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脊椎骨被整根抽出,骨節間嵌著一顆顆菊石大小的黑珠。
那些黑珠是被她消化後凝結出來的核,每一顆都是極好的鍊金原料。
海瑟薇把蛇母牙齒上那幾段縫合用的舊線收了起來,舊線上還纏著修女的頭髮。
“這些帶回去。”她把舊線卷好放進油紙包裡。
“得交給教區保管,修女剪下來的東西,該還給教會。”
科爾賓在溶洞深處還撿到了一些零碎:
幾顆被以太浸透了的混鐵釘子、半套盧恩符文石;
還有幾塊嵌在蛇母胃壁裡的鐵片,應該是維京人最初帶來的封縛器碎片。
這些都是好東西,回去後按照貢獻來分。
李察幫著傑拉德往外走。
外祖父這一次沒拒絕,他把一隻手搭在外孫肩上。
“外公。”李察低聲說。
“嗯。”
“您以後……”
“先回去。”傑拉德打斷他:“出了洞再說。”
石階往上旋,走到接近洞口的時候,凌晨的涼氣順著裂口灌了下來,帶著惠特比海崖那股熟悉的鹹腥。
有驚無險,畢竟一口氣出動兩個大精通獵手。
海那邊還在打仗,這一處海崖今晚乾淨了。
那十四英里海岸上的菊石,往後不用再管了。
海瑟薇提著燈,走在最前。
燈光照到了洞口,外面天還沒亮。
惠特比墓園那些歪斜的墓碑立在崖頂上,被海風颳了幾百年。
洞口坐著一樣東西。
通體的黑,黑得連東邊海面剛漏出來的那一線灰,都不肯沾上去半分。
它蹲在洞口正中,尾巴貼著凍土,不叫,不動。
李察的靜水到了黑犬前,水面上什麼也沒有。
鏡子照得出黑,那個蹲著的形狀照不出。
它明明是個實實在在的形狀,鏡裡卻是一片沒有內容的空。
黑犬算不上邪物,更近似一場將落未落的雨。
鏡照不出一陣雨,也照不出一團霧。
老菲利普斯的聲音傳來,比剛才面對蛇母更加嚴肅。
“別……動……”
他的每個單詞都被拆成了單獨音節。
“別看它的眼睛。”
“別和它說話。”
“別……走……向……它!”
黑犬抬起了頭。
視線在洞口這一群人身上,慢慢地移。
移過菲利普斯,菲利普斯嘴裡那幾片草不嚼了。
移過科爾賓,這位一輩子跟文本較真的副教授張了張嘴,什麼也沒糾正。
移過海瑟薇,海瑟薇的嘴唇動了一下。
那個詞,本地漁民在夜裡是不出口的,她終究沒念。
移過上校,移過上校旁邊的蒙塔古。
然後,它看著傑拉德和老菲利普斯。
黑犬看著他們看了很久,久到那一線灰在海面上又寬了半分,它還在看。
李察扶著外祖父的那隻手,忽然想把老人往自己身後拉。
他知道沒用。
黑犬不咬人,不吠,不攔路。
它只出現並跟隨,並在某一夜走完後默默消失。
黑犬是擋不住的東西,他還是想拉。
傑拉德搭在他肩上那隻手,輕輕拍了一下。
洞裡剛才那點戰後的鬆快,一點不剩了。
沒有人說話,黑犬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走近。
它就那麼蹲在光與暗的界線上,一動不動。
? 第383章 誰會倒霉?
驅魔隊回了惠特比鎮上。
還好,還好,黑犬沒有跟在某人的背後。
李察出洞口的時候回頭看過一眼,那團黑還蹲著。
等海面那一線灰漫上崖頂,把墓碑的影子從東邊拉出來,界線也就沒了。
黑犬跟著那條界線一起淡掉,像天亮後沒人再提的一個夢。
海岸警備站是一棟兩層石屋,屋裡生著爐子。
進門那股煤火的暖意撲在臉上,李察凍僵的手指頭才慢慢有了知覺。
繳獲的東西攤了滿滿一張長條桌。
分駐辦的人先做記錄,海瑟薇報數,科爾賓在旁邊核。
李察被叫過去,以學者身份過一遍手,這也是他此行觀摩的名分之一。
桌上東西不少。
蛇母屍體碎了一地,他們呋貋淼暮芏嘣诎徇途中已經徹底失了活性。
那半套符文石,上面的盧恩刻痕倒是清晰如昨。
科爾賓在他旁邊站著:“你先挑,你這一趟出力也不小。”
李察的靈視慢慢掃過去。
半套符文石上殘留以太極純,一千二百年維京祭司的手筆。
這是今天所有繳獲裡,以太品質最高的一批。
然後是凝結物。
七顆頭骨凝結物成色不一,最大那顆有核桃大小,以太濃度高到他的靈感剛貼上去就被輕輕彈開了。
最小那顆約拇指肚大,濃度也遠超他日常接觸的中濃度級別。
他挑了一顆大約花生米大小的,品質高但體積適中,其餘東西他一樣都沒碰。
科爾賓在旁邊抬了一下眼皮,沒說什麼。
“你眼光不錯。”海瑟薇掃了一眼他選的那顆凝結物。
“那顆的雜質最少,拿去做術式媒介正好。”
“至於這半套符文石……”
海瑟薇挑了挑眉:“這東西得往裡灌大量以太才能生效,普通從業者用它跟往無底洞裡倒錢差不多。”
“我知道。”李察沒多解釋。“就這兩樣。”
科爾賓看了他一眼:“其它的不要?那些邪物材料品相也不差。”
“不要。”
那些邪物材料上漚著蛇母一千二百年的東西,淨化起來費工夫,得不償失。
他現在挑東西,已經不像剛入行那會兒見什麼都想往兜裡揣了。
而且總體而言,自己這次出力不是特別大,拿半套符文石,一塊凝結物已經夠了。
傑拉德分到了一顆最大的頭骨凝結物和幾片帶微光的鱗片。
哈維爾上校分到了脊椎骨上那幾顆黑珠。
蒙塔古作為堂叔的副手也領了一小份。
菲利普斯被他爸趕去角落裡寫行動報告了,什麼也沒分到。
他對此毫無怨言,專心致志地往紙上編排措辭。
分完東西,天已經透亮了。
眾人在警備站歇了半天。
返程的軍列掛在下午,趁著這個空當,大家各自補覺,李察卻睡不著。
他扶著外祖父在二樓一間小屋躺下。
傑拉德出洞後一直沒怎麼說話,以太場比進洞前又萎了一層。
老人閉著眼,呼吸湹孟耠S時會停。
“外公。”
“我沒事。”傑拉德的眼睛沒睜開。
“獵手到了年紀,一場硬仗下來總要緩幾天,你去歇著。”
李察沒走,在床邊的椅子上坐著。
他看著外祖父那張臉,顴骨上的皮鬆了,眼窩陷下去一塊。
前年在書房裡見他的時候,老態還沒這麼明顯,那才多久。
下午,軍列往南開,車廂裡比來的時候安靜。
打了硬仗的人都累,大半在閉目養神。
菲利普斯難得沒讀書,把那本燈塔建築史蓋在臉上打呼。
李察坐了一會兒,起身往車廂尾部的餐車走,他想倒杯水。
餐車裡沒什麼人,只有兩個人坐在最裡。
傑拉德和老菲利普斯兩個大精通面對面坐著,中間放著兩杯沒怎麼動的茶。
李察端著水杯,站在過道那片陰影裡沒出聲。
真不是他想偷聽,腳一邁進餐車那兩句話就撞進耳朵裡。
“它看我的時間更長。”傑拉德說。
“它看我的時候站起來過。”老菲利普斯把茶杯轉了半圈。
李察的手指在水杯上收緊了。
他們在爭,爭什麼李察一開始沒聽懂。
等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往下說,他才慢慢品出味來。
“我是老獵手了。”傑拉德說得很無所謂。
“獵手死在野外天經地義,你跟我爭這個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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