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心裡一動。
“留草……換走摺!�
“對,這是文獻裡能查到的能和狂獵做交易的最早支點。
你給它東西,它給你好處。”
“還有別的支點嗎?”李察問。
“多了。”科爾賓來了興致,又翻出本更舊的冊子。
“你看這個,《盧恩詩》裡有條專門講 Hagalaz——冰雹。”
他把冊子推過來,指著一行原文。
“‘Haegl byth hwitust corna...’”
“冰雹是最白的穀粒,從天上的旋風中落下。”
李察盯著這一句,有些疑惑。
“冰雹……是穀粒?”
“你品品這個說法。”科爾賓的手指在“corna”穀粒這個詞上敲了敲。
“冰雹是什麼?是砸壞莊稼、打死牲口的毀滅之物。
寫《盧恩詩》的人,管它叫‘最白的穀粒’。”
“毀滅之物,以穀粒為名。”
李察的後背,慢慢起了一層涼意。
他想起那張收成表,幾十條人命排開來,是一張收成表。
寫《盧恩詩》的古人早就明白了,災難在某些眼睛裡就是收成。
“還有一個你該知道。”
科爾賓翻到 Fehu那一頁,正是李察那半套符文石裡的第一枚。
“Fehu,牲畜、財富,你有沒有想過牲畜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被人養。”李察慢慢說。
“對。”科爾賓點頭。“牲畜是被圈養、被計數、到了日子被宰的東西。”
“如果有一位上位者,狡猾地把人類當成牲畜來‘養殖’呢?”
李察沒說話。
科爾賓眯眼看了看他,繼續往下翻。
“我這裡還有一條孤證,你聽聽就好。”
他翻出一張影印的薩迦殘頁。
“十三世紀一部薩迦殘頁記載有人用一頭白鹿,換取了他妻子的名字,從‘獵冊’上除名。”
“從獵冊上除名?”李察的呼吸屏住了。
“是。”科爾賓把殘頁收了回去。
“這算是‘替名’的先例,用一樣東西替下一個名字。”
李察坐在椅子上,手指扣著那半套符文石的稜角。
這些散落在幾百年文獻裡的碎片,被一片一片拼到一處。
“多謝副教授。”
和科爾賓告辭後,李察被叫回阿什福德宅邸,管家提著燈在門廊下等著。
“外公休息了嗎?”
“老爺在書房。”管家有些遲疑:“少爺,有件事……”
“什麼事?”
管家提著燈,把李察引到了正門那兩根石門柱旁邊。
燈光照上去,左邊那根門柱上浮出一枚齒痕狀刻紋。
“這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昨天夜裡。”管家有些緊張。
“清早我出門才看見的,本來想找石匠來把它磨掉……”
“老爺攔住了我。”
“外公怎麼說?”
管家複述了傑拉德的原話。
“老爺說,‘這是請柬。’”
? 第385章 第二次預知夢(盟主加更2)
李察上了二樓,那間領到曾外祖父遺骨的房間門這一次開著。
傑拉德坐在那張厚實的橡木桌後面,桌上攤著一堆檔案。
“門柱上的東西,你應該也看見了。”
李察點了點頭。
傑拉德把手裡的檔案放下,指了指對面那把椅子。
“坐。”
李察坐下了。
傑拉德從桌上那個上了鎖的鐵皮櫃裡,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幅炭筆素描。
一個年輕女人側著臉,頭髮鬆鬆挽在腦後。
畫得算不上多好,線條有幾處猶豫,鼻梁那一筆還描了兩遍。
那雙眼睛畫得很用心,眼尾往上挑了一點。
李察看著那幅炭筆像。
“這是誰畫的?”
畫技很糙,看著應該不是專門畫肖像畫的畫師畫的。
“我。”傑拉德說。
“我趁她做針線的時候坐在對面畫,畫了一下午她都不知道。”
“畫完給她看,她把紙搶過去說畫得一點都不像,鼻子太大了。”
老人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這是你外祖母在家裡唯一一張畫像。”
“你母親那手好廚藝是隨她的,她做的烤鵝,我到現在還記得味道。”
李察握著那張紙的邊緣,沒敢用力。
“她走得早,你母親那時候才九歲,你小姨還不到三歲。”
李察把素描輕輕放回桌上。
紙背上有一行極淡的鉛筆字,是畫像那天隨手記的日期,墨跡早就洇散了。
“她年輕的時候,是被黑犬跟隨了一夜的人。”
書房裡靜了下來。
“我當時……”傑拉德停了一下:“已經和她結婚了。”
“黑犬跟著她走一夜,就等於把她的名字記進了那本冊子。”
李察想起科爾賓講的那頁薩迦殘片,狂獵有一本獵冊,記著被選中者的名字。
“那她後來……”
“我用逆獵之禮,把她搶了回來。”
傑拉德的手指從素描上移開了。
“逆獵之禮?”
“具體儀式不能告訴你。”傑拉德搖搖頭:“那是瘋了才會做的事。”
“代價呢?”
李察問得很輕。
和帷幕後打交道,從來都有代價。
傑拉德看著他。
“我用盧恩血契,立了一個約。”
“約的內容是……”老人一字一頓:“債延後嗣,獵期再算。”
“外祖母……最後還是走了?”李察的嗓子有點幹。
“逆獵之禮能把她搶回來,把債往後推,改不了她的命。”
“她把瑪格麗特和伊莎貝拉留下來,就走了。”
“所以阿什福德家的人……對帷幕後既敏感,又有天生的抗性。”
傑拉德緩緩說道。
“敏感是因為血裡被看過。
抗性是因為我那一場逆獵,在血裡留下了反抗過的痕跡。”
“這就是阿什福德家的舊債。”
門柱上那枚齒痕,浮現在李察腦子裡。
外祖父說這是請柬,債延後嗣,獵期再算。
李察把素描放回傑拉德面前。
“外公,這張……您收好。”
傑拉德把那張紙往李察這邊推。
“你拿著。”
“我記得她的樣子,不用靠這張紙。”
“你沒見過她,往後……家裡總得還有過這麼一個人記得她。”
李察把那幅素描接了過來。
接下來幾天,傑拉德帶他走了一遍人脈。
他去了老菲利普斯的私邸,兩個大精通在書房裡喝了一下午茶。
李察在旁邊坐著,聽他們聊些不著邊際的舊事,兩人都沒去提黑犬的事情。
他去見了民間行會幾位分會長。
有隱秘者,有草藥師,有一位專做封印維護的老工匠。
有一位胖得連椅子都快坐不下的老太太,她捏著李察的手掌看了半天紋路,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傑拉德一一引薦,說這是我外孫李察·威廉姆斯,往後有事請諸位多照應。
他甚至遞了話給花月街。
瑪麗夫人還在閉門期,她破例收了一封信,信裡寫了什麼李察不知道。
傑拉德把家族的賬目理清了,封印文書、信託安排、遺囑……
伊莎貝拉那一支的,瑪格麗特那一支的,兩邊信託全部理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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