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臨近聖誕,校園裡對外來人員的盤查力度卻大了一截。
門衛室登記簿從一本變成了兩本,進出都要簽字,還得出示校徽。
炮擊選點疑雲在高層發酵,這個訊息是李察從蒙塔古那裡得到的。
資訊洩露的懷疑啟動了內務院的清查,各大體系人人過篩。
通報裡沒有明說,導師們上課時候的表情已經說明了問題。
克羅夫特把那杯苦茶喝得更兇了。
波洛克講課的時候會不經意地掃一眼教室門口。
十二月二十二日,一個白信封遞到了宿舍,上面印著帝都大學行政管理處的抬頭。
“威廉姆斯先生:
請於今日下午三時整至皮特里大樓一樓103室。”
落款公章下多壓了一枚更小的圓形圖案。
李察用【博聞】把那枚小圓圖案的細節調了出來。
那個面無表情的內務院代表站在角落裡,胸前彆著徽記。
每當有人被淘汰,他就在名冊上添一筆。
李察到了103室門口的時候,門開著。
房間不大,一張普通的辦公桌,一把椅子,桌上擺著一杯水和一疊檔案。
資料夾比他預想的要厚。
內務院代表今天穿的是普通西裝,沒戴那個徽章。
“威廉姆斯先生。”對方站起來,伸出手。
“請坐。”
李察跟他握了握手,在桌對面那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可以稱呼我卡薩利斯。”對方給了個姓,“我在內務院東南區聯絡處工作。”
“先確認一下基本情況。”
卡薩利斯翻開桌上那疊檔案的第一頁。
“李察·威廉姆斯,布里斯頓礦渣巷,父親羅傑斯·威廉姆斯,橋梁工程師。
母親瑪格麗特·阿什福德,外祖父傑拉德·阿什福德。”
他把第一頁翻過去了。
第二頁上印著一行小字,李察只瞥到了半截:
“……見習督察委任文書(非常勤編制)……”
“你在布里斯頓分駐辦有編制。”
“見習督察,非常勤。”李察的語氣平平的。
“武裝許可呢?”
“乙類。”
卡薩利斯在檔案上畫了一個極小的勾。
“你從去年底開始參與神秘側的外勤活動。”
“惠特康姆磨坊封印,布里斯頓西郊礦區春季維護,布里斯頓黑溝行動,福克斯通港難民接收營巡護,四次。”
“沒錯。”
“布里斯頓黑溝行動,你被奧德中校提為學者貢獻中的第一位。”
“是的,我當時和我的引路人赫頓先生一起主持歸眠儀式。”
李察挑了挑眉,他不會在不該謙遜的時候表現謙遜。
“北區吆忧寰W行動,莫蒂默教授主持的那次,你同樣在場。”
“我是觀摩方。”
卡薩利斯把檔案翻到了第四頁。
“你的外勤檔案記了不少東西。”
“福克斯通港那次,B排帳篷區巡護組全區最佳是你的組。”
李察沒接話。
“你目前在帝都大學古典學系預科班就讀,成績排名班級前列,暑期研修預科組第二。”
“西塞羅杯第二名,辯論周預科組第一。”
卡薩利斯把檔案翻到了第五頁。
“你的資金來源?”
李察沒什麼不能說的:
“父親薪水,家教收入,外勤酬金,獎學金。”
“還有阿什福德家的季度資助。”
卡薩利斯的筆在檔案上停了一停。
“阿什福德家,什麼名義?”
“家族內部的教育資助,走的是傑拉德爵士的個人賬戶。”
到這裡為止,一切都在李察預料之內。
標準化流程,標準化提問,和走廊裡貼的那張約談通告上列出的“戰時在冊人員例行清查”完全對得上。
卡薩利斯的筆尖在紙面上又停了一下。
李察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前面那些問題,卡薩利斯翻的都是檔案的前幾頁。
那幾頁紙張新舊一致,字號統一,格式規整。
可現在他翻到的這一頁,紙質不太一樣,應該是從另一份檔案裡單獨夾進來的。
“威廉姆斯先生,接下來的幾個問題,可能會涉及你的一些個人交際。”
“如果某些問題讓你感到不適,你有權拒絕回答,但拒絕會被記錄在案。”
這套話術,李察在溫特沃斯給他的分駐辦內部手冊裡讀到過。
問前先疊甲,既是禮貌也是程式,後面要問的就不會太客氣了。
“請便。”李察靠了靠椅背。
卡薩利斯低頭看了眼那張薄紙。
“你是否認識威廉·比格羅,布里斯頓北區公共衛生驗屍官。”
“認識。”李察點頭:“他今年殉職了,因公。”
“你和比格羅的關係?”
“他教過我射擊,也教過我靈視的入門功課。”
卡薩利斯的筆在“靈視”單詞上方畫了一道短線。
“比格羅在分駐辦的人事檔案裡有一欄備註,寫的是師承。”
他的目光從檔案上抬起來,對上了李察的眼睛。
“花月街十七號,瑪麗·維克托娃。”
李察忽然就明白了。
瑪麗夫人姓維克托娃,這個斯拉夫姓放在和平年月沒人會多想。
帝都花月街上做買賣的什麼人都有,東大陸的、南邊群島的、殖民地回來的……
到戰時不一樣了。
報紙上天天登的敵國名單裡,日耳曼尼亞排第一,奧匈排第二。
東邊那個體量更大的羅斯帝國,眼下雖然和阿爾比恩站在同一陣營,但兩國間那層同盟關係薄得和紙差不多。
羅斯帝國要不凍港,阿爾比恩要遏制任何一個陸上強權坐大。
今天是盟友,明天是什麼誰也說不準。
而維克托娃,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斯拉夫姓。
一位在帝國經營了幾十年的大精通靈媒,弟子遍佈民間行會和分駐辦系統。
和平時候,這叫根基深厚,各方倚重。
戰時,這叫滲透極廣,難以排查。
? 第372章 等春天看看
“你和瑪麗夫人本人有過直接接觸嗎?”
卡薩利斯又問道。
李察沒有正面回答,先放了一句。
“瑪麗夫人在民間行會系統裡聲譽卓著。”
“比格羅驗屍官殉職前,替我和瑪麗夫人門下搭了線,具體往來不多。”
他確實沒說謊。
“不多”是實話,面對面見過的次數就那麼一回。
貓化身的那幾次到訪算不算“直接接觸”,得看怎麼定義。
卡薩利斯把筆放下了,用兩根手指輕輕摩挲著筆桿。
“威廉姆斯先生,戰時清查不針對任何人。”
“我個人當然對瑪麗夫人也非常尊敬。”
他補了句,即使他背後那些大人物不怕,他自己卻怕得罪這樣一個人脈廣闊的大精通。
“但我們有義務確認,與她存在關聯的在冊從業者和學生,背景是否清晰可查。”
李察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我理解,你有什麼需要確認的,我可以配合。”
卡薩利斯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比格羅教你靈視入門的時候,有沒有使用過任何你覺得來路不明的教具或器具?”
“沒有。”李察答得很快。
“訓練銅碟、符石、蠟條,全部是分駐辦登記在冊的標準教具。”
“比格羅有沒有向你提起過他老師的其他門下弟子?”
“提過。”李察想了想。
“他的師姐麥克尼爾夫人,隱秘方向小精通,同樣在帝國北部地區活動多年。”
“麥克尼爾夫人你也有接觸。”
這不是問句。
“惠特康姆磨坊封印那次任務,她是隊伍領隊,後來布里斯頓黑溝行動她也在場。”
李察知道這些全寫在檔案裡,沒有說謊空間,也沒有說謊的必要。
卡薩利斯又在檔案上記了幾行字。
李察從對面看過去只能辨認出幾個零星的詞:“已確認”“師承線”“無異常跡象”。
“最後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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