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臺上的赫頓先生大概五十多歲,身材幹瘦,背有點弓。

  “諸位。”他把粉筆放在講臺的槽裡:“今天我們講神秘學的理性化程序。”

  後排有人小聲嘆了口氣。

  赫頓先生沒有理會嘆氣,繼續說:

  “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

  “什麼叫‘誤解’?”

  教室陷入了安靜。

  不管是藍星還是這裡,很少有人會在老師提問的時候當這個出頭鳥。

  “沃倫,你來說說。”

  赫頓先生隨口點了後排那個頭髮梳得很油亮的男生。

  沃倫撓了撓頭,嬉笑著站起來,隨口回答:

  “誤解是……就是……把一件事理解錯了?

  比如打雷,以前的人說是神在發怒,現在知道是大氣層放電,這就是誤解?”

  “很好。”赫頓先生點頭:“那我問你,神蹟和大氣放電這兩個解釋,哪個更真實?”

  沃倫皺了下眉頭:“當然是電,電可以測量,神不能。

  皇家學會裡面的教授已經把這個講透了,還能有假嗎?”

  “說的不錯。”赫頓先生在講臺來回踱了兩步:

  “你說的‘真實’,真實的東西確實大多能被測量出來。

  那麼,如果有一樣東西,它能被感知產生效果,但無法被儀器測量,它算不算真實?”

  沃倫愣了一下,眼神陷入迷茫:

  “呃……不能吧!那應該是不存在的,感知可能是錯的,儀器不會撒謊。”

  “儀器不會撒謊。”赫頓先生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揚起:

  “好,我們記住這句話,今天用得到。”

  李察皺了皺眉,把書本翻到了對應的章節。

  課本上的玩意都是些標準化的工業化的敘事。

  神秘主義是舊時代人類認知侷限的產物,隨著科學進步,這些現象都得到了合理解釋云云。

  但是赫頓先生講的是另一套東西。

  他在講黑土河流域的祭司階級。

  祭司們把天文曆法總結出來和神諭體系放在一塊,總結出一套新的東西,讓兩件事情變得不可分割。

  那些祭司不是人們想像中的巫婆神漢,恰恰相反,他們是當時最有學問的一群人。

  “迷信沒有把科學矇蔽。”他說:“他們比我們想像當中更要清楚他們在做什麼,到底能做到什麼。”

  他又講到埃勾斯海的神廟。

  他說那些地方既是宗教場所,也是最早的資訊交換網路。

  朝聖者負責帶來訊息,祭司負責整理和解讀。

  他們掌握著古老且神秘的分類體系,把那些看似混亂無意義的資訊整理成了有用的預測。

  “德爾斐的神諭很準確。”他說:

  “呵呵,不過也許不是神在說話,而是那裡的人能聽到其他人根本捕捉不到的資訊。”

  “哦,對了,說起這個,大家應該都聽說過了,帝都那裡的貴族沙龍早就不流行惠斯特牌了。”

  幾個學生耳朵動了動,抬起頭來顯然是聽過什麼訊息。

  “上至公爵夫人,下至執業律師,都熱衷於在客廳里拉上窗簾、點上蠟燭,請靈媒來與死者對話。”

  聽到這,底下學生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赫頓先生沒有被打斷,繼續往下講。

  他講到新大陸那邊的殖民開拓記錄。

  用了幾個在報紙上措辭曖昧的具體案例,但在課堂上他都把詳細的細節展開來去說。

  某隻開拓小隊離奇消失,三個倖存者都自述聽到了同一種聲音;

  某地的土著進行儀式的場所被軍隊摧毀之後,當地出現了大規模的異常;

  還有一份至今都沒有公開的政府工作報告,在結尾處被某種力量塗黑了!

  只留下最後一句話,赫頓用阿爾比恩語細細地念出來:

  “我們建議停止進一步調查。”

  他把粉筆放下,轉向黑板:“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大家可以發揮想像力去猜。”

  李察用筆在筆記本上劃了一個圈,在圈裡寫了“停止調查”,又在旁邊打了個問號。

  就在這時,赫頓先生在黑板上寫著什麼。

  他背對著大家:

  “當然,真正危險的從來不是那些把帽子放在路口、獻祭給‘路神’的鄉下人。”

  粉筆在黑板上嚓嚓地響,寫完了一行。

  “真正危險的,是那些帽子裡出現的東西。”

  “噗呲~”

  後排有人輕笑出聲,還是沃倫:

  “赫頓先生,您是在講鬼故事嗎?”

  “是在講歷史。”赫頓先生溫和地笑笑:

  “過往一切發生過的事情都是歷史,包括那些沒有被記錄進教科書的部分。”

  說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李察。”

  李察在座位上坐直了。

第3章 降神盤

  “我看你一直在做筆記。”赫頓先生說:“說說你記了什麼。”

  赫頓先生記憶裡,李察從來沒有在課上主動發過言。

  屬於那種安靜的差生,老師只有靠點名冊才能想起名字的那種小透明。

  不過現在這個李察不一樣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記本。

  “我在想那份報告。”他站起來:

  “‘建議停止調查’這句話,疑點重重。”

  赫頓先生微微揚起眉毛:“繼續。”

  “如果調查的結論是‘不存在異常’,那正常措辭應該是‘調查完畢,未發現值得關注的現象’。”

  “但他們沒有這麼寫,他們寫的是‘停止調查’。

  這句話傳達出來的意思是有什麼東西依然值得繼續調查,但是他們選擇了不繼續!甚至隱約透露著一些警告的意味。”

  教室裡安靜了一下。

  “分析得很好,李察,坐下吧。”

  李察坐下的時候,感覺到了好幾道目光。

  後排的沃倫最為意外。

  沃倫挑了挑眉毛。

  這個病秧子平日裡都是沉默寡言的樣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健談甚至讓人有些看不透他了。

  ………………

  格林伍德的餐廳是一個高頂大廳。

  排風管道從屋頂穿過,說是為了散熱,但到了夏天卻十分的悶熱。

  牆上掛著校董和贊助人的畫像。

  畫中紳士們居高臨下俯視著下面吃飯的學生,似乎隨時準備點評他們的用餐禮儀。

  李察端著托盤,在隊伍裡往前挪。

  他旁邊站著休?芬頓。

  倆人是同班同學,也是班級裡為數不多的朋友。

  少年頭髮彷彿永遠梳不平,剛把劉海向旁邊撥了一下,但過了2秒,劉海又回來了。

  休在學校的處境和李察差不多。

  父親是郵局排程員,母親教中學。

  格林伍德的學費對他們一家來說同樣沉重,以至於吃飯都要精打細算,所以在這個餐廳他們始終待在自己該待的區域內。

  “咦,今天有番茄牛尾湯。”休湊過來,動了動鼻子:

  “我聞到了,味道很鮮,應該是今天剛做的,不是昨天剩的。”

  “嗯。”李察往前挪了一步:“多少錢一碗?”

  “五便士。”

  李察伸手把口袋裡的銅子數了一下,皺了下眉頭沒出聲。

  他把托盤往前推了推,和視窗女工說了聲“謝謝”,拿了杯免費熱茶就側身出去了。

  免費熱茶不限量,也算格林伍德僅存的一點慷慨。

  休跟在他後面,尷尬的笑笑,也沒有花錢要湯。

  兩人找到了靠窗的一張小桌子坐下。

  桌子旁邊已經坐了一個人,他叫巴勒特,也是兩人的同班同學,這會兒正在細嚼慢嚥。

  他的麵包上基本什麼也沒有,只湝的塗了一點花生醬。

  看見李察和休過來,他往旁邊挪了一下,沒說話。

  三人圍在這張小桌子旁,各自對付午飯。

  餐廳裡的聲音是分層的。

  中間那片區域是最熱鬧的,坐的是有頭有臉的那一批。

  布里斯頓畢竟只是一個小城市,也沒什麼真正的貴族,更多的是二代,三代經商的富商或精英家庭。

  像是他們這些人大多依靠祖父輩起家,父輩進入了律所或者議院。

  到了他們這輩,天然覺得比那些灰頭土臉的牛馬們高上一頭。

  李察喝著熱茶的時候,視線不經意地穿過大廳。

  靠窗角落裡,有一個女生獨自坐著。

  莉莉安?海沃德。

  李察從記憶裡翻出這個名字,班裡成績和外貌都比較出挑的女生。

  女孩眉眼生得淡,鼻梁窄直,像用鉛筆一筆一筆細緻臨摹出來的一樣。

  她面前餐盤的東西和李察的差不多,薄湯、麵包、沒有肉也沒有青菜。

  似乎是注意到了視線,女孩抬起了頭。

  注意到李察餐盤裡和自己差不多的東西,她眼神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