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514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大女兒雖然嫁給了普通人,她那一份傑拉德也一分沒少地留了下來。

  “這一份是給伊芙琳以後用的。”

  傑拉德指著一份文書對李察說。

  “她要念烹飪學院,想要開店都得花錢。

  這筆錢走的是不惹眼的渠道,你們就當是我這個當外公的給外孫女的心意。”

  “外公……”

  “賬上的事,你都得知道。”傑拉德沒理會他的欲言又止。

  “往後這個家得有人撐著,文森特他們是獵手,撐不了賬目上的事。”

  他寫了遺囑,讓管家作證。

  李察站在旁邊,看著外祖父在文書上簽名。

  老人的手很穩,一筆一畫,比李察見過的任何一次都穩。

  簽完,傑拉德把筆放下。

  “最後,我教你一門獵手手語。”

  傑拉德把李察帶到後院。

  “這套手語是在不能出聲的獵場上用的。”

  傑拉德一個一個地比給他看,握拳、展開、食指和中指分成剪刀狀、手掌側向翻轉……

  “獵場上有些東西聽得見聲音,所以獵手之間用手說話。”

  停、退、東西在你左邊、我掩護你……李察一個一個學,一個一個記。

  【博聞】把每個手勢的角度、力度都複製進了腦子。

  學到最後一個的時候,傑拉德停了下來。

  老人比了一個斜向下壓的手勢。

  “這個意思是:風向在你那邊。”

  “風向?”

  “獵場上誰佔了上風,誰就佔了先機。”

  傑拉德把那個手勢又比了一遍。

  “這個手勢,獵手間只在一種時候用。”

  “哪種?”

  傑拉德看著他。

  “把獵場讓給對方的時候。”

  李察站在風裡,看著外祖父那隻斜向下壓的手。

  夜風把老人花白的頭髮吹得亂了。

  “外公。”李察終於開了口。

  “這個手勢……為什麼要教我?”

  傑拉德把手放下了,風停了一瞬。

  “因為總有一天,你會需要把獵場讓給別人。”

  他笑了笑,眼角皺紋舒展開了。

  “也總有一天,會有人把獵場讓給你。”

  李察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的手,慢慢地也比了一個斜向下壓的手勢。

  傑拉德看著他的手勢,沒說比得對,也沒說比錯了。

  他只是伸出手,和那次上門時一樣,在李察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這一夜,李察做了入學以來最清晰的一個夢。

  夢裡沒有顏色。

  只有一片曠野,無路,無光,只有風。

  風從四面八方來,又往四面八方去。

  還有從天邊過來的蹄聲,幾萬匹馬踩在堅硬的凍土上那種碎而密的鼓點。

  蹄聲越來越近,外祖父站在曠野正中。

  是年輕的外祖父,不是李察認識的那個顴骨鬆了、眼窩陷了的老人。

  是照片上那個腰板筆直、腰間掛著佩刀的獵手。

  他在對抗一樣東西,那東西沒有形狀。

  它是天上壓下來的一片黑,是風裡那個越來越響的嗡鳴。

  這東西無法對抗,無法逃脫。

  它只是來了,如潮水湧上灘塗,如夜漫過白晝。

  外祖父奮起反抗。

  他拔出獵刀,劈下去的時候那片黑裂開了一道口子。

  裂開的口子轉瞬又合上。

  他再劈,再裂,再合,一步不退!

  那片黑從他腳下湧上纏住他的踝,他劈開。

  從他背後捲過來罩住他的肩,他劈開。

  從他頭頂壓下來,他仰著頭把刀舉過頭頂,劈開!

  李察在夢裡看著,說不出話。

  外祖父劈開了一次、兩次、一百次、一千次……那片黑永遠合得上。

  外祖父的動作,慢了。

  風裡那個嗡鳴,越來越響。

  李察忽然聽清了,那嗡鳴裡混著雁鳴。

  一群大雁排著隊從天上過境,淒厲又整齊。

  外祖父最後一次舉起了刀。

  這一次,他沒能劈下去。

  那片黑從他舉刀的那一瞬,漫過了他的手臂,肩膀,胸膛……最後漫過了他的臉。

  那柄獵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外祖父,落敗了。

? 第386章 最後一次下潛

  李察在夢裡,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就在外祖父倒下的那一刻,他落進那片黑裡後被託了起來。

  一股力從底下把他往上抬,抬過風,抬過雁群。

  黑,接納了他。

  李察終於看清了那支隊伍,它在天上過境,望不到頭。

  騎手形廓是糊的,坐騎蹄下沒有路卻踏得極穩。

  佇列最前一個頂著鹿角、手裡牽著砝K的身影,李察看不清也不敢看。

  外祖父排在佇列末尾,他不再是被獵的那一個,成了出獵的一員。

  隊伍往前走,往那個嗡鳴最響的方向走,東南那塊將透未透之處走。

  外祖父在隊尾回過頭。

  隔著風與雁鳴,他看著自己的外孫,比了一個手勢。

  那個手勢李察剛學過:“風向在你那邊。”

  外祖父比完,轉回了頭。

  他的背影混進那支望不到頭的隊伍裡,再也分不出來。

  雁鳴遠了,那低嗡卻越來越近。

  ………………

  李察睜開眼,爐火早就熄了。

  他先是躺著沒動,開始替自己找理由。

  這兩週裡他見了太多人,聽了太多事。

  門柱上那枚齒痕,外祖母的炭筆像,盧恩血契,獵冊,科爾賓攤了一桌子的薩迦殘頁。

  這些東西在腦子裡泡了一個禮拜,夜裡發起酵來做一個夢不算奇怪。

  人做夢,本來就是把白天東西打亂了重新碼一遍。

  他甚至替自己找好了佐證:夢裡那些雁鳴,多半是後院水塘邊上那幾只鵝;

  那個越來越響的低嗡,是夜裡三點從切爾西路口過去的哓浛ㄜ嚒�

  他把這些理由一條一條擺出來,都快要把自己說服了。

  【思辨·內醒】那副專挑骨頭的眼睛,從外面收回照在了他自己身上。

  這是一個正在很努力地替自己撒謊的人,李察坐了起來,把面板調了出來。

  【睡覺 Lv.3,進度100%。】

  【睡覺 Lv.3→ Lv.4。】

  變化來得極安靜。

  【野眠】入睡和醒轉之間那道坎,被徹底磨平了。

  他現在可以在任何一種姿勢與噪音裡切進深眠,也可以在任何一刻切出來,中間不留一絲滯澀。

  同樣一夜,修復效率又往上抬了一檔。

  李察的目光往下移:【睡覺】

  “此項已啟,再次進階需滿足:

  等級至Lv.4,進度100%。

  可用點數2。

  在一次睡眠中,自然做到一個後來被證實為真的夢(已滿足)。”

  李察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夢裡那個“後來”還沒到,面板卻已經給那一行打了勾。

  李察把塔羅牌從帆布包裡取了出來。

  他第一個想問的問題是那個最不該問的:外祖父還剩多少天。

  這個問題的第一個詞還沒在心裡成形,靈感就先開始預警。

  有什麼在極遠的地方隔著好幾層黑,慢慢抬了一下眼皮。

  李察把牌按回桌面一動不動地坐著,等那股涼意從後頸退下去。

  只能問自己。

  他在心裡把措辭翻來覆去改了好幾遍,最後定下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