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讓他按照匣子裡附的圖紙做,不收費。”
普羅米修斯看了那隻匣子一眼。
“……好。”
他伸手把匣子收進懷裡。
赫卡忒沒再看他,這事就算揭過了。
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那隻匣子裡裝的是什麼,赫卡忒沒說,普羅米修斯也沒問。
可在場但凡有點眼色的,都能看出來這筆賬算得極精。
她用炸彈替面具上了保險,等著有人上鉤。
有人上了鉤,她就順勢把魚線拎起形成新的交易。
讓這位盜火者的師父,大精通工匠,替赫卡忒無償做一件東西。
德墨忒爾想起上次聚會後,她跟赫卡忒私下討論過面具問題。
現在看來,老母雞的算盤果然比小雞仔們想像的要精。
接下來的交易環節照常開始,德墨忒爾先開了口。
“赫爾墨斯上次給我的那盒神座霜豆,已經種下了。”
“種出東西了嗎?”李察問。
“還沒。”德墨忒爾搖了搖頭。
“這東西嬌氣得很,雪線上的種子到了低海拔就蔫。
我得在田裡單獨闢一塊冷區來伺候它,比我那幾畝地裡最麻煩的那棵樹還費勁。”
“大概要多久?”
“樂觀一點年底,悲觀一點明年年中。”
李察點點頭,他本就是碰邭猓芊N出來是賺,種不出來也不虧。
“不急。”他把話收住。
狄俄尼索斯端起那隻雙耳坎塔羅斯杯。
“我這邊倒有點新鮮貨。”
他伸手從身後取出小陶罐,開啟罐子,一股極淡的甜香飄了出來。
“這是什麼?”普羅米修斯先發了問。
“我管它叫‘暮氣’。”
狄俄尼索斯把罐口朝桌心轉了轉,讓那甜香往眾人面前飄。
“面具給我的加成裡有‘消解疆界’。”狄俄尼索斯慢悠悠地解釋。
“我試了幾個月,發現它能消解的疆界不止人與人之間那一道,‘醒’和‘睡’之間的也算。”
他把罐口朝自己鼻尖湊了湊。
“這罐裡裝的是我從一整夜的酒宴上收集來的那一縷……人在半醉半睡之間、最松的那一口以太。”
普羅米修斯頭頂火焰往前探了探。“……半醉半睡?”
狄俄尼索斯把罐口又轉了回來。
“你把它倒在一件奇物上,奇物的封印會松。”
“松是什麼意思?”李察對這個也很感興趣。
“就是不去破壞封印本身。”
狄俄尼索斯解釋著:
“讓封印‘打個哈欠’,趁它打哈欠的那一眨眼工夫,學者可以往裡瞥一眼。”
“雖然只能瞥一眼,但絕對安全。
你沒去動它,就趁它鬆懈的時候看了一下。”
李察點點頭,這東西對自己價值很大。
他以前每次鑑定來路不明的東西,都得靠莫蒂默教授那一套硬拆。
從外到裡一層一層剝,剝完一層才看得見下一層的底。
如果有了這罐暮氣,他可以先在封印最外面的殼上塗一抹。
等封印鬆懈那一瞬間往裡看一眼裡面到底是什麼,再決定拆不拆、怎麼拆。
等於在上手術檯前先做了CT。
“還在實驗階段。”狄俄尼索斯把罐口重新封上了。
“效果不太穩定,有時候松的是封印,有時候自己先醉了。”
“所以暫時不賣。”
桌上幾人笑了。
涅墨西斯大概在這個時候動了。
她的嘴唇緊閉著,頭頂那杆天平左秤盤上凝出了一行字,朝向桌面方向,在場每個人都能看到。
“因為一些特殊情況,用這種方式和大家交流。”
狄俄尼索斯率先開了口。
“涅墨西斯這一手倒有意思,你把面具的輻射封在裡面了?”
涅墨西斯投影出第二行字。
“對,用了一道封禁術式。”
“什麼封禁?”狄俄尼索斯來了興趣,那雙耳杯都放下了。
“你把‘非要扯平’那一股衝動給封住了?”
涅墨西斯的天平上浮出來第三行。
“是偏轉。”
“衝動還在,但被引導到了一個我自己選的方向上。”
第四行緊跟著出來了。
“非要扯平的力道沒有減弱,從前它往所有方向亂跑,碰上誰就要跟誰算賬。”
“現在它被攏成一股,只朝我想要的方向行駛。”
李察默默分析著。
辯論周的時候凱瑟琳幾乎失控,碰上誰的偏私就要把它扯平。
現在這股力被綁成了一根繩,可以專往銘文和拓本那邊拽。
她等於把一柄到處砍人的刀磨成了一把只切魚的刀。
更讓李察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能做出這道封禁偏轉術式……她背後一定有大精通在幫忙。
從這個方向來推測,大機率是麥克菲伊教授。
辯論周後凱瑟琳失蹤那幾天,教授可能替她做了這道術式,或者至少指點了儀軌框架。
李察在心裡暗暗為其高興。
凱瑟琳終於有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靠山,和自己情況有些相似了。
涅墨西斯的秤盤上又浮出來一行字。
“這道封禁術式可以出售。”
“作用範圍不止面具代價,任何方向性輻射都可以用它來偏轉。”
“但封禁只是封,堆到一定閾值仍然需要釋放。”
“開價:三百鎊現金或等值物,外加一件高等奇物。”
整桌安靜了下來,三百鎊可不是小數目,更別說可遇不可求的高等奇物了。
普羅米修斯沒動,等別人先開口。
狄俄尼索斯搖了搖頭。
德墨忒爾也沒動靜。
她那一整座田產出來的東西多半是材料和種子,三百鎊現金不難,可高等奇物她手上一件也沒有。
李察更不用說了,他兜裡那點積蓄加上獎學金也湊不齊這個數。
赫卡忒卻露出了興趣。
這是李察入席以來第一次看到赫卡忒在交易環節主動出手。
“涅墨西斯。”金面具下,三股聲線疊合了起來。
“這道術式,我要了。”
涅墨西斯那杆天平晃了晃。
“首席開價。”
赫卡忒從袖口取出一隻小布袋放到桌面上。
布袋裡是一枚拇指大的珠子,通體漆黑,黑得連光打上去都不反射。
“這是我自己的私人藏品。”赫卡忒沒多解釋。
“夠了嗎?”
涅墨西斯盯著那枚珠子看了好一會兒。
“夠了。”
交易達成,兩人開始默默交流,一切話語都進過了加密處理。
李察也在一邊思考。
赫卡忒買這道封禁術式做什麼?
她自己的面具……也需要偏轉代價?
涅墨西斯也藉著這個機會掛出了一則訊息。
“我現在還可以承接以下工作。”
後面列了一串。
李察掃了一眼,全是銘文斷代、封印結構校驗、拓本比勘這一類學者的專項工作……每一樣都踩在麥克菲伊教授最擅長的那幾門學科上。
他心裡對自己早先的猜測更加篤定了。
“赫爾墨斯的鑑定鋪子外,又多了一個涅墨西斯的校勘攤子。”
狄俄尼索斯的聲音從面具下飄出,話尾拖著股酸溜溜的勁。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嘀咕了一句。
“我都開始懷疑自己走錯路子了。
做學者的在桌上都是做這些沒有成本的買賣,賣得還比實物都要貴得多。”
德墨忒爾的赤陶面具下傳出一聲短促的鼻息,大概是笑了。
? 第336章 說不清的歌
輪到李察,他也開始展示自己的成果。
“上次赫拉克勒斯給我的那幾件咒物。”
他取出銅鈴和斷刀兩件,分別放到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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