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49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

  週一,李察敲了兩下門,裡面沒人應。

  他又敲了一下,伊莎貝拉的聲音飄出來。

  “進。”

  “東西做好了。”小姨把櫃子裡把訂做的匣子放到桌面。

  “比預計的快了兩天,那個鍊金術士剛好這兩天有一單取消了,空出來一個下午就給趕出來了。”

  李察走到桌前,用靈感往匣子內壁推了一下,什麼都探不進去。

  他又從外面推了一下,和推在一堵軟牆上差不多。

  “工藝怎麼樣?”伊莎貝拉端起桌角那杯已經涼透的柚子茶抿了一口。

  “很好。”李察把匣蓋翻開又合上了一遍。

  合上的時候匣蓋邊緣和匣身之間嚴絲合縫,連一根頭髮絲的縫隙都沒留。

  合縫那一瞬間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噗”,是匣內空氣被擠壓排出的聲音。

  匣子上面有一枚縮寫花押。

  李察認出來了,和克拉拉上次給的薰香包裝標記是同一個。

  “克拉拉學姐表叔的手藝?”

  伊莎貝拉把茶杯放下。

  “他排期排滿了,這種簡單加工件交給作坊裡學徒做了。“

  “學徒的活就能做成這樣?”

  “他那個作坊選人很嚴格,學徒也不是什麼草包。”

  伊莎貝拉說著,從抽屜裡摸出一張摺疊好的收據推了過來。

  “工費一鎊四先令,材料費沒收。

  他說霜枝是你自己帶的,他們只出了膠合用的精鹽和一點點銀粉。”

  李察把收據和匣子一併收進了帆布包裡。

  “替我謝謝學姐,也謝謝她表叔的學徒。”

  “你自己謝去,克拉拉下次寫信回來的時候你夾一封回去就行了。”

  伊莎貝拉說完,回到正題。

  “呼吸法測完了?”

  “測完了。”

  李察把筆記本翻到寫了資料的那幾頁。

  伊莎貝拉把三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太陽排斥了,有多嚴重?”

  “以太推送到肋骨拐角彈回來,緩了兩天才順下來。”

  伊莎貝拉點了點頭。

  “典籍呢?”

  “適配性不錯,主動性不太夠。”

  “主動性?”

  伊莎貝拉皺起眉。

  她批註過無數遍的這份大綱,被外甥用一個“缺乏主動性”給了定論。

  “鏡面。”她把最後那份抽到了面前,只看了一眼那個“完全貼合”。

  “你決定了?”

  “差不多。”

  “差不多?”伊莎貝拉的眉毛抬了起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一直和你說,我們做學術最忌諱模稜兩可……”

  李察笑了笑:“對啊,就差您點個頭。”

  伊莎貝拉的一肚子教育話被堵了回去,整個人靠到了椅背上。

  過了一會兒,她才懶洋洋的開口:“你知道我最想讓你選哪條吧。”

  “知道。”

  伊莎貝拉接著勸說。

  “太陽傳統有幾百年積澱,從入門到大精通每一個坑都有前人標註。”

  “我走的典籍傳統沒太陽那麼齊全,可至少索菲亞、克拉拉她們走在你前面。

  我走在她們前面,路上哪塊磚鬆了我們心裡有數。”

  她的目光終於轉回到了外甥臉上。

  “鏡面傳統帝國境內十來個人,散得滿世界都是,你去哪找同行?”

  李察坐在椅子上,手擱在膝蓋上。

  他知道小姨在替他操心,操的全是實在的心。

  “小姨,我從布里斯頓走到帝都,一路上有赫頓先生、有您、有外祖父、有瑪麗夫人她們。”

  “但剛出發那幾步是我自己邁的。”

  他說得很慢。

  “最開始那幾本書我破譯的特別艱難,我也是在黑屋子裡摸的牆,摸了挺久。”

  伊莎貝拉的手指停在紅筆帽上。

  “你那時候赫頓前輩就在旁邊。”

  “他在旁邊,但他沒法替我破譯。”李察看著她。

  “三樓書架上二十六本書,一本一本是我自己啃下來的。

  對照表是他給的,牙是我自己長的。”

  伊莎貝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低嘆一聲。

  從抽屜最下層翻出一沓早就準備好的羊皮紙。

  “從入門到小精通,完整的修行次第。”

  伊莎貝拉把小冊子推到了桌面中間。

  “我的渠道只有這麼多了。”

  “等你真走到了小精通那一步,你的渠道和人脈……應該夠你自己去找後面的東西了。”

  她把紅筆帽擰上,擰得很慢。

  “你偏偏選了一條我趟不了的路。”

  李察伸手把那本小冊子接了過來。

  翻開第一頁,字跡既不是小姨的圓潤行書,也不是莫蒂默教授那種亂成雞爬的潦草體。

  每個字母壓得極扁,橫畫特別長,可能是有人趴在桌上一筆一畫抄出來的。

  “這份手抄本是我從系裡資料室調出來的。”伊莎貝拉解釋著。

  “原件在帝都大學圖書館第三層封閉架上,抄寫人沒有署名,年代大約在一百年前。”

  她又從抽屜裡摸出一隻小紙包,開啟來裡面是顆太妃糖。

  “拿去。”她把紙包推到了李察手邊。

  “最後兩顆,分你一個。”

  李察把太妃糖接了。

  伊莎貝拉的目光落到了窗臺那盆快枯的薄荷上。

  “你走的路我幫不上忙,幫得上的部分任何時候你來找我,我都在這間辦公室裡。”

  “謝謝小姨。”

  “滾蛋。”

  回到宿舍,李察先不急著看完整呼吸法。

  他開啟了做好的霜枝匣子。

  巴掌大小,匣壁削得極薄,內襯一層連鹽封都不需要的天然靜域。

  李察把噤聲變體拓本、呼吸法等幾份最敏感的資料,還有那幾件新送來的未鑑定物品試著放了進去。

  匣蓋合上,靈感貼上完全摸不到裡面到底是什麼。

  他又把德墨忒爾委託鑑定的記名穗拿了出來。

  聖?銅鎮紙和青銅天平並排放在桌面上。

  他讓聖?先“看”了一遍記名穗,長喙朝向麥穗偏了過去,那些微縮面孔在靈視下一個接一個地亮。

  然後天平開始稱,表層結論先出來了。

  麥穗在登記方圓內的死者,不是兇物。

  那些面孔全是近期死亡的人留下的以太印痕,被麥穗自動吸附了上來。

  登記行為本身是被動的,麥穗沒主動去“索取”什麼,只是在記錄。

  李察把表層報告抄到了筆記本上。

  那為什麼要登記?

  他調出了腦子裡所有和穀神神系相關的知識。

  豐收女神管種、管收、管養,最古老的職能卻從來不是給予豐收。

  黑土河流域的糧倉裡,最下層糧總要摻一把剛死之人的骨灰。

  在神秘側語境中,這是農業祭祀的標準流程。

  希臘人的版本更加直白:珀耳塞福涅在冥界的那半年,穀物不生長。

  穀神的女兒每年給冥王做半年新娘,用自己的存在交換來年莊稼。

  那半年是地面上的冬天,也是地底下的盤賬期。

  死者歸土,土生五穀,谷養生人。

  冥界在數今年“歸土”了多少人。

  數完了,把數目乘以係數,換算成明年產出。

  死者越多,產出越高。

  帷幕變薄後,德墨忒爾那塊田的本能醒了。

  田在登記今年“歸土的獻祭”,登記完,才好消化。

  戰爭進行了四個月,整個舊大陸的死亡人數在每一天刷著新紀錄。

  這些死亡印痕從前線到後方,順著帷幕變薄後的滲透通道擴散到了每一寸土壤裡。

  李察把報告寫好,用靈界信使發了出去。

  德墨忒爾的回信隔了一天到。

  信很短,只有一句話。

  “如果全大陸的田都這樣,那明年收成會好得嚇人。”

  信尾還添了半句:

  “我田裡的安魂鶯粟,今年籽比往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