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弗蕾婭說得對,多留點神就是了。”
他把目光朝角落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莉莉安身上。
“斯卡蒂,你呢?”
莉莉安感覺到整桌的視線同時轉了過來。
“我沒有意見。”
洛基盯了她兩秒:“行,那就先凱爾特,再希臘。“
蛇在他頭頂滴著涎水,滴到面具上的針腳裡面。
“先不急,你們回去好好準備。”
“反正那桌人也跑不掉。”
“誰也跑不掉。”
大廳裡那些假的火、空的盞、冷的席面,在這句話落下後似乎又冷了半分。
莉莉安站起身來準備離場。
她走出石椅的時候感覺到身後有一道視線跟了過來,是弗蕾婭的。
候補者站在角落裹著幕布,活著和死去的都擁擠在同一個空間裡。
高椅上的洛基,氣息比她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又濃了不少。
每一場換位戰,無論誰贏誰輸,最後拿走最大那一份的永遠是他。
贏的人坐上椅子繼續替他看門、打架和喂血。
輸的人變成頭顱,掛在他頭頂那片黑暗裡替他蓄力。
醒來後,窗外是帝都的冬夜。
遠處某條街上有人在唱歌,斷斷續續的幾個音節,分不清是從留聲機裡放的還是有人在窗戶後哼。
莉莉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顏色比上個月又淡了半分,隔著指甲能看見毛細血管。
深淵之道的代價是從外往裡啃的。
霍洛威女士說過,接下來會丟掉一些“以前覺得很重要後來發現不太需要”的東西。
味覺後是冷暖,冷暖後是痛覺,痛覺後……
“之後的事情到了再說吧。”
霍洛威女士笑眯眯的講完這些,手裡還端著一杯咖啡。
那咖啡冒著熱氣,看著都燙,她卻面不改色的全部喝了下去。
莉莉安把手收回到了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團毛毛蟲。
被子也是涼的,但她已經分辨不出來了。
女孩翻了個身,朝著牆壁。
山雀在窗臺上,一動也不動。
………………
另一邊,李察也睜開了眼睛。
外面下了點小雨,靈界信使還沒來。
物品要等赫卡忒那邊走完流程才會送達,信使走帷幕後的投遞通道,時間不太固定。
李察等待信使的時候,先把今晚聚會的所有情報在腦子裡面過了一遍。
“共鳴期,面影輝照。”
傳訊、跨界、引渡……赫爾墨斯面具管轄的每一條線他都讓影子反覆跑了幾十遍。
如果連這樣都共鳴不了,那面具估計是壞的。
他腦子裡翻出了今晚的畫面,那兩把神造兵裝他看著都眼饞。
神話中赫爾墨斯有什麼?
飛行鞋(塔拉里亞),讓祂踏風而行;
雙蛇杖(克里凱翁),讓萬物安寧、解紛爭、引渡亡靈;
隱身盔(哈迪斯借的),讓祂在冥界穿行而不被發覺;
里拉琴(七絃琴):出生當日用烏龜殼和牛腸發明,後贈予阿波羅以換取原諒(因為偷了阿波羅的神牛);
牧笛(緒任克斯):由蘆葦製成,曾用於催眠百眼巨人阿耳戈斯,解宙斯之圍。
李察能拿到什麼,取決於共鳴走到哪一步。
而且赫爾墨斯本身也有足夠潛力可挖。
還有【影之反轉】也快到條件了。
反轉面具會得到什麼,他想了很多種可能性。
正思緒翻湧間,靈界信使已經到了。
灰色飛蛾落在窗臺上,翅膀合攏後在原地化成了一隻小布袋。
李察拆開布袋,逐一清點:
赫拉克勒斯委託鑑定的兩件物品(矢車菊銅釦和鉛質小筒),還有送給他的無人區的身份牌,用棉布分別裹著。
至於那點無人區的土僅供展示,是需要處理的詛咒物。
德墨忒爾的記名穗,油紙包著。
霜枝和三顆豆莢,單獨一隻細布袋。
還有大大小小散裝的以太凝結物,用來抵扣鑑定服務的那幾批。
李察照例先做占卜,把每件東西過了一遍安全性。
塔羅牌和符石在桌面上走了十幾分鍾,沒有任何異常。
該收的收了,該封的封了,清點完也該睡了。
雨在窗外還在下,細密的沙沙聲貼著玻璃,像誰的指甲在外面輕輕划著。
變潮呼吸自動咿D起來,【野眠】把他兜進一層乾淨利落的深眠裡。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他洗了把臉,換上外套下樓。
學院區主路上已經有人在走了,大部分是趕早課的學生。
報童懷裡抱著一摞報紙,嗓子被冷風削得又尖又啞。
“晨報!東海岸遭炮擊!”
李察遞了一便士過去,從那摞裡抽了一份。
頭版大字通欄標題:
“敵艦炮擊東海岸平民!斯卡伯勒、哈特爾浦、惠特比遭無差別轟炸!”
配著一張照片,斯卡伯勒一家旅館被削掉了半面牆。
磚石碎塊散在人行道上,窗簾從殘牆斷面的二樓窗框裡耷拉下來,沾滿了灰泥。
照片下的圖注寫著:“皇家旅館,斯卡伯勒,十二月十六日清晨八時。”
李察翻到第二版。
“惠特比修道院廢墟遭兩枚炮彈直擊,主塔殘壁進一步坍塌。
約克郡沿岸居民對此次無端襲擊表達了憤怒……”
他把報紙摺好夾在腋下,繼續往帝都大學走。
昨晚桌上聽來的,和手裡這份油墨未乾的報紙,在報童的吆喝聲裡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到了下午,學院區告示牆上的募兵海報換了新款。
“記住斯卡伯勒!”
畫面上是廢墟里抱著孩子的母親,孩子的臉被畫得通紅,畫師用了鮮紅色來表現恐懼和憤怒。
母親的臉朝著觀看者的方向,下面一行字:
“國家需要你,為無辜者報仇!”
? 第366章 呼吸法更迭
下完課從教室裡出來的時候,走廊已經快空了。
自習室靠窗那張桌子是李察的老位置,他推開自習室的門,凱瑟琳已經等著了。
紅髮女孩坐在他的老位置對面,鉛筆在指間轉著。
桌面上已經鋪好了幾張紙。
“你來得挺早。”李察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下來。
凱瑟琳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這次的委託量大,合作比一個人做更快。”
李察把拓本按來源分了四堆。
赫拉克勒斯的七張戰地教堂拓本擺在左邊;
古高盧銘文擺在中間;
狄俄尼索斯的留聲機蠟筒外殼拓本單獨放;
普羅米修斯的鍊金手稿,銘文密度高得嚇人。
“前兩堆我們一起做。”李察指了指左邊和中間。
凱瑟琳點頭,寫了一行:“剩下兩堆呢?”
“留聲機和鍊金手稿的我得回去查資料先。”
“行。”
兩個人各自低頭,自習室裡安靜下來了。
窗外那棵老梧桐只剩了光禿禿的枝杈,冬天的光從枝杈間篩下來,在桌面上投了一片碎影。
主要是古高盧那一段,兩人需要共同破譯。
李察在腦子裡把【博聞】庫翻了一遍,找到了麥克菲伊教授那本《蓋爾古文字結構與流變》裡的一段註解。
高地蓋爾和大陸高盧的分化發生在鐵器時代晚期,分化前的共同祖語裡有一批雙向詞根。
同一個詞根順著寫是一個意思,倒著寫是另一個意思。
“你看這個。”他把紙推到凱瑟琳面前,指了指自己標註的那處。
凱瑟琳在本子上飛快地寫了一行。
“雙向詞根?麥克菲伊教授給我的高地古戰場拓本里我見過類似的。”
李察把兩份拓本並排放到了桌面上。
一份是高盧的三重獻祭銘文,另一份是凱瑟琳從麥克菲伊教授處獲得的高地蓋爾古戰場銘文。
兩段文字相隔了兩千年和一千英里。
可那個詞根,在兩份銘文里居然是同一個詞。
從大陸到群島,從高盧祭司到高地戰士,這個詞根活了兩千年。
“那這段可以交叉驗證了。”凱瑟琳在本子上飛快記著。
兩個人接下來做了將近兩個小時。
自習室窗外的光從桌面這頭慢慢挪到了那頭,碎影從梧桐枝杈間爬到了牆上。
中間費舍爾路過自習室門口朝裡探了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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