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視線裡,整個世界都變成了血紅色。
“廢物!”
朱元璋的怒吼終於炸開,震得整個偏殿都在嗡嗡作響。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指著倒在地上的蔣瓛,胸口劇烈地起伏。
“咱的家!咱的家讓人摸進來,還養了一窩子的鬼!你這個當家的,居然連個屁都聞不著!”
“咱的孫子!就在應天府!就在咱的眼皮子底下,讓人打得只剩下一口氣!你這個逡滦l指揮使是幹什麼吃的!啊?!”
蔣瓛掙扎著,顧不上頭頂傳來的劇痛,強撐著重新跪好。
額頭上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血流得更兇了。
“臣……臣有罪!臣該死!”
除了這幾個字,他一個字的辯解都不敢有。
“罪?死?”朱元璋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他抬起腳,重重一腳踹在蔣瓛的肩膀上。
蔣瓛像個破麻袋一樣被踹得滾半圈,但他又立刻手腳並用地爬回來,死死地跪在原地。
“死?那太便宜你了!”朱元璋指著他的鼻子,“咱給你一天!就一天!”
“把北鎮撫司那個狗窩,給咱從裡到外,拿水好好地衝一遍!”
“挖!把藏在裡頭的耗子、臭蟲、鬼!一隻一隻地給咱挖出來!少了一隻,咱就拿你的腦袋來頂數!”
“聽明白了沒有!”
“臣……遵旨!”蔣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
朱元璋胸口的怒氣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他劇烈地喘息幾聲,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攤混著血的硃砂墨,臉上的暴怒慢慢褪去,重新變回那種冰冷的死寂。
“滾出去。”
“自己去外頭,領五十棍子。”
“打完了,再滾去辦事。”
蔣瓛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動聽的仙樂。
他感覺不到疼,也感覺不到屈辱,只知道自己活下來了。
“謝……陛下天恩!”
他重重地磕了個頭,額頭上的傷口撞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不敢站起來,就那麼跪著,手腳並用地倒退著爬出了偏殿。
殿外,手持水火棍的內侍衛早已等候多時。
沉悶的擊打聲,一下,一下,傳進殿內。
朱元璋站在原地,聽著那聲音,臉上的肌肉輕輕抽動。
怒火燒盡,剩下的,是那股剜心刮骨的疼。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走回榻前。看著榻上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眼裡的冰冷和暴戾,一點點融化,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心疼和後怕。
就在這時。
“咳……咳咳……”
極其輕微的咳嗽聲,從厚厚的灞幌聜鞒鰜恚⑷醯孟袷且魂囷L。
朱元璋的整個身體,瞬間僵住。
他所有動作都停了。
他豁然低頭,一雙眼睛死死地鎖在榻上那張臉上。
那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了一下。
第42章 別碰我!一句“你是誰”讓老朱徹底破防!
那長長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只這一下。
朱元璋的呼吸,驟然停住。
整個偏殿裡所有的聲音,無論是殿外隱約的棍擊聲,還是銅爐裡炭火的嗶剝聲,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榻上那張蒼白的臉。
他看見,那雙緊閉的眼皮,又動了一下,掙扎著,像是被千斤重的東西壓著,艱難地,慢慢地,掀開一道縫隙。
一抹迷茫的、失焦的光,從那縫隙裡透出來。
朱元璋的心,被這道光狠狠攥住。
朱熊鷹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濃霧中凝聚。
痛。
胸口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帶起一陣遲鈍的、撕扯般的痛楚。
這痛感是如此真實,提醒著他剛剛經歷的一切。
很好。
朱熊鷹的內心,卻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身體的傷痛,是最好的偽裝。
一個真正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絕不可能精神抖敗�
他需要這份虛弱,來完成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表演。
視野漸漸從模糊的色塊中凝聚。
先是明黃色的帳頂,繡著他叫不出名字的繁複龍紋。
緊接著,是一張佈滿溝壑、蒼老的臉。
那張臉,離他很近。
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刻滿了殺伐與歲月。
那雙本應渾濁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他能讀懂的激動、狂喜,還有一種……他需要利用的,名為“親情”的悲傷。
洪武大帝,朱元璋。
賭對了。
朱熊鷹的心臟在胸腔裡沉穩地跳動。
從金魚巷內衛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編輯器”已經生效。
現在,是驗證成果,也是真正大戲開場的時刻。
“醒了……你醒了……”
朱元璋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他想伸手,去摸摸那張臉,可手抬到一半,又僵在空中,生怕驚擾了這失而復得的夢。
表演開始。
朱熊鷹的嘴唇動了動,他能感覺到乾裂的嘴唇上傳來的刺痛,這讓他更容易擠出沙啞的音節。
“水……”
第一步,展示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建立一個純粹的、無害的“倖存者”形象。
“水!快拿水來!”朱元璋豁然轉身,對著殿門口的方向低吼。
守在門邊的劉諾一個激靈,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捧著早已備好的溫水進來。
朱元璋一把奪過,連勺子都顧不上用,就要把杯子往朱熊鷹嘴邊送。
他的手抖得厲害,杯裡的水都灑了出來。
“陛下,使不得,讓老奴來……”劉諾嚇得魂飛魄散。
朱元璋卻充耳不聞,他用自己粗糙的手背擦掉灑出的水,笨拙地將朱熊鷹的頭扶起一點,把杯沿湊到他唇邊。
溫熱的水流進喉嚨,朱熊鷹立刻被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胸口的傷被牽動,他痛得額頭滲出冷汗。
這反應恰到好處,既真實,又能引發對方更強的保護欲。
“慢點,慢點喝……”朱元璋的聲音裡全是慌亂,動作愈發輕柔。
幾口水下肚,朱熊鷹總算緩過一口氣。
他靠在軟枕上,是時候進入第二步了。
他推開了朱元璋的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再一次,平靜地看向眼前這個老人。
眼神裡,必須是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審視。
像是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闖入自己世界的物件。
“你是誰?”
三個字,他控制著音量,輕飄飄的,卻精準地計算好了力道,足以像三把冰錐,狠狠扎進這位老皇帝的心窩。
果然,朱元璋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朱熊鷹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在冷靜地分析著對方的微表情。
從狂喜到僵硬,再到難以置信,完全在他預料之中。
一個期待了十幾年奇蹟的祖父,等來的卻是孫子的全然陌生,這種打擊,才是瓦解他心理防線的開始。
“你……”朱元璋的嘴唇哆嗦著,“你說什麼?”
朱熊鷹沒有回答。他繼續自己的表演,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劇痛從胸口傳來,讓他悶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
這是真實的痛楚,他只需順勢而為。
一隻大手,及時而有力地扶住了他的後背。
“別動!傷還沒好!”朱元璋的聲音急切。
就是現在!
朱熊鷹的身體,在那隻手碰觸到自己皮膚的瞬間,猛地一僵,然後像是被燙到一樣,奮力掙開。
“別碰我。”
他的聲音依舊虛弱,但那股抗拒的意味,清晰得像根針。
這一招,叫“創傷應激”。
一個經歷過追殺和重傷的人,對任何肢體接觸都會下意識地抗拒。
這比任何語言都更能說明他“不正常”。
朱元璋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
他看著那雙寫滿警惕和疏離的眼睛,那不是對爺爺的孺慕,也不是對皇帝的敬畏,那是一種受驚的野獸,對所有靠近的生物都抱持的敵意。
這些年,這孩子到底都經歷了什麼?
一股無法言喻的劇痛,混雜著滔天的怒火和無盡的自責,沖垮了朱元璋所有的理智。
他眼眶一熱:“是咱的錯……都是咱的錯……”
朱熊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成了。
他已經不把自己當皇帝,而是當成一個犯了錯的爺爺了。
他配合著做出疲憊不堪的樣子,身體的傷是真的,精神的疲憊是演的,這樣真假摻雜,無人能辨。
他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像夢囈,卻是送上最後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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