李察欠了欠身。
“上次研修公開課以後就沒見過了。”麥克菲伊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
“人看起來倒是又壯了,凱瑟琳上次還說你是整個大學裡最能吃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面上表情明顯柔和不少。
“凱瑟琳後來那瓶酒,您收到了嗎?”
李察順著這個話題拉關係。
麥克菲伊哈哈一笑。
“收到了,泥煤味很正,不比我自家酒廠的差多少。”
“凱瑟琳那丫頭不喝酒,能挑出這樣的一瓶,多半有人幫忙。”
“菲利普斯幫的。”李察沒替自己邀功。
“他在酒館櫃檯前挑了半天,說高地人喝泥煤味的。”
“那小子鼻子倒靈。”麥克菲伊說到這裡,身上殺氣已經全散了。
莫蒂默適時把話題拉回來。
“老夥計,他有正事。”
麥克菲伊“唔”了一聲,重新看向李察。
莫蒂默把李察那疊線索取出來,攤到了麥克菲伊桌上。
麥克菲伊的目光掃過那些拓片、那張獵期表和鹿角砝K符。
他看得很快,又伸出手把鹿角砝K符的拓片拈了起來。
“狂獵。”他說。
“阿什福德家的舊債。”莫蒂默補了一句。
“他外祖父年輕時做過一次逆獵之禮,債延後嗣,現在門柱上出請柬了。”
麥克菲伊把那張拓片放下,他看著李察。
“你想替。”
李察有些興奮,對方一句話就說到了根子上。
“……是。”
麥克菲伊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顆芬里爾的頭往李察這邊推了推。
“你邭獠诲e。”
? 第389章 足夠份量的獵物
腦袋在桌面上轉了半圈,剛好把那雙錯愕的眼對準李察。
李察看著那顆頭,沒碰。
“拿它當獻禮,那扇門能敲開。”麥克菲伊說,“獵主認得自己丟的狗。”
莫蒂默捧著那隻磕了嘴的茶杯,湊過去看了一眼,就潑了盆冷水。
“敲開是敲開。”老教授抿了口淡茶,“就這頭顱送回去,也只是物歸原主。”
“人家走失了一條獵犬,你把狗頭給還回去,獵主會看你一眼,看一眼不等於換人。”
李察的心沉了下去。
“替名這件事,講的是等價。”莫蒂默把茶杯擱到桌沿。
“你要從那本冊子上頂下一個名字,就得往天平另一頭,擺夠分量的東西。”
“儀式本身不復雜,北歐那一套講的是呈、稱、換三步。”
“第一步,把你的獻禮擺到獵主面前,讓他看見。”
“擺的地方有講究,不能在室內,不能在帷幕這一面。
要在帷幕後湠┡c深界的交界線上,獵主蹄聲能踩到的地方。”
“第二步,獵主會稱你的獻禮夠不夠分量。
夠了,他就把你要換的那個名字從冊子上勾掉。
不夠,他連看第二眼都不給你。”
“第三步,名字一勾掉,你的獻禮就歸獵主了,拿走了就拿走了。
你的獻禮是個東西,東西就沒了。你的獻禮是條命,命就沒了。”
李察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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