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她的手指移到右邊。
“我個人最推薦典籍傳統的深度閱讀。”
“走典籍傳統的學者最多,但主要還是因為我能教你。”
“先行者好處就在這裡,你選別的傳統,我只能給資料讓你自己啃。”
李察靠在椅背上,拇指和食指捏著“深度閱讀”的大綱紙角來回搓。
太陽傳統確實安全、全面、資源豐厚,典籍傳統有小姨在前面已經踩實了的小徑。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往那份凝鏡法大綱上飄。
“你在想鏡面。”
伊莎貝拉的聲音把他拽了出來。
小姨的表情談不上意外,但帶著幾分好奇。
“凝鏡法大綱你翻了好幾遍,深度閱讀那份從拿到手就沒開啟過。”
“有什麼理由嗎?”
李察在心裡把幾層理由迅速做了個篩選。
“我鑑定奇物的時候,靈視看外面,占卜問方向。
要想知道里面那件東西到底長什麼樣,還需要有一面能照進去的鏡子。”
“凝鏡法的‘映’某種意義上就是在做鑑定,把物件照一遍,它的結構就在鏡面裡浮出來了。”
“我覺得自己挺需要這樣的一項技能。”
伊莎貝拉聽完後沒有立刻表態。
“鏡面傳統算殖民地內的小精通和以上,我知道的算上半退休的,大約不超過二十人。”
“活躍的更少。”
“資料稀缺、交流幾乎為零……因為鏡面傳統彼此間天然互斥。”
“互斥?”
“兩面鏡子對著照,你見過吧?無限重複,越照越深。”
伊莎貝拉用兩隻手比了個對照姿勢。
“兩個鏡面傳統的人在同一間屋子裡互相照,照到後面兩個人以太會糾纏到一起打結。
輕的頭疼幾天,重的迴路得養半個月。”
“所以鏡面傳統基本都是大家各走各的,最多偶爾通個信。”
“你如果選了鏡面傳統。”她看著外甥的眼睛。
“大綱以外的東西我教不了你,你得自己啃。”
李察把大綱翻到了第二頁。
上面列著入門要求:修行者需具備對以太場的“微弱感知”。
也就是不主動鋪靈視的情況下,也能自然接收周圍以太資訊。
【感知·靜觀】。
他的腦子裡自動跳出了面板上那條特質的描述。
靜止時靈感擴散範圍與精度同步提升,且不易被反向探測。
這門進階呼吸法的門檻,他已經完全達到,甚至可以說是綽綽有餘。
自己的【靜觀】,可說不上是微弱感知。
“我先考慮幾天。”李察把三份大綱全部收進了包裡。
伊莎貝拉也點了點頭。
“變潮呼吸是通用型,想要轉別的進階呼吸法,隨時都可以。”
“但你一旦從變潮轉到了某個傳統的專屬呼吸法,想要再轉第二門,就不是換條褲子那麼簡單了。”
“兩套呼吸法的以太執行路徑完全不同,硬切微迴圈會出現紊亂期。”
“而且切的次數越多,紊亂越嚴重。”
李察心裡暗暗把這條資訊標了重點。
選之前可以猶豫,選了就別後悔。
他正準備把話題收住的時候,腦子裡又冒出來了另一樣東西。
斯芬克斯燈給他種下的那顆種子,【影之反轉】被面板標註的性質是“變化傳統(殘片)”。
他從拿到那顆種子第一天起就一直在琢磨:變化傳統到底是什麼?
五大傳統裡沒有,小姨列出來的小傳統裡也沒有。
他在帝都大學圖書館和博物館古籍區翻過的所有文獻中,提到變化傳統的地方屈指可數,而且全是隻言片語。
“小姨。”
“嗯?”
“我還想問一個傳統。”
“哪個?”
“變化傳統。”
伊莎貝拉的手從糖罐蓋子上收了回去。
她看著李察,有那麼好幾秒沒說話。
辦公室裡只有暖氣管在咕嘟咕嘟地叫。
“你從哪裡知道這個名字的?”
李察早就備好了答案。
“在博物館古籍區翻到的,有一份很老的索引摘要裡面提過一次,就一句話沒有展開。”
伊莎貝拉盯著他看了大約五秒鐘,最後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畢竟博物館古籍區那幾十個架子的旮旯裡塞了什麼偏門東西,連韋瑟比館長自己都未必記得全。
“變化傳統,曾經被認為是和五大傳統並列的第六大傳統。”
李察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核心就是‘變’。”伊莎貝拉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舊筆記翻到某一頁。
“太陽傳統守秩序,爐火傳統做鍛造,獵月淨化,深淵往下走,織網編命撸兓瘋鹘y管的是‘形態轉換’。”
“把A變成B,把內變成外,把正變成反。”
她的手指在那頁筆記上劃過一行。
“術式反轉、屬性對調、結構重構……凡是和‘把一樣東西的執行方向翻過來’有關的,全在變化傳統的管轄範圍裡。”
李察想到自己石之覆甲變影之覆甲、月釘變月釘·返照、噤聲變開緘,每一次反轉都是在做“把執行方向翻過來”這件事。
所以性質標註“變化傳統(殘片)”。
“為什麼是‘曾經’?”他問。
伊莎貝拉合上了筆記本。
“因為變化傳統消亡了。”
李察的手在帆布包帶子上捏緊了。
“消亡……”
“傳統消亡在學術界有過系統梳理,主要分為兩種。”
伊莎貝拉抽出一本舊講義,翻到折了角的某一頁遞給了李察。
李察接過來掃了一眼。
那頁上用極小的字號印著表格,表格標題是“已知消亡傳統一覽(截至新曆1897年修訂版)”。
上面列了十幾個名字,大部分他連聽都沒聽過。
“第一種消亡方式。”伊莎貝拉的手指點在表格上半部分那一長串名字上。
“沒人練了。”
李察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往下走。
表格裡那些名字旁邊的備註欄寫著寥寥幾個詞。
有的標註“前羅馬”,有的標註“鐵器時代”,有的只寫了一個詞“原始”。
“帷幕後的修行在人類文明初期就開始了。”伊莎貝拉的聲音放慢了。
“最早那些,和你在課堂上讀到的完全是兩回事。
用今天的標準來衡量……簡陋,粗暴,而且大部分都帶著致命的缺陷。”
她的手指移到了表格第三行的一個名字上。
李察湊近看了看,“噬骨傳統”。
她又指了一個:“還有這個‘生啖傳統’,以活體進食為基礎的呼吸法。”
“教會雖然拔了不少正經儀式用語的牙,但清理掉這些血腥傳統倒確實幹了件好事。”
“這就是第一種消亡。”伊莎貝拉把手從表格上收了回來。
“傳統自身存在致命缺陷。
要麼修行方式殘忍到觸犯底線、要麼對身體損害不可逆、要麼侷限性太大沒有上升空間。
時間長了自然沒人再願意走那條路,最後一個修行者死了傳承就斷了。”
“自然滅絕?”
“對。”伊莎貝拉在桌面上拿紅筆畫了一條橫線。
“你現在看到的五大傳統,除了深淵以外的那四個,全部在早期都從這些原始傳統裡汲取過養分。”
“太陽傳統的黃金之道,最早是正午把自己綁在柱子上暴曬,靠太陽直射來催發以太覺醒。”
“爐火傳統的老祖宗把手伸進爐子裡不許叫,直到皮膚和以太同時在火焰裡被改寫。”
“獵月傳統的底子就更清楚了,本身就是從原始社會時期獵手的‘血獵儀式’裡一步一步馴化出來的。
以前是獵手喝掉獵物血來獲取力量,後來不用真喝血了,可原理沒變。”
李察把那張表格又掃了一遍。
十幾個消亡傳統的名字全看下來,有一大半的備註裡都標註著“疑似為某某傳統之前身”。
“第二種呢?”他把講義合上還給了小姨。
伊莎貝拉的表情變了。
“第二種消亡方式。”
“傳統本身沒有致命缺陷,修行者也有傳人,但傳統核心沒有傳承下去。”
? 第368章 碎裂冠冕
“核心?”
“每一個傳統都有核心。”
伊莎貝拉把紅筆拿了起來,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圓。
“你可以把它想成一頂冠冕。”
她在圓上方添了幾條放射狀的線。
“冠冕不是實物,它更接近於一種權柄,被帷幕本身承認的資格。”
“誰戴了這頂冠冕,誰就是那個傳統的執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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