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511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我也是獵手,我還是總督察呢。”

  老菲利普斯似乎覺得有趣,呵呵一笑。

  “死在任期上,總比死在退休以後的病床上體面。”

  “你的任期還有得幹。”

  “你的野外也還沒走完。”

  兩個人都不肯退。

  李察站在陰影裡,聽著兩位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人用開玩笑的口吻,爭誰更該去死。

  爭了半晌,傑拉德也笑了。

  那笑聲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老朋友間才有的熟絡。

  “吵什麼。”他把茶端起來抿了一口:“它心裡早有賬。”

  “我們倆,誰也做不了它的主。”

  老菲利普斯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也端起了自己那杯茶。

  李察端著水杯,退回了過道。

  車輪碾過道岔,一截一截地響。

  窗外荒原往後退,遠處那一線海的灰藍慢慢沉進了暮色裡。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危險,連兩位大精通加起來都只能坐下來討論……怎麼死,才算死得合適。

  他攥著那半套符文石,石片稜角硌著掌心。

  回到帝都是一月十二號。

  傑拉德一進門就把自己關進了二樓那間鐵鉚釘小屋,李察去看過兩次,門都鎖著。

  到了一月中,李察收到系裡轉來的通知。

  總督察籤批了一份檔案,將剩餘五處驅魔排期全部往前壓縮。

  理由一行字:“本年度北方大區封印維護預算核定從緊,宜集中資源儘早完成。”

  “我爸最近不對勁。”

  這天,菲利普斯又捧著他失而復得的茶壺過來,給兩人倒上茶。

  “哪裡不對勁?”

  “他把沒收我的茶壺還給我了。”

  菲利普斯晃了晃手裡那把壺。

  “你不知道,這壺我在家裡都不能用。

  我求了多少回,他就一句‘慣不得’。”

  “上週他自己拿出來放我桌上,一句話沒說。”

  李察端著茶,沒接話。

  “還有,他還帶我出去吃飯。”菲利普斯又說。

  “我長這麼大,他帶我出去吃飯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上一次是我念完中學,他帶我去俱樂部全程跟人談公事,我坐旁邊啃了一晚上羊排。”

  “這次不一樣,就我們倆,他還問我在學院過得怎麼樣,問我那些破書都看些什麼。”

  菲利普斯說著,自己都覺得彆扭。

  “他還催排期。”

  “什麼排期?”

  “剩下五處驅魔的排期。”

  “本來一處一處慢慢來,他現在恨不得全擠到一起辦了。

  分駐辦的人私底下嘀咕,說總督察最近急得很。”

  “他給的理由是什麼?”

  菲利普斯學著他爸的腔調,把眉頭一皺:“我最近手氣好。”

  李察握著茶杯的手,慢慢停了。

  菲利普斯還在絮絮叨叨:

  “我媽也覺得他反常,前兩天半夜他一個人跑去內務院舊塔那邊了,守夜的人看見的。”

  “舊塔?”

  “就那口老鍾。”菲利普斯比劃著。

  “聖米迦勒靜鍾,一百多年沒響過了。

  鐘身上刻著字,‘為不可言者而鳴’。”

  “他去看那口鐘?”

  “守夜的說他在鍾底下站了老半天,伸手把鐘口的灰給抹了,抹完還站著一動不動。”

  李察低頭看著自己杯裡的茶。

  茶葉在水裡慢慢舒展,沉下去,又浮起來。

  “我爸大概是老了。”菲利普斯自己下了結論。

  “人一老脾氣就磨圓了,以前他連句好話都捨不得給我。”

  “嗯。”李察應了一聲,就換了個話頭。

  “你這壺茶,現在怎麼也開始加鼠尾草了?”

  “加多點好。”菲利普斯得意:“苦是苦了點,提神。”

  “你上次在惠特比嚼幹茶葉,也說提神。”

  “那不一樣。”菲利普斯梗著脖子:“那是逼不得已,這是享受。”

  李察笑了笑。

  窗外午後天光映照出一層薄薄的金,冬天難得有這樣的太陽。

  另一邊,一便士小冊子已經鋪到了北方不少城市。

  曼城達克沃斯印刷廠的第二批一千冊在一月初出的廠。

  從曼城往約克、利茲、謝菲爾德、紐卡斯爾……報童的腳比他想像中快得多。

  格蕾信裡說她學校附近菸草鋪櫃檯上也擺了一冊,和賽馬日程表擠在一處。

  “我翻了翻,你寫的那個'洗衣婦家後門'的故事,班上有人討論。”

  格蕾的字寫得比平時潦草了些。

  “坎寧安說她夜裡走過後巷,再也不會隨便回頭了。”

  李察在下一輯裡做了一件事。

  他在小冊子的最後一頁,用粗黑邊框圍了一則啟事。

  “徵集:見過黑狗的人。”

  “您或者您認識的人,是否曾在某個深夜、某條巷口、某段無人的路上,見到過一隻純黑色的大狗?

  它沒有叫也不會咬人,只是蹲在那裡看著您。

  如果您見過,請來信告訴我們它的故事。

  來信請寄至曼城北郊達克沃斯印刷廠,轉《異聞輯》編者收。

  一經採用,贈《異聞輯》全套一份。”

  夏洛特看到了,回信裡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你這本冊子是要不斷往外輸出故事的,怎麼還反過來徵集起來了?”

  李察沒解釋太多,只回了一句:

  “因為我想知道,見過黑狗的人後來怎麼樣了。”

  他把回信封好,投進了郵筒。

  《異聞輯》不只是他往外說話的口,也成了別人往他這裡說話的耳朵。

  這麼多的讀者裡面總有那麼幾個,家裡的老人在臨死前見過那一團黑。

  李察想把這些散落在各處的黑狗資訊,一條一條串起來。

? 第384章 請柬

  夜裡,宿舍的門反鎖著。

  李察這幾天把回帝都後攢下的收穫,一樣一樣過了手。

  先喂影子,他從暗格裡摸出那塊高純凝結物,放到桌面上。

  影子從帷幕後浮上來,那團黑比在惠特比時又凝實了一分。

  它的觸鬚朝凝結物的方向探過去,貼上一絲一絲地往裡吸。

  這一塊的品質高,消化得慢。

  李察掐著懷錶看,影子啃了將近一個鐘頭只吃掉小半形。

  核心的震盪頻率降回待機水平,又花了十來分鐘。

  吃得慢,長得快,影子的凝實度肉眼可見地又厚了一截。

  “慢點吃。”李察把剩下的大半形收了回去,鎖進霜枝匣子。

  影子當然聽不懂,但它的觸鬚依依不捨地收了回去。

  李察摸了摸鼻子,有種說不出的既視感。

  伊芙琳那隻烏龜吃白菜葉的時候,也是這個架勢。

  把菜葉拿走它脖子會伸得老長,追著不放。

  接著是那半套符文石。

  這東西本身雞肋,需要灌大量以太才能生效。

  可李察手裡有別人沒有的東西——命名。

  他把六枚石片一字排開,先用靈視一枚一枚地“讀”。

  每一枚符文都有各自的含義。

  他從盧恩預研筆記裡,已經把這套符文的名字全都吃透了。

  第一枚,Fehu——牲畜、財富。

  李察把靈感貼上去,把這枚石片從以太層到物質層完整解析了一遍。

  刀口的深湣⒔嵌取㈤g距,符文本身的含義,全都在他腦子裡鋪開了。

  然後他推出了名字。

  “Fehu。”

  他把符文本來的真名,原原本本地“記”了上去。

  以太順著傳導路徑落到石片上,變化立刻出現了。

  按正常用法,啟用一枚 Fehu符文石,得往裡灌進去他現在幾乎全部的以太儲備,才能勉強激發那麼一點微弱效果。

  命名後,只用了平時十分之一不到的以太,符文就亮了起來。

  而且激發出來的力量,超過了正常使用能獲得的強化。

  李察盯著那枚亮起的石片,心裡飛快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